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和谐也是必然之事。”
梅英却笑着摇头,然后走前两步。摸了摸花丛里的蔷薇:“我既然说她目下无尘,又怎么会有人说得动她?何况我是什么身份呢?判官之女,芝麻绿豆大的身份!”
少筠好笑:“你从不是自轻自贱的人,何苦说这话。”
梅英翩然一笑,转身时,正如白鹤晾翅而去:“所谓自嘲,有自信,才能自嘲呢。”
少筠还想再笑她,却又见芷茵差了小丫头来请两人。然而,两人回到芷茵的客堂,却发现里面的气氛有点剑拔弩张,而许多不相识的小姐已经避开了往各处玩乐。
芷茵黑着脸,一看见梅英少筠就上来拉着两人:“姐姐回来了,走吧,咱们去外边逛逛去!少筠还没细看过我家的花园吧?”
梅英与少筠对望一眼,好生奇怪,芷茵可是今天的主人家呢!果然她话音一落,那身着湖蓝纱裙的淑芬就冷冷的说:“芷茵妹妹是什么意思?不待见咱们?咱们可是你用请柬请来的!”
芷茵抿了抿嘴,又想招呼旁边的丫头。梅英一把拦住她,笑道:“怎么呢?今日外边阳光正好,屋里怎么阴雨连绵的?淑芬哪儿不痛快了?”
“我哪里有不痛快,不过是与芷茵妹妹说了一说今日穿的衣裳!听闻是桑姑娘的针黹?倒也有些心思!”,李淑芬带着一种高贵的表情,吊着眼角看少筠:“只是我也劝芷茵妹妹!正经云绮坊才是上贡的绣品呢,不是那不入流的什么乡野绣样子,别图一时新鲜,穿坏了自己的身份!”
芷茵忍了又忍,听到这儿忍不住,转身笑道:“姐姐好生奇怪!前日梁姐姐大婚,我穿了一身云绮坊的荷花衣裳,你就说看着样子好,怎么上身这样俗气!今日我换了一身,你不知道是少筠的绣工时,就夸她这样别致新鲜,还说什么‘你这么一穿,也过得去了!’,等知道是少筠的手工,就说我别穿坏了身份!姐姐,你明里暗里说我俗气、不肯认我穿的好看也罢了,怎么连你的身份该有的气度包容也丢了?这就是所谓公侯小姐的派头?”
芷茵说到这儿意犹未尽,拉着梅英出来,展示她的衣裳:“今日不仅我的衣裳是少筠绣出来的,就是梅英姐姐的也是少筠的针黹!如何!不仅绣工精湛,还意境十足吧!姐姐身处江南多年,难道就不知道江南一地,人杰地灵,除了上贡的宫绣,民间的民绣都不乏精品,何况是念了书的闺阁女子绣出来的闺阁绣!寻常人就是想求一件半件的摆在家里还不能够呢!”
李淑芬涨红了脸,碍于身份,不敢认真反驳芷茵,只恶狠狠的瞪着少筠。
梅英淡淡一笑,走上来说:“苑苑,不如你与淑芬出去走走?抑或是见见那边的夫人太太?”
梁苑苑却木着脸揪着手帕,盯着梅英衣裳上的羽毛绣样。许久后她突然站起来,走到少筠面前:“家里那架百鸟朝凤双面绣,是你绣的?”
少筠一愕,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她转过神来看了梅英一眼才赫然惊醒!那羽毛绣样!她心里迅速掂量了一番,忙郑重行礼道:“是。”
梁苑苑嘴角一阵抽动,最后蹦出话来:“怪不得今日我相公要当众认你这妹妹!”
少筠又是一愕,实在不知道梁苑苑竟然会为这个生气,只能笑着说:“全是少筠一片心意!在少筠心里,是真希望康公子康少奶奶鸾凤和鸣的!”
梁苑苑冷冷一笑,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是么?你真是这心思?听闻你还有个绰号叫小竹子?”
少筠直起身子,抿了嘴。
“竹叶子!老夫少妻,就挤掉了我娘这位糟糠之妻!你呢?小竹子?你又打算抢谁的相公?我梁家人的东西就这么好,值得你们姐妹前赴后继的扑上来?!”
梁苑苑满脸铁青,怒火直喷少筠脸颊。少筠略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康少奶奶,此话从何说起?”
