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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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 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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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府家仆立即抢过来架住梁苑苑。
  梁苑苑哪里还顾得?她朝着少筠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要抢我的东西!抢走我爹、抢走我丈夫,还要抢走我的儿子!”
  那一刻——听到这一句话的那一刻——少筠觉得她恨梁苑苑,很恨!恨到无论梁苑苑有什么结果,她都无法解恨!可是恨至极处,反而淡然!她冷冷的看向一旁明显已经心力交瘁的何文渊:“原来这就是朝廷明诏嘉奖的节妇!如此,我再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何文渊眉头一漾,几乎不敢接下少筠那一道如同利刃般的目光。
  
  侍菊则冷笑着对一旁的扬州知府孙方兴说道:“孙大人,若这位背宗忘祖连爹娘夫家都不要的不知哪里生出来的野女人告状,您……不会把我们小少爷判给她吧?”
  孙方兴冷汗连连!一面是朝廷的嘉奖,一面是悠悠众口……
  “若说断案!”,沉默许久的康文祥接口道:“我也曾任知府之职,深知大明律例。他梁苑苑产子之后自请下堂,自然不是我康家之人,又岂能占我康家之子?宏泰乃是我儿康青阳的亲子,论父子纲常,自然是我康家人!孙大人何尝见过母亲生子、子随母姓?”
  
  孙方兴一顿,赫然大悟。
  “我方才说过,我儿归家,我只想送他这最后一程!若诸位大人有心吊唁,我替犬儿谢诸位大人。若不是,恕不远送!至于日后官司,有人要打,我康文祥散尽家财也奉陪!”,说到这儿康文祥手掌又一拍,指着一旁一个家仆喝道:“家里来了这背宗忘祖两爹娘夫家都不要的不知哪里生出来的野女人,你们还不打出去么!”
  家仆得令,也不管还有几位大人在场,纷纷寻了扫帚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梁苑苑身上招呼。可怜梁苑苑不知又吃了多少棍棒,就这样被打出了门。
  直至此时,少筠哄住了宏泰,方才跪倒一侧草席之上。
  
  随后副督察御史何文渊、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肖全安、同知钱艺林以及扬州知府孙方兴一一上香吊唁。
  上香之后,何文渊立在灵堂一侧,看见少筠披麻戴孝、头不稍抬,心中滋味难以描述。
  
  少筠尚在生,那就意味着当日渔村那场大火她是亲身经历。可当初她宁愿隐姓埋名、身无分文,也不愿意返回扬州!她家里的老掌故死了、母亲吓死了、弟弟连尸首都没有了,这些,全部都没能让她回头——她这一走,该是多么的决绝!还有……她在哪里遇上了康青阳?康青阳离开扬州是为了什么,显而易见。后来刑部之内究竟发生什么也无人得知,但少筠遇见青阳时,青阳已经药石无灵,却是少筠亲口所说。这就意味着那时少筠应该在京城、康青阳也死在京城。这才能解释为何康青阳最后的足迹留在京城却再也没有了下文,那么多人查了那么多年都毫无结果。
  
  想到这儿,何文渊忍不住闭眼仰头!少筠……那时曾在京城!也许这三四年间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却从来没有找他的意思……
  忍不住,何文渊蹲到少筠面前:“少……康、康少夫人……请节哀保重……”
  眼前披麻戴孝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何文渊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觉得词穷!还能说什么?是他接引她家里的奴婢取得证据,是他下令逮捕他的弟弟姑父,是他不能未雨绸缪,令她的母亲当场猝死,是他令她桑家一夕之间家散人亡!在他心里,他忍痛这样做,是为了家国长治。可是她、一个弱智女流,本该出嫁享福,最终,不过二十出头就做了未亡人……
  若要怪……只能怪阴差阳错吧!若她不能谅解,他又能如何?何文渊捏了捏拳头,缓缓起身。
  
  就在这时,家仆唱和:“何副督察御史夫人、如夫人上门吊唁!”
  紧接着,一名丫头扶着宁悦,惊恐不已的彩英扶着强自镇定的樊清漪徐徐而来!
  堂上几位大人纷纷皱眉!这男女授受不亲,何文渊的老婆们搞什么名堂!
  何文渊立即迎上去,低声问宁悦:“怎么回事!这样就来了!”
  宁悦看了清漪一眼,叹道:“小竹子呢!昔日一桌吃过饭的姑娘,宁悦听闻她……何况清漪和彩英还是……”
  
  樊清漪一双眼睛秋水盈盈,软软的声音道:“爷……虽然鲁莽,但是……妾身……”
  樊清漪说不下去,但何文渊却知道中间蹊跷!樊清漪到底是从桑府出来的,账本也是由她带出来的,如今少筠如此举动,她心存畏惧、愧疚,也是理所当然的!何文渊拍了拍清漪:“放心,有我呢。你去尽一份心吧。”
  樊清漪看了看一侧面目不见的少筠和侍菊,又朝何文渊点了点头,模样楚楚可怜!
  
