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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筠点点头:“跟着姐姐,长见识了。一道春笋,想必也能让姐姐对这位万钱印象深刻?”
少箬嘴角一挂,笑得意味深长:“早知道这位万爷了!早前我府上的伤药,便是这位爷的手笔。但他最巧的还不在这春笋、伤药上。”
少筠轻轻挑了挑眉,奇怪道:“姐姐,那是什么?”
少箬笑了两声,又压低了声音:“这些话本不该对你一个姑娘说,但你我姐妹,我也不计较了。前些日子拐儿巷不是选花魁?听闻这位万爷重金标了一位姑娘下来。这事全扬州府的人只怕得有大半的人都知道,但也只有寥寥一两个人知道,万爷标下的这位姑娘,不是留给他自己的!”
少筠暗自吃了一惊,又实在好奇,忙问:“姐姐,这人打的什么主意?”
少箬点点少筠的鼻子:“那位姑娘叫紫鸢,听闻生的袅娜纤细、清艳绝伦,原本就是扬州瘦马,只是不知怎么的沦落风尘,却正经琴棋书画都精通,且清白干净的。你姐夫的上峰,转运使大人可不就喜欢这样的姑娘?只是他夫人颇为厉害,为他纳的妾室都不大得意。那位万钱万爷,标下紫鸢后特地安置了一个小院,养着这位紫鸢姑娘。后来等消息都平了之后才时不时的请转运使大人做客,那言下之意可不就一清二楚了?如今这位万大爷,已经在两淮都转运盐使司挂上名号了,来年支盐,还怕支不到么!”
少筠暗自咋舌,怪道万钱那天夜里花钱不眨眼,原来如此!而后她细一思量,更觉万钱此举八面玲珑。世人对价高之物趋之若鹜,谁不知道那紫鸢的初夜价值不菲?偏最后得的不是世人以为的万钱,反而是悄无声息的转运使大人。试问转运使大人心里能不暗自得意?何况还解决了转运使大人的后顾之忧?真是眠花宿柳还有人前后照应着,自己只管风流快活罢了。如此贴心,转运使大人只怕早就夸赞万钱做事靠谱了!
原来,未必是紫鸢姑娘价值五百两纹银,而是转运使大人那点癖瘾值!
少箬见少筠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接着说道:“万钱你也见过!昨天不正是他陪着你在南城边上的?”
少筠微微惊讶:“是他?相貌也不出众,身材高大的能吓人一跳。”
少箬一笑:“可是你以貌取人了。照我看,这位万爷,实在不错。昨日他在街上发现你,就一直跟着你、陪着你,不但耐心,而且用尽心思维护你的名声。怕你冷怕你饿,也不敢脱自己的衣裳给你,就生了火烤了红薯。就是看着这一点,我无论如何也得谢他!”
耐心?这只怕也是预计好了的事情吧?若非她不是梁夫人的亲妹妹,岂能有这样的待遇?少筠浅浅一笑,说道:“姐姐,你也知道那万钱做事缜密,他若非知道我是同知大人的妹妹,只怕也没有这样的好脾气吧。姐姐想谢他,只怕正中他的下怀。”
少箬扯了帕子轻轻的沾了沾嘴角,又笑道:“筠儿,自古而今,唯独人情两个字叫人犯思量。照我的看法,别怕欠人情,也别怕还人情,最怕的是扭扭捏捏不大方。人家三番两次示好,你不能因为怀疑别人有居心就一棍子打死。这人情,自然就是来了才有往,就如同古话说的,投桃报李。要紧的是你心里分明就好了。”
少筠虚心受教,然后又说:“姐姐打算如何报个李回去?”
少箬点点头:“转运使大人心里只怕对这号人已经留心了,只是有时候上司的心思也轻易不会说出来,做下属的就得掂量着帮他说出来。你姐夫来张这个口,我瞧着合适。”
少筠细细一揣摩,又忍俊不禁:“姐姐,你与姐夫闹什么别扭呢?分明就是闹了别扭,也还替姐夫操心着前程。姐姐也不说为少筠了,只说为姐夫,不就干脆些?”
