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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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 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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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也死了……
  少筠努力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枝儿,心里早已经不知道是痛,还是悲切!
  “唯独你的姑父,在四川,还算过得去。这一回我回京,听我那兄弟说梁夫人封了一千两的银票来,嘱托咱们千万要把你姑父赎回来。照这么看,梁夫人该是全部都知道的,只是奇怪,反而妹子你不知道?”,图克海丈二头脑摸不着。
  少筠听完这一段话,通身冰凉!四五月到京城,六月到辽阳,战事最为胶着的时候,她伤的不省人事的时候,姐姐就已经知道姐夫不在了,可她……瞒着她……她一直都没有说!想到这儿,少筠兀然倒吸一口凉气,“腾”一声站起来,失声叫道:“姐姐!”
  
  几人浑身一震,皆是看着少筠。
  获救之后,心之所系,无非丈夫儿子!若是知道他们早已不在人世……
  “回辽阳!立即回辽阳!”,少筠喘着气、斩钉截铁。
  
  ……
  
  少筠旋风一般出城,万钱打马,惨绿少年般入城。
  明叔事前没有接到消息,因此吃了老大一惊,有条不紊张罗行李物品之余,不免笑叹:“爷早两日就该见着二姑娘了!”
  万钱粗眉一动:“她来见你了?”
  明叔半弓着身子,手上挽着一方棉巾,殷勤而贴心:“二姑娘八月上到的京城,初来咋到,就进了隐竹居,拿着那只嵌红宝的榴花金镯子见了我。”
  
  万钱挽了袖子,洗了一把脸,然后接过棉巾擦了一把,顿了顿,低声问道:“说了什么?”
  明叔殷勤的笑略略退去:“二姑娘进京办了大事,但她只从我这里打听些消息,办事之前知会一声,其余,我插不上手,二姑娘也没打算让我插手。”
  万钱皱眉:“前一阵子程文运来、海西也有人来,似乎没什么动静就解决了,反倒是户部出了大事,我跟桑贵一路回来,路上就经常听人说起。这里头是不是也是她在办事?”
  
  明叔眉头大皱:“爷是怀疑二姑娘进京是为了户部这件大事?我也疑心过,因为户部这一回出事,就是为开中盐闹的,这里头要紧的开中盐商,云小七占了大头,一个人手上至少有两万引盐,而云小七,其实就是二姑娘的人。只是,二姑娘从不告诉我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万钱咧嘴一笑,也没有接话。
  明叔看见万钱这副模样,真是又宽慰又心疼:“爷……二姑娘在我跟前,我问她了,她没说什么,但她会亲自跟你交代这件事情。”
  
  万钱丢下棉巾,挥了挥手:“朝廷不是出了恩令、说是明年两淮允许盐商出资维护盘铁、草荡,允许盐商每年从盐课中提取最多四成的盐斤买卖?”
  “陛下的诏书里头是这么个意思!”,明叔说道:“参与开中的盐商听闻了都欢呼雀跃,也不再聚集在户部金科衙门了。”
  万钱摇摇头:“开中盐商欢呼雀跃的,不为这个。”
  
  明叔不明:“不为这个为什么?”
  “对寻常盐商而言,”,万钱意简言骇:“朝廷保证不随意颁赏盐斤、他们能兑盐,就足够了!”
  明叔一寻思,有点儿通了:“追根究底,势要要走了盐斤,才导致开中盐无法施行。只要皇帝明确说了不会颁赏,那日后皇帝也确实不会再如此儿戏。难道爷以为朝廷后面这条恩令是摆设?”
  万钱想了想,有些疑惑:“这条恩令……朝廷想必觉得无法施行。”
  
  “为什么?”
  “因为维护盘铁不是一般盐商能做的。”,万钱说道:“一个盘铁费铁十万斤,一个盐场的盘铁少则三五个,多则十余二十个,要维护,一般盐商拿不出这笔银子。何况要保证草荡不被侵占,没有些人脉,恐怕做不到。”
  明叔叹气:“爷说的是!盐商能顺顺当当兑换到盐斤,这营生也不至于做不下去,犯不上还操这份心。既然如此,二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万钱摇摇头:“她回辽阳了?”
  