  宁悦见状就先行上了一注清香,然后奠了一杯酒,才走到少筠跟前,徐徐俯身安慰少筠:“少筠……虽不知中间缘故何以坎坷,只愿你保重身子、节哀顺变!日后若是闷了,让小丫头带个话,咱们一处说说话。”
  礼貌周全,可是,换不来两主仆的一点反应。
  宁悦叹气,直起身子,站到何文渊身侧。
  
  后面樊清漪则在彩英的搀扶下,带着有些僵硬的姿态慢慢走到灵台前,接过仆人递来的一炷香。当樊清漪持香三鞠躬之时,灵堂外突然炸响一声暴喝:“住手!”
  众人三震,回头一看,一个年纪颇大的丫头满脸泪痕、满脸怒容疾奔而来!
  这丫头一瞬间冲到樊清漪面前,不由分说,张手猛然一推:“贱人!你还敢站到我二小姐面前!”
  “啊!”,樊清漪原本就是小脚女人,虽有彩英搀扶,却不及这丫头的猛然一推,立即惨叫一声、撞在灵台之上。
  
  灵台上的供品全乱了,樊清漪腰上一痛,一下子扑在彩英身上。而彩英一直紧绷着的身躯一下子被那丫头戳破,当即也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灵堂又是大乱!
  
  那丫头也顾不得两人,“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跪着爬到少筠面前:“二小姐!是她们害了咱们家啊!她给康公子上香,康公子死不瞑目啊!二小姐!是灵儿、伺候二太太的灵儿啊!二小姐!我们好想你啊!你没死、没死!”
  跪着的两人中,有一人徐徐揭开披着的麻布,浅笑道:“灵儿!别哭了,你要笑!因为日后,我桑侍菊要为我们桑家把血债讨回来、一分不少!”
  灵儿哭着呢喃:“侍菊、侍菊……你是二小姐的侍菊……你没死、二小姐也没有死……”
  
  侍菊缓缓站起来,扫过一旁的何文渊夫妇,徐徐走到樊清漪和彩英面前,居高临下,笑得如同秋天明媚的蟹爪菊:“是我、侍菊。我没有死,小竹子、桑少筠也没有死。看清楚了么?”
  看清楚了么?肝胆俱催的时刻到了,欠下的该还的时候到了!
  樊清漪木着脸,看了侍菊一眼,然后转头盯着少筠,一张脸如同傩戏的面具,凝固,只有凝固!彩英畏惧的看着侍菊,倒退一步,再次撞倒灵台,几乎屎尿俱出!
  
  随后侍菊又缓缓回到草席之上,跪下,对哭着的灵儿说:“别哭,回家守好家,等偿了康少爷的心愿,竹子会回家的。”
  灵儿潸然落泪,却还是点头领命而去。
  
  ……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就是这样吧。




☆、253

  
  一场闹剧,闹了多少人的无眠之夜?
  少筠看着宏泰的睡颜,淡笑。大约也只有宏泰,哭一场,哄一哄,再大的伤痛都会遗忘。
  
  侍菊陪伴在侧,笑道:“这家里有真心有诚意,也有黑了心肝的。你看灵儿,昔日陪着二太太,就尽心尽力,如今,桑家都散了,她还一直守着,连嫁人都耽搁了。”
  少筠倚在榻上小憩:“还有你,还有兰子。回来前兰子哭成什么样,怀着身孕还硬是要跟回来,差不多连程老夫人都得罪了。”
  “还有……梅子……”,侍菊坐在一侧,微微仰头,神情罕有的温柔如水:“若是她还在,虽然会一个劲的问怎么办、怎么办……可是,她一定会守着我们……”,说到这儿,侍菊深叹了一口气,把满腔的泪意都散开去。
  
  少筠抿抿嘴,没有接话。
  这时康府的丫头来报:“少奶奶,老爷夫人有请。”
  侍菊听闻了答应了一声,不由得说道:“又为什么呢?青阳少爷的事不是已经都交代清楚了么!”
  少筠淡淡笑开。康文祥要说什么,她早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她最在乎的,她已经留在了城郊的留碧轩。
  款款来到康文祥和康夫人的起居室,发现三位还应该称为长辈的人都赫然在座。
  
  少筠行礼:“见过康老爷、康夫人和姨太太。”
  康文祥沉默着点头,没有计较少筠称呼中的疏离。许久之后他缓缓说道:“你说弘治十四年七月,君素在京城失救致死?是、是为什么?”
  