“哼!”,少筠话未说完,少箬就轻哼一声:“筠儿,别说姐姐教坏你,这就是驭夫的本事了。他女儿这样看我,是非曲直他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却一句话也不为我说,我无论如何不能不生气。可生气归生气,做女人的本分不能忘记。该为他惦记着的,该用心谋划着的,不能不去惦记谋划着。这女人做的识大体知进退,偶尔闹闹别扭,就是小情趣了。”
少筠吐了吐舌头:“这样深的心思!”
少箬冷哼一声:“我是谁?当年两淮也是有名号可叫的!”
少筠一下子笑开,而少箬掂量着妹妹的心绪平静了许多,便又苦口婆心的说:“少筠,别说我事后诸葛,姐姐我一贯不看好你与青阳。早前那些什么门第之论只是其一,还有另一层意思我没说。青阳脾气好,但这十几年的为人,姐姐看得清楚明白,他日后是要往仕途上走的。而你呢——别以为这几年你乖巧懂事姐姐就看不见——你那脾气,要是呆得住,我桑少箬也不配‘竹叶子’这名号。青阳一贯纵容你,但他的纵容绝不是当年二叔对你的那种纵容。倘若你们真的成婚,他和他家人必不许你稍有逾越,筠儿、咱们的小竹子,你会不痛快!”
少筠抿了嘴。少箬再接再厉:“我说这番话,是为你看得开,不再惋惜伤心。筠儿,你曾说过,即便你要出阁,也不能留着二婶和少原在家受苦。就为这一条,你就是进了康家的门,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少箬所说,少筠几乎没有深思过。而今针针见血的说出来,有一种无言的残酷,更有难以辩驳的真实。就在那一刻,昨日那些憧憬的美好淡去了!少筠沉默了许久,然后才慢慢的说道:“姐姐,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行文至此,万钱虽然多次出现,但这儿才是他的正文。
早前那匹马说没准那个公子看上了紫鸢,hoho,亲爱的们,不是没准,是万钱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早就处心积虑。
☆、027
少箬带着妹妹回到家后,发现梁府打发了体面的仆人过来,桑家管家太太正好言好语的款待着。
少箬一看就知道这是她丈夫梁师道的主意,是想劝她回家。但她连见也没有见那两名妇人,只拉着少筠回到了竹园。少筠既然明白少箬不见得十分赞成她与青阳的婚事,那么也就能明白,姐姐此举也许只是在和姐夫撒娇撒痴,因此劝道:“姐姐,你方才还在说驭夫之道呢。姐夫好歹还是位四品堂官,何况你做后母原本就为难,如此不给姐夫脸面,于你名声也不好。”
少箬横了少筠一眼:“你倒学得快!只是这里面的道理你还得再通透一点。”
少筠想了想,疑问道:“想必姐姐还有别的盘算?”
少箬叹了一口气:“哪里还有什么盘算?但筠儿,我就这么回去了,日后梁苑苑更不把我放在眼里,家里那一帮自她母亲就伺候着的仆人就更加!你姐夫心知肚明的事情,却不能对她梁苑苑说个清楚明白,那既然如此,你姐夫总得给我个台阶下、让我有个凭借在那家里呆着,是不是?!”
少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两姐妹话音未落,桑氏领着柳四娘又过来了。桑氏看见少箬,连一杯茶也没下肚就端着长辈的架子教训开了:“不是我说侄女儿你,你也太任性了些!梁大人嫁闺女,你是正经的夫人,却不在府中张罗,反倒要梁大人三番两次的打发人来请你。这话传出去,旁人还不说你刻薄人家大姑娘么?少箬你再生儿育女,到底还是继室,这点身份还得记着好!娘家是你旧日的家没错,可你出嫁了,还见天回来,就大不成个体统了!”
少箬和桑氏往日就不对付,而两人都不见得是宽宏大量的人,这一下桑氏看见李氏的如意算盘落空,自己的把握又大了几分,不免得了意,自然而然就开始耍威风。偏偏少箬也是个能吵架的主,桑氏这一下就撩起了少箬的火苗:“怎么?姑姑嫌我回家吃了你几两米饭?笑话!你端着身份教训我的时候,就该先想一想,究竟谁占了谁的巢,别倒打一耙!我是桑家大爷唯一的闺女,就算我是个女儿家不能继承家业,下面二爷还有少原少筠,你十几年杵在这儿充家长,算个什么事?我称你一声姑姑,也算对得起你!今日你居然还充着长辈来教训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桑氏脸一下黑了下来:“侄女儿早几百年的陈年老账也要算?你还是记着自己的身份吧!别自以为是位诰命夫人,就对我们桑家的事指手画脚!谁不知道你当人家的后妈不如意,被逼的跑回娘家来?!这十几年,若不是我桑若华,桑家早不知被那起蛇蝎心肠的人败光了!你们不说感激也罢了,连体谅都没有一星半点!”