梁苑苑哼了一声,逼了一步一把捏住少筠的手:“你不承认么?若非我今日不是看见王梅英这身羽毛绣,我怎么认得出来百鸟朝凤是你的手工?又怎么知道我相公贴身带着的潇湘竹荷包是你相赠的!你算什么闺阁女子,绣出来的算什么闺阁绣!都是些勾引别人相公的男盗女、娼!不要脸的下流商贾!”
梅英、芷茵、淑芬都目瞪口呆!
如此不堪的话语么!少筠抿着嘴,想扯开梁苑苑:“康少奶奶,请你自重!”
梁苑苑冷笑,手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拉着少筠:“你想走么!不说清楚,我便要请老爷判一判你这不要脸面的女人!”
少筠忍无可忍,冷冷说道:“康少奶奶!你侮辱我侮辱够了么!请你自重!百鸟朝凤确实是少筠的手工,但这份心意,是桑府光明正大抬进康府的,我桑府上下恭祝你们的心意一分不少!至于你相公贴身所带之物,我怎能得知?你又怎能凭此将毫无证据的罪名压在我头上?请你放开我!”
梁苑苑脸色发青,不肯罢手,少筠冷着脸,却进退两难。旁观的三人醒过神来,那李淑芬便轻蔑的扫了少筠一眼:“瞧她今日一身红妆!难道不是特意来炫耀的?这点手段,苑苑你在家是不是见得多?原来一家子人!真真难怪了!”
梁苑苑脸色更黑了,梅英连忙喝止李淑芬:“淑芬!你别火上浇油,闹出事情来,你得什么好处?别损人不利己!”,说着快步走到梁苑苑身边:“苑苑,你糊涂了!你相公是少筠的表哥,虽然不合礼数,但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有些礼物赠送,本是亲戚间往来常有的事!你才新婚不久,难道要为这样的事吃醋么!真闹得大家下不来台,你父母、你公婆脸面何在?你在他们心目中又能落了什么好名声!”
芷茵也吓住了,忙上来劝道:“姐姐,什么事情值得发这样的脾气!”
尽管几人用心劝慰,李淑芬也没有再煽风点火,但早有小丫头报给了贺夫人。贺夫人不敢声张,也不好离开众人惹人怀疑,只悄悄告诉了少箬。少箬听了还能如何,只能找了个借口出来,赶去芷茵的院子。
少箬一进门就看见苑苑铁青的脸坐在一处,少筠强自镇定,却掩饰不住恼怒。一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道说什么。
少箬扫了一眼众人,深吸一口气,笑道:“新少奶奶怎么了?成家的人了,便是少筠有什么,您一位官家少奶奶,拿一点儿肚量出来也够用了!少筠也是!长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也罢了,别扫了几位小姐的兴致,只一旁说话去,好不好?”
梁苑苑霍的一声站起来,李淑芬冷笑道:“一旁说话?你道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你们姐妹一道,还不把苑苑欺负死了!”
少箬浅浅一笑:“原来是李小姐!只是我倒是奇怪了,我与新少奶奶说些夫妻相处之道,难道小姐也要听?听闻小姐还没有定亲呢?也别着急嘛!”
李淑芬脸一红,梗着脖子等着少箬:“我就不许我表姐离开这房!看你这么办!”
少箬摇摇头,无奈的看向芷茵:“贺小姐!这可怎么好?我已经遣人让康公子过来,可他一位年轻男子,总不能进小姐的闺房啊!”
芷茵红了脸,只盯着李淑芬:“如此,我便要禀报我娘了!”
王梅英摇摇头,拉着李淑芬:“淑芬妹妹,你虽然是苑苑的表妹,可到底还是外人,别家夫妻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说着向少箬略行一礼:“梁夫人,此事还是不要惊动诸位大人夫人为好!前面花园有个阁子,芷茵妹妹使人在那儿看着,就让康公子在哪儿,如何?”
少箬点头:“梅英小姐!少箬多谢你!”
少箬一手拉起少筠,一手拉着梁苑苑:“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想得到不?梁苑苑这脾气,去哪儿都挨打……
☆、068
一到阁子,少箬放下少筠就教训少筠:“你糊涂么!再有什么事,一家人关起门来说啊!闹到人家家里去干什么?嫌名声太好听么!”
少筠一肚子的委屈,看着少箬与梁苑苑,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握着,才忍着没让自己说话。
梁苑苑冷笑一声:“谁是一家人,为什么要关起门来说?你们见不得光,我可没有什么可以藏着掖着的!我清白干净的人,凭什么让你们带累坏了!”
