云丛修炼了一个时辰,有点沮丧地睁开眼睛,“师父,此法恐怕不太可行。”
单鹤羽挑了挑眉,“为何?”
“因为……太慢了。”云丛苦笑。
单灵根资质的优势在于元素亲和力高,修炼速度快。之前在乾坤鼎中,师父提供灵力让她修炼雷元素,速度只有她平日里吸收水灵气的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但当时她因为经脉韧度不够无法进阶,有大把的时间,自然可以那样浪费。而现在她已经达到了前世的元婴三层境界,今后就要踏踏实实地好好修炼以求进阶了。
这样靠阴阳中和的办法吸收雷元素,比在乾坤鼎中靠师傅的灵力修炼还要慢上百倍。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又怎么能这样奢侈的浪费呢?
云丛有点后悔修炼劫云真经的时候没考虑周全。
对于徒弟迫切想要提升修为的心情,单鹤羽理解,不过并不赞同。一棵树能长多高,在于根基。年少的时候急功近利并不是好事,而且个人战力的高低也不仅仅在于修为。
对于他这样的大乘修士来说,走一条别人都没走过的路,比快速地提高修为要有意义的多。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徒弟的性子,平时不重要的事情,随便你怎么说;而认定的事情,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改变的。
于是单鹤羽只是哄着她先修炼了再说,“别着急下结论,万事开头难,既然来到此地,便先这样修炼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云丛明白兴师动众的来一趟,总不能刚待了一天就回去,此地火脉旺盛,水灵气少得可怜,也只能试着吸收雷元素了。
如此修炼了几日,忽然有一天,有人触动了单鹤羽设在外围清场的阵法。
单鹤羽不愿与仙门正道结怨,所以设置的阵法只是幻阵和困阵,并无杀意。他也不打算把阵中的人如何,误闯了放出去就是。
困在阵中的是善丹阁的修士,却并非是误闯,而是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们行进的方向,猜到这炎火秘境若真有什么能让大乘期修士亲自来的,大约也只有火雷原了。于是这修士在被散修追杀不敌的时候,便拼命地往这边逃,寻求庇护。
单鹤羽跟各大仙门的关系还算可以,多少有几分香火情。听着修士说了原委,便给他指了个安全的方向,放他离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隔三差五地便会出现这样的事,慢慢的,他们的行踪被传了出去,来求庇护的也不仅仅是善丹阁的修士,还有别的仙门和世家的修士,甚至还有重伤濒死的。
单鹤羽也不嫌烦,重伤的那些,还给了伤药,让他们疗好了伤才走。
三个师兄看着那些修士疲于奔命的惨状,深深的觉得自己之前的认识是错误的。以前总觉得只有小师妹是师父手心里的宝,他们三个全是路边的野草,如今见了真正的野草才明白自己也是师父的宝。忽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然而这种时候总有不和谐的声音。
云丛说:“师父,炎火秘境这样的地方,仙门世家若是派出窍期的修士来,那必然是毫无压力。可是为什么他们要派元婴期的修士来呢?在这秘境开放的一年里,恐怕要折损一半吧?”
折损一半,已经是很保守的估计了,毕竟在几乎没什么危险的望月境还死了三个,重伤若干呢。
修士是需要经历危险的洗礼才能成长的,所以修仙大派宁愿用这种牺牲来换取少数弟子的成长。
单鹤羽瞪了云丛一眼,就像云丛在某些方面执拗一般,他显然也不打算在这方面悔改。
可是对于单鹤羽来说,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寿元无多,在自己死后徒弟们要面对无数的危险,经历风霜,被各种明枪暗箭算计,那么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尽可能地庇护他们,让他们开心地渡过如今短暂的安宁时光呢?