  少筠淡淡行礼:“青阳哥哥是为康老爷您的案子奔波。康老爷在狱中交代哥哥,手中一份证据能为他保住前程。可是哥哥孝顺,为偿大人养育之恩,又怕宏泰被梁苑苑抢走,因此只身带着稚儿赴京。可是刑部官员并不顾念昔日交情,虽不得已答应了哥哥的请求,但还是将哥哥打得不成人形。彼时我方才抵达京城,漫说身无分文,就是有……哥哥被打的腿都断了,伤口甚至生蛆,人也高热迷糊……”
  “别说了!别说了!”,康文祥心痛难忍,捂着胸口制止少筠:“体恤你婆婆、你姨妈吧……别说了……”
  两厢无话……
  
  康夫人哭了许久之后,忍泪对少筠说:“少筠……既然是青阳生前意愿,我们这做父母的自当成全。日后你带着宏泰,我康家上下,必不会亏待于你,只盼你安守妇人本分、上面孝敬公婆、下面教养宏泰……我们康家,多谢你这一路陪着青阳回家……”
  听到这儿,侍菊冷笑一声,满眼含泪,却不肯说话。
  少筠很平静,又行礼:“多谢康夫人抬爱,少筠自知商贾之女、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只愿成全与哥哥前面十年相伴成长的情意。”
  
  康李氏看见少筠如此客气冷淡,又想起昔日一番纠葛,不由得泣不成声,拉过少筠:“筠儿……姨妈……对不住你……多谢你……带着青阳回来……想到青阳到死都不能忘记你,我这做娘的……真惭愧……你不要恨姨妈……日后……我们娘儿两相依为命,我什么都不争、不抢,我们就守着宏泰过日子、好不好?!好不好!”
  
  “姨妈到现在知道说一句不争不抢么?”,侍菊终于忍不住,哭道:“你要我们竹子守着你过一辈子么?我们竹子方才二十岁!原本就订了亲!你要她未婚守寡守一辈子么!你们昔日害得你儿子家不成家、最后害得他被人打瘸了腿、伤口生了蛆,生生熬了十多天才客死异乡!你们还不知道你们自己从头到尾都那么自私自利,如今你还指望着竹子重情重义来成全你们临老有人送终!你们还想多害死一个人!亏你们自诩饱读诗书,心里连一点儿仁慈都没有!”
  
  挖心刺骨的话,比不上真实的残酷,康李氏痛的弯了腰,随后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康夫人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有捂着脸呜呜的哭。康文祥深叹了一口气,缓缓抬头看着少筠:“他们两个女人家……一辈子只有指望丈夫儿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品性,只是经过这样多波折,你原先定亲的那人是否还会接纳你?你若想安稳……”
  少筠行礼:“多谢康老爷替少筠考虑周全,只是平地起波澜的事少筠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有许多事情,我原本不愿意提前计划。还请康老爷与夫人早些歇息吧,明日灵堂之上只怕还有不少客人。”
  
  康文祥叹气,沉默点头,默许少筠离开。
  
  出门之后,少筠问侍菊:“说吧,桑贵如今在哪里?还有何文渊那里,秦嫲嫲有什么话说?”
  “灵儿后来告诉我,桑家不少亲戚听闻了都想来吊唁。不用问,是看你的面子。还有很多参与开中的盐商,也是慕名而来。其实无非是因为竹子昔日的威风,都想来探探口风的。富安里头,灵儿立即派了小厮报给姑太太和桑贵了,桑贵带着老杨叔和赵叔连夜往这里赶,估摸一开城门他们就能进来。至于秦嫲嫲……何府眼下还没有人敢歇息呢!樊清漪反而没动胎气,彩英躲在自己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少筠点头,又想了想:“明日必然忙碌。你传话小七,让他带着清明来,不必相认,凑个热闹就走。至于桑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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