  “是!”,明叔说到这儿,奇怪道:“我竟不知她在京城也认识那些女真人,就在早两日,她突然打发了一个老妈子去隐竹居送了张字条,就算是告辞了,匆匆忙忙的,实在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匆忙赶回辽阳?按理辽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才对!万钱心中狐疑,却也没有说什么,只又问起京城和其他各处的生意。
  明叔一一禀报了,最后又问:“阿贵怎么连京也不进就走了?我不知道爷明年想往哪儿走,还想拜托他理一理扬州残盐上的生意呢。”
  
  “盐法有变,他得回去跟姑太太商议。”
  “哦!”,明叔点头,复又说道:“还有一件小事,原本也不该拿出来说,只是……君哥以为拖久了不妥,所以还是让我问问爷的意思。”
  万钱皱眉:“怎么?”
  “扬州上有位紫鸢姑娘,爷还记得?”
  
  紫鸢?紫鸢是谁?万钱想了许久,赫然想起,扬州万花楼上,他与少筠相对而坐,看楼里的男人选花魁。而其实那天,他用重金投下了一个姑娘的初夜,为的是有意在扬州诸位官老爷面前亮相。那个姑娘,似乎就叫紫鸢……
  明叔看万钱思索良久,不免提醒道:“这位姑娘,原是扬州府上万花楼的姑娘,爷当初花了五百两,爷只怕都没在意?”
  万钱挥挥手:“后来我在扬州东街里租了一个小院子给她,怎么,她有什么说的?”
  
  明叔摇摇头:“贺转运使获罪之后,这位姑娘就一直留在那个院子里,大约也不甘心回到万花楼伺候人,熬了这三四年后,也熬不住了,总是堵在留碧轩门前想找爷!君伯拦了几次,那姑娘却总是个哭字,所以想问问爷的意思?当初把她包下来是为了应酬贺转运使,若论道理,咱们一句不包了,她也无话可说。若论人情,也白养了这四五年了,就算是一只猫一条狗,那也养出情意来了……”
  万钱沉吟了一会,说道:“无非个赎身钱,给了就是。那院子也花不了几个钱,一并给她。”
  明叔听了点头:“这么着,人情就齐全了!”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两更,大家都留言吧,这一章里的东西,我都放在后面一章讲。




☆、247

  
  万钱回京的消息不是太多人关注,但,该关注的人都关注了,其中自然包括何文渊。
  
  十一月十七,何文渊下朝之后,留在宁悦房里吃饭,樊清漪一反常态,也不怕宁悦房里的丫头仆人不给好脸色,亲自伺候两人——像一个真真正正的妾。
  原本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但漱口之后何文渊接到小厮送来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万钱答应在锦春楼见他,何文渊看了之后就立即要了净手的棉巾。擦了擦手之后,他就笑着对宁悦说:“夜间有事需要出门,劳烦夫人准备。”
  
  宁悦转出笑脸来:“爷往哪儿去?若是老爷夫人问起该怎么回话呢?”
  何文渊想了想,说道:“有位故人回京了,事关明年朝廷的大事,我还是得去见见。”
  樊清漪心里一个咯噔,早不知道又是几回颠簸!故人、大事?什么故人、什么大事?!可她不敢说话,因为上次为一个香囊,何文渊头一回给了她冷眼。
  宁悦则点头:“既如此,我备一顶小轿吧。只是爷要去哪儿?今天北风紧,若是去的远,还得带件大衣裳。”
  
  “锦春楼!”
  何文渊说罢,就招呼丫头过来伺候衣裳。樊清漪心中一动,忙接过丫头手上的衣裳,细细替何文渊打理好,随后温柔乖巧的跟着宁悦送走何文渊。
  可一回到自己的小院,樊清漪脸色立即变了。
  彩英看着她的脸色,不免叹气,挥退屋里别的丫头之余,走到她身边:“这段日子你也奇怪,怎么动不动就摆了脸色?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屋里多少总还是有夫人的人呢。”
  
  樊清漪很是不耐烦,有些烦躁道:“你知道什么!”
  彩英又叹:“我是不如你清楚明白,可是不忍也忍了这许多年了,何况你眼下还怀着孩子……”
  “就是因为这许多年!”,樊清漪眯了眯眼:“我在这家里,一句话也说不上,今日这样的穿衣饮食,全靠爷心里头有我。不然,爷不理我,你以为会过什么日子?这段日子,他隔三差五的就往锦春楼里去,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是宁悦,不知道担心,我男人的心都被那下贱的勾走了,还能稳如泰山!”
  
