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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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 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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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钱又是一笑!这位如夫人……应该就是当初少筠身边四婢之一的樊清漪吧!果然好造化!可惜,头胎儿子,得皇帝亲口一点,全成了人家的荣华富贵!这里头,何文渊,又或者老何大人,甚至是小何夫人的关系,实在有些耐人寻味呀!
  不过这也是人家的家务事,万钱虽然明白,却并不八卦,只是一笑而过。
  
  君伯掂量着万钱的神色,又问道:“何大人三番两次询问、邀请,如今爷回来了,是否回个话?”
  万钱没有直接回答,只问君伯:“何文渊来,一定造访桑氏。富安里桑家人怎么说?”
  “桑家姑太太主持大局,听闻何大人上门之时,这位姑太太,也跪了也拜了,却没将人迎进屋里,连茶盏也没有一盏。只在门口说了一句‘老宅腌臜不堪,不敢请大人相坐’,就不再说话。何大人竟也好脾气,絮叨了两句,又借着转运使的台阶下了台,就走了。”
  桑若华……果然骨气!
  
  君伯正要叹气时,阿联又苦笑着摇头着走进来。
  君伯看见了不免责备他礼数不周,谁知道阿联却说:“君伯,我这也叫礼数不周?也有礼数周全的,不过能气死你,你叫我学么?”
  君伯见他说的奇怪,连忙问道:“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胡说什么?”
  阿联对万钱拱手道:“我夸阿贵有礼数!”
  
  “说!别废话!”,万钱向来直截了当的。
  “想是咱们一下船,何御史大人就知道了,赶紧的就派人去找了阿贵!也不知道阿贵哪里知道人家生了儿子,竟学着当日竹子的手段,送了四样鲜果去何大人府邸,说是恭贺人家添丁!爷,您猜猜,这阿贵究竟送的什么?!”
  万钱凝眉,盯着阿联。阿联不敢再打马虎眼,笑道:“枣子、梨、生姜、芥子!”
  
  枣、梨、姜、芥?早离疆界?
  
  万钱嘴角一挂,半句话都不想说了!君伯叨念了两句,直接目瞪口呆。
  阿联摇头:“他要学小竹子,却不比人家小竹子斯文!早离疆界,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这不是给爷惹祸么?”
  君伯拍了拍自己的脸,回过神来:“这都是什么江湖做派,竟然送到堂堂御史大人足下!实在是可恶至极的挑衅和蔑视了!就怕何大人没有这个心胸!”
  正说着,门外仆人进来禀报:“爷,何文渊御史大人下了帖子,请您赴宴!”
  
  万钱嘴角一挂,向阿联挥手到:“上次路过泉州收瓷,你嫌弃那尊德化白瓷弥勒佛烧坏了,我看正好,娶过来,我也给何大人送礼!”
  阿联呆了呆,直愣愣的看着万钱:“爷,那是雕坏了的东西……”
  万钱抬眉,没说话。
  
  万钱说一不二,阿联知道,不得已,他转身出了门,一刻钟后捧着一个锦盒进来。君伯掀开一看,真是一尊极上等的德化白瓷站立弥勒像!塑胚、雕工、上釉、烧造,无一不炉火纯青!可惜不知道怎么的,这弥勒佛眼睛紧闭着,下面直接连嘴巴都没有了!
  君伯抬头,震惊的看着万钱。
  万钱哼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进了后园子。
  