只要他活着一日,他的徒弟就是世上最让人羡慕的徒弟。
单鹤羽一直以来的观念就是活在当下,做自己想做的,做自己能做的,至于以后,管不了也不必管。
或许仙门正道的做法才是对的,可是钟鼎派是单鹤羽说了算。
云丛以为师父在这炎火秘境待上一两个月就会带他们回去,没想到师父一直不提回去的事,似乎要一直待到秘境关闭了。
她每日里修炼雷元素进展缓慢,心里着急,可是不修炼又没有别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修炼。
冰灵根的风明心在这样的环境里简直有一种空气被抽干了的窒息感,火属性灵气太过浓郁,他几乎跟水属性灵气断了联系。
龙溪和大狐狸有火灵根,大狐狸贪玩,龙溪则是觉得在这地方修炼速度很快,如果一直能在这种地方修炼,他和二师兄之间的差距应该能缩小一些。他已经不再考虑缩小跟小师妹之间修为差距了。
到了炎火秘境快要关闭的时候,单鹤羽带着四个徒弟离开,四个人除了龙溪和大狐狸,都有一种逃出生天的幸福感。
出了炎火秘境,水属性灵气扑面而来的时候,风明心和云丛浑身都有一种舒畅的感觉。
单鹤羽问云丛,“决定了么?是修炼劫云真经,还是放弃?”
劫云真经的目的是不断吸收雷元素,淬炼灵根,壮大灵力中带的雷属性,使攻击更加强大。当然修炼劫云真经并非不能吸收水属性灵气修炼,但修炼速度并没有专修水属性的功法快。不过劫云真经也有劫云真经的优势,不管能否练成师父预期的那般挥手放出雷劫,劫云真经的攻击力是肯定比水属性功法的攻击力强的。
更改修炼的功法并不是那般随意的事,尤其是这样改来改去。
经过这一年的修炼,云丛也有点犹豫。
她发觉吸收自然界阴阳平衡的雷元素,跟在乾坤鼎中吸收师父灌入的灵气中蕴含的雷元素,两者还是不一样的。似乎自然界阴阳平衡的雷元素对于灵根的淬炼效果更加明显,经过这一年的修炼,对灵根的淬炼效果几乎都赶上过去十年的修炼了。
到底是牺牲修炼速度以求相对的强大,还是先努力把修为提上去呢?
云丛并没有犹豫太久,因为她发现她卡在了元婴四层这个小境界上。
她的修为到了,就差一点就能突破元婴三层达到元婴四层,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怎么都没有办法突破。
之前太过顺风顺水,完全没有小境界的瓶颈,以至于如今的心境可能有点问题,一时调整不过来。
云丛努力了半年,却毫无成效。
于是对于选哪个功法,她心里终于有了决定。
即使是天才,也依然会遇上瓶颈。能够影响修为进阶的因素太多,功法、努力程度以及最重要的心境,相对而言这个太不受控。
所以,在可控的条件下,让自己更加强大一些或许才是一条更明确的路。
☆、第34章 师父遗言
自从云丛达到元婴三层之后,每一次进阶都格外的不顺利。进阶元婴四层就用了十五年,还是在本就是元婴三层巅峰的情况下;到元婴五层用了二十五年;到元婴六层用了二十六年。
在此期间,龙溪终于结丹成功。在云丛突破到元婴六层的时候,风明心也终于碎丹成婴,再一次跟师妹站在了同一个大境界。
大狐狸被师弟师妹们进阶速度再一次震惊了,怎么可以这么快!他发愤图强三天,然后迅速地接受了现实,把努力修炼什么的抛在了脑后。反正现在云丛也不再鞭策他了。
越往后进阶越难,需要的时间越长,所以想要一直保持一个大境界的领先是很难的。
云丛觉得自己速度慢,但是上一世她一百三十岁达到元婴修为,进阶到元婴三层差不多用了快七十年。前期的小境界进阶还要比后期容易一些,所以二十多年进阶一个小境界,对于她来说也就是正常水准。
这就是她的资质所能达到的修炼速度,而这个速度在正道修仙界已经算是顶尖的那一类人了,想要提高,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走正道,可是那些邪魔外道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这就是现实。一个人的愿望与努力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好像所有的改变都需要期待奇迹才能达成。
云丛不能期待奇迹,她重活一世已经是奇迹了,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一边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一边又一次又一次地祈望上天赐予奇迹呢?