“合着我还该谢你?真是多谢你啊!要自己的亲侄女嫁给你那个吃喝嫖赌吹五毒俱全的儿子!桑若华,两淮人家谁不在笑话你?带累的一家子的亲戚都抬不起头来!”
桑氏听到少箬竟然连名带姓的招呼她,更加把自己的儿子说成五毒俱全的男人,意志中最薄弱的一环瞬间被击中,只气得头发都要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当即也并不思量,只冷笑一声,眼光扫过少筠,用一种刻毒的声音对少箬说:“是么!你还真该谢我!你别忘了,直到今日,这家里做主的还是我桑若华!张罗一家大小吃饭穿衣的,还是我桑若华!我桑若华姓桑,儿子还是桑家长男!只要我桑若华当家作主一日,阖府上下,就只有我的话算话!”
桑氏话毕,抬脚就走,剩下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少箬,还有胆战心惊的少筠。
等两个人回过神来,少筠一把捉着少箬:“姐姐!这下麻烦了!”
少箬回过神来,只觉得无比的疲惫:“筠儿,就这么斗来斗去,真是没意思。”
是没意思,没意思你还逞这个强?可是少筠没敢说她姐姐,只说:“惹恼了姑姑,只怕她就要……”
少箬一震,忙捉着少筠的手:“筠儿!”
少筠叹了一口气,坐到一边,半晌轻声说道:“姐姐,我一定要把咱们桑家的家业盘回来!”
少箬一惊,忙坐到少筠身边去:“你可仔细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可是,于情于理,我应该这么做。姑姑这十几年横行霸道,无外乎姑丈是在户部金科挂了名号的盐商,每年买卖盐引都得靠他。一天不盘回这个,我和我娘还有少原弟弟都得看她的眼色做人。”
少箬叹了一口气:“筠儿,这道理当年我不懂,所以斗不赢。但这两年我何尝不懂?只是姑姑十几年经营,转运使大人和她早就成了老交道,她这位置,轻易动不了啊!”
少筠眯了眯眼,心中暗下决心:动不了么?未必吧!到底还不是桑若华说话下决定呢!
两姐妹正说着,侍兰敲了门:“小姐,管家太太传晚饭了!”
少箬冷哼了一声,少筠拉了拉少箬,低声说道:“姐姐,罢了,再生气不能和自己的身子生气。”
少箬暗自平了一口气,便相携去李氏的上院一块吃晚饭。
但这顿饭,没人能吃得好!桑氏果然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下午才和少箬吵过,晚饭就给李氏一家子来了个下马威,那饭菜简直缩水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李氏大吃一惊,又觉得生气,连忙问送饭菜的丫头,不想那丫头直接就说:“管家太太说了,今年咱家得的盐引比往年少了许多,一家上下都要撙节用度的。”
少筠了然一笑,也没有说话,也不管饭菜是否可口,也没有多说少箬什么,更没有管李氏和少箬都说了什么,只慢条斯理的吃了个七八分饱,便告辞出来。
少筠才回到竹园,侍菊就迎上来:“小姐,刚才柳四娘又来了,把我、侍兰侍梅还有清漪都训了一顿,还收走了小姐箱笼里的许多书籍字画,连那绣活的丝线也收走了好些,说是姑娘该静静心,别玩那些有的没的,移了性情,咱们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用不着琴棋书画的充小姐。”
少筠点点头:“意料中事!侍兰回来了?这两日你们在外面打听到什么?”
正说着,侍兰就掀了门帘进来。她看见少筠和侍菊都站在一处,连忙把侍梅招呼来吩咐她坐在门边做活望风,自己则凑到少筠身边,低声说:“小姐,荣叔托柴叔送进来话了!”
老荣头送话进来?这事蹊跷!老荣头那脾气,那么耿直,要不是有什么大事……少筠一念到此,不由得紧张:“怎么说的?”
“咱们家的灶户卖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