少箬倒真是气得笑了:“好个干净清白的大家小姐!你不知道到三从四德?你不知道七出之条?你这样捕风捉影的吃些干醋,你不知道你的夫家可以以善妒之罪休你出门?莫说你怀疑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你自己的胡思乱想,就是你丈夫心里真有别的女人,又或者真要纳妾,你又能怎么样?你就是闹得天都塌了,也不过是个女人!”
梁苑苑气得一屁股坐下来,一脸紫涨!
正说着,康青阳急冲冲的进来了,一看三人情形,心中一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了心绪,先向少箬施礼:“夫人!”,然后看了少筠一眼,才扶着梁苑苑问:“你怎么了?”
梁苑苑又心酸又委屈又愤怒,拉着康青阳:“你说她送来一架自己绣的屏风,是什么意思?你说你贴身带着那只潇湘竹荷包,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如今你哄得我嫁给你,我又算什么!”,说着说着,梁苑苑呜呜的哭出来。
康青阳大震,扶着苑苑却转头看着少筠,眼中无尽酸楚与无奈。
少箬一看此况忙站起来,对青阳说:“青阳!今日当着你与你妻子的面,我这继夫人要说两句话!你已成婚,你要记住这个事实!或许你与苑苑旧日不相识,但既有缘结为夫妻,便珍惜这番缘分吧。只要你一转头,一认真就能知道苑苑其实美丽也善良!还有苑苑,你虽然不待见我,但宁拆一座桥不拆一桩婚,我和你再不对付,也用不着看你不好!你也不必还时时刻刻都恼怒我进了梁家的门。我希望你夫妻琴瑟和谐,你也得为你自己努力才是。为人妻,你总得体谅你的丈夫、爱护他敬重他!”
听了少箬的话,青阳紧紧抿着嘴,最后十分艰难的回过头来,轻声慢语:“桑家二姑娘针黹极好,我是自小知道的。那架百鸟朝凤双面绣十分难得,我爹爹也极为赞赏的,你不是也知道么?至于那只荷包,上回你问,我没有给你,只因里面装着一块开过光的玉佩,是小时候我娘特地求来保我平安的。这里面,与少筠有何关系呢?你只别胡斯乱想了。”
梁苑苑扁了嘴,泪眼汪汪的盯着青阳。青阳无奈叹了一口气,坐到她身边半圈着她,拿了帕子轻轻给她拭泪。
少箬看到此况,拉起少筠,说了一句:“你们两夫妻的事,别闹的外人不得消停。这事,与少筠没有半毫钱事!”,说着盯着青阳。
青阳看了看少箬,随即垂眸低声道:“打扰桑二姑娘了!请夫人见谅!”
少箬头也没回,拉着少筠出了阁子。少筠大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刚才撑着不散架的骨头全都松了。
少箬一径把少筠拉到僻静处,一把拉出帕子扇风:“气死我了!一群稀里糊涂的糊涂蛋都凑成了堆!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真气死人了!”
少筠扶住了边上一株柳树,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箬喘匀了刚才一直憋着的气,又一把拉着少筠,低声说:“我知道你委屈,可是筠儿,我真怕!真怕那群糊涂蛋连累你不说,还把这几家人都连累的反目成仇!筠儿,你听我说,你若有喜欢的人,就尽早订婚吧!”
少筠不可置信:“姐姐你说什么?”
少箬摇摇头:“你不能知道我的担心!筠儿,我家那位大姑娘!我真担心她这样任性如何在康家立足啊!你也知道你姨妈与正房夫人斗得昏天暗地,她这样心高气傲,难保惹出什么事情来!我刚才句句都点着青阳来提醒他,可他也难保不糊涂啊!我就怕日后他们家里闹出事情来,把你也无辜连累了。”
少筠十分泄气:“姐姐,我……”
少筠无措,看得少箬心里连连叹气,只是转念一想,此时着实不是讨论少筠终身的好时候,她叹了一口气,转了话题:“罢了,往后少掺和那什么李淑芬,连梁苑苑,你也别去高攀!你要交往,芷茵、梅英两位小姐不嫌弃你,你只管接触这两位就好,别的,就是你用心,又能对你有什么好处?全叫你受气罢了!”
少筠点点头:“我知道了!”
少箬扶了少筠的辈:“我知道你委屈,可我只能各打五十大板,你就别难受了。”
“我知道!”
少箬携了少筠的手,又展颜道:“罢了,我听闻我家老爷说,今日贺大人请客,两淮有头有脸的盐商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