可是人不认命又能如何呢?有很多事真的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如同师父的寿元,大狐狸的修为,还有她的修炼速度。
云丛前所未有的焦虑绝望。
风明心和大狐狸他们或许尚且懵懂,她能感觉到师父已经在做身后事的安排了。
这段时间单鹤羽经常带他们一起外出历练,去一些超出他们修为的高阶秘境,还有一些尚且无主的火脉旺盛的地方。
上一世单鹤羽并没有这么做,大约是因为把他们托付给风家之后,在风家自然会有很多机会跟着风家子弟一起去秘境历练,安全相对有保证。这一世她坚决不肯去风家,以后就要像散修一样,只能去那些危险比较大的秘境历练,师父先带他们熟悉熟悉环境,同时在一些火脉旺盛的秘境让云丛可以修炼劫云真经。
而那些尚且无主的火脉旺盛之地,其实并不算什么特别好的地方,云丛猜测单鹤羽带他们去的用意,应该是在给他们找其他的落脚之处。
师父若是不在了,钟鼎派她是守不住的,只能带着师兄找隐蔽的地方隐姓埋名地修炼。
对现实的无力以及前路的恐惧几乎快成了云丛的心魔。
修仙界真正老死的修士并不多,因为知道自己寿元将尽的修士,大多数都会选择垂死挣扎一番,引来天劫,试试自己能不能突破自身境界,拼一把。可是单鹤羽并没有。
单鹤羽平静地一点点安排后事,仿佛死亡对他来说只是必将到来的归宿。
有一天,云丛终于忍不住,在他跟前痛哭了一场。
哭是一种很软弱的行为,可是对一些事无能为力之后,也只剩下情绪宣泄了。
单鹤羽拍了拍小徒弟的头,“有什么可伤心的?我活了一万五千多年,足够啦。”
“我的道侣、徒弟、子孙,都在一万多年前因为我行差踏错被人杀死。朋友有的站出来为我说话,有的与我割袍断义,不过后来他们也都死了。我有过很多的敌人,正道的,魔道的,还有妖族的,可是现在他们也都死了。就算妖族有几个漏网之鱼,现在也都缩着不敢出来。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亲朋好友以及敌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云丛含泪握着师父的手,“可是,师父你还有我们啊。”
单鹤羽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想再泼徒弟的冷水。
他天衍之术无双,万余年看了无数的悲欢离合,天道无情。这几个徒弟的命,他始终不看好。
挣扎着再多活几十年,或许艰难,但也不是不行。只是活着干什么呢?都这把年纪了,再去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该做的都做了,还是从容一些,在一切都还好的时候闭眼吧。至少此时一切还有希望。
云丛伏在他膝头哭,而单鹤羽只是沉默。
在云丛二百一十岁的时候,终于达到了出窍修为,渡过了雷劫。
除了大狐狸仍然是元婴四阶修为之外,风明心已经达到了元婴五阶,龙溪则是刚刚碎丹成婴。
师兄妹四个这样的修为,虽然还不够强,但配上各式各样的符篆及高阶法宝,也算是勉强有了自保之力。而到这个阶段之后,没有百年时间,他们的实力也很难再有质的提升了。
然后单鹤羽开始对徒弟交代后事。
云丛一直在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这一世,师父比上一世多活了十年。
她觉得对于师父这样活了万余年的大乘修士来说,或许努力多活个几十年并不是什么太过艰难的事情,可是师父不想再活下去了,所以他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安排好了一切,决绝地离开他们。
师父教导了他们两百多年,如果死亡能让他获得最终的平静,是他的意愿,那么身为徒弟,也只有接受。
几个师兄,甚至一向根师父不亲近的龙溪都有些惊慌,不愿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单鹤羽却不理会徒弟们的询问,快刀斩乱麻地将手里的东西分为四份交给了徒弟,然后说出身后事的安排,“明心回风家去,钟鼎派本就是我随便创的,也不必提什么传承之事。云丛带着苏栗走吧。前路多艰,龙溪若是愿意跟着,你们就一起,龙溪若是不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师父,你别吓唬我,我以后再也不现原形了,我再也不去山下偷鸡吃了,我好好修炼……呜呜呜。”大狐狸抱着师父的腿,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风明心也没好到哪里去,倔强地站在那里,哽咽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