  彩英没了话,她知道樊清漪说的对!虽然樊清漪生了两个儿子,但是迟迟无法坐实姨娘的身份,而且从府中两老的神情来看,这样的可能似乎也不大。若非这几年何文渊一直保持来她房中,她樊清漪没准已经不见踪影了。身为女人,有时候很重要,有时候,卑贱得如同墙角的杂草!
  樊清漪看彩英的神情也猜得出她想些什么,心中难免不平!她好的时候,她伺候的殷勤,她不好的时候,她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樊清漪冷笑一声,转开话题:“上一次那个香囊,让你查,你究竟查出什么东西来了?”
  
  彩英又是叹气,十分苦恼的模样:“这个么,倒是查出些蹊跷来了!爷那天夜里去了锦春楼,楼里的老鸨都说爷是同都察院的张老爷一块儿在那个叫忆茵的姑娘房里听戏。听闻听的是西厢记。我猜呀,那个香囊应该是从哪儿来的。”
  樊清漪不耐的偏头:“这些谁都猜得到!”
  
  彩英抿了抿嘴,仿佛有些愠怒之色:“话虽如此,但认真要查可真是不容易!我连身上最好的那支同心钗都当了,才筹了足够的银子托人!”
  樊清漪不动声色,却直接从妆奁里取了一支金累丝佛手钗递给彩英:“没有簪子绾发么?先用这个吧。”
  彩英一抿嘴,又似有些笑意的接过金钗,方才说道:“大约你也猜不着里头的缘故!那香囊真真的就是那忆茵姑娘的!”
  
  樊清漪闭眼握拳!那香囊的味道,她绝无可能记错!当初侍菊调制,她不止一次在一旁帮忙!那个时候开始,梨花香中的每一味香料她都刻骨铭心!对她而言,那不是香,是令人作呕的味道!对她而言,那香无法安神,只是一味毒药!所以当何文渊身上出现这样的香味、这样的香囊,她头一回在何文渊面前扯破了脸皮!而何文渊的回应……也当真令她大吃一惊——他竟然连解释都不屑于解释,直接拂袖而去!
  她慌了手脚,一是怕何文渊不再宠她,二是怕昔日的桑少筠做鬼也没有放过她——尽管她心里明白的告诉自己,小竹子桑少筠绝无可能还活在人世!
  
  彩英看见樊清漪不辨喜怒的神情,想到她昔日的本事,也不敢太过,因此轻声说道:“那忆茵的名字也有讲究呢!清漪,你还记得昔日两淮上盐官大老爷的千金叫什么么?”
  清漪心中一动,忙睁开眼睛:“贺芷茵、忆茵?!”
  彩英一下笑开:“就是了!问回来的话,这位姑娘正正是贺芷茵!当年她爹被抄家,她就罚没为奴,如今学了戏,唱红了京城了。”
  “若真是她……”,樊清漪若有所思:“倒也理所当然了!”
  
  当年桑少筠与这位贺小姐相交甚笃,贺小姐有这梨花香的配方,情理之中。樊清漪当即放下心来,吩咐道:“知道也罢了,不要往外张扬,恐怕那贺小姐也不愿意旁人提及此事。”
  
  彩英笑着答应了,又张口揣测何文渊的行踪:“这段日子爷总往那忆茵房里去,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也是为了这个香囊么?不然他从不带香囊的人会把这东西带回家来?”
  这话……太过刺耳!樊清漪脸色一沉:“胡说什么?!叫老爷夫人听见了成何体统?再说,你都能查明白的事情,爷心里会没有数么?他去,不过就是因为当年那个案子是他主理的,如今重逢,有些感慨罢了!”
  
  彩英噎住,无话可说,但心里不免奇怪。就是有些感慨,以当年的情形,想起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叫人痛快的事情,他去了又有什么意思、又何必叫那贺芷茵不痛快、也叫自己不痛快呢!这不是有病呢吗!
  但彩英没有说出来,横竖说道理说人情,她赶不过断文识字的樊清漪。
  而樊清漪,为了活着,从来没有回头想一想,她的那些笃定、她的那些猜测,究竟是不是水中月、镜中花。
  
  ……
  
  初更天,月儿悬,
  想当初,夫敬妻贤。
  
  二更天,月儿正中间,
  记当时,云鬓满螺钿。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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