  君伯和阿联面面相觑:这是暗示何文渊遮耳目、塞口舌的意思,还是暗示万钱懒得看、懒得说的意思?
  还是,兼而有之?
  呃~大熊童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内容非常丰富。
第一辽东气息神秘,万钱已经首先感觉到了。
第二,我给了宁悦一点侧笔。樊清漪想跟她斗,呃~~读者自己揣摩。
第三,我给何文渊不少侧笔,最重要的有两点,开中盐已经让人心寒到无以附加的地步,这一点正正是何文渊加了最后一根稻草;另外一点,是巡盐御史开始有兵权,这是明中后期盐政的重大特点,这从侧面反映出,当时两淮两浙的盐政已经天怒人怨,皇帝不得已,只能增加巡盐御史的权利以应对,所以到了明中晚期,巡盐御史已经不是六品小官,而是都察院的一把手或者二把手直接下江南,品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是三品。明清的盐商奸狡,基本上从这儿开始了传统。
最后一点,“早离疆界”是王阳明平叛时候,朱宸濠用的,我借阿贵的手向王阳明致敬,顺道鄙视一下朱宸濠,这玩意用的太红果果了,一点都没有美感。不过衬阿贵那小子是合适了。
还有一点想唠嗑的。昨晚上看到了新鲜滚热辣的《盗墓笔记》大结局。蚊子看书是喜欢看序和后序的,最后看到南派三叔写关于《盗墓笔记》的感言。他说他从小身体不好体育不好念书也不好,所以别人一身汗的时候他都在看小说。从初中开始,他念书之余已经开始解构名家的作品,然后自己手写一些故事。一直到他动笔写《盗墓笔记》之前,这些故事,他写了两千万字。最后他说,你喜欢一样东西,你一直坚持,你会有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大多数人称之为成功。蚊子却不肯定。因为所谓的成功,也是机遇和运气构筑的,很多东西,难以一言蔽之。不过,两千万字,谁能想象?如果南派三叔自己不说,读者永远也不会知道。不过蚊子眼下知道了!
早前读很多盗墓派的小说,发现南派三叔很会讲故事。逻辑颇为严密,关键是节奏悬念掌控的非常之好。盗墓笔记也是迄今为止,蚊子觉得最好的盗墓小说。现在知道了,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作为一个读者,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作者在背后用了多少苦功,坚持了多久。
蚊子,以此自勉:我曾经看过《明朝那些事儿》最后面罗列的参考书目,曾经看过南派三叔的有感而发,最后无一例外的发现,outstanding,确实是需要勤奋做基石的,运气与机遇,另外再说。




☆、193

  
  何文渊的不是滋味,两淮的人都知道了!
  扬州城郊那座赫赫有名的留碧轩,昔日牵动着两淮的目光,而今依旧。只是早前是因为风流韵事,今日是因为越发的深藏不露!早有道上知道些风声的人传出话来,如今的万钱万大爷真真正正的应了那个意味深长的名字:万钱、万万钱呐!就连桑贵,凭着残盐工艺,居然遭逢大难而不倒,过的一年多依旧雄赳赳气昂昂的挺直腰杆儿,给宿敌何文渊何大人送来了这么一道“早离疆界”!
  
  操之!太牛、逼了!
  皇帝钦点的官儿,你居然也敢叫人家早早滚蛋?敢情你比皇帝还牛逼!
  可是就是有这么一个刺头货,不仅敢了,他还干了。
  何文渊不是滋味、十分不是滋味!
  
  那位跟进跟出的师爷,依旧一副老奸巨猾的语气说道:“皇上钦点的差事,他竟然如此出言讽刺!大人,这桑家人实在不识抬举!想那桑若华竟然连门也不叫大人进!这事,实在是可恶至极、可恶至极!”
  何文渊摇头,一言不发。
  桑贵之大胆,他早知一二。当初少筠放他北上,他就将河南河北的油市搞了个天翻地覆。此人枭雄,可见一斑。可他的不是滋味,不在于桑若华叫他出丑人前,更不在于桑贵的大胆讥讽,而在于这一切竟然都被万钱言中!
  
  他没法与桑若华计较,人家礼数周全;他甚至没法跟桑贵计较,枣梨姜芥,要解读成早离疆界,那是别人的事,只要桑贵说不是,那就不是。他计较的是桑氏吴氏一倒,两淮似乎顿时擎天柱,整个两淮一片萎靡不振。所有的盐商,要么躲着,要么改行,就是没人再去招惹开中盐。其中也有还开中的,比如桑贵,名正言顺的、随随便便的搞了千余引盐之后就抛诸脑后,连支盐都不去支,基本上是当这笔银子丢进了水里。但是更多的是压根就躲着的朝廷开中召集的,比如万钱。何文渊很清楚,万钱靠着以往财力,加之残盐生意素来赚钱,他是绝对有足够的实力来撑起开中盐,但是,万钱空有一个盐商堪合的身份,却绝无染指开中盐之意。
  这一点就是他不顾自己的不是滋味,频繁约见万钱乃至桑贵的真正原因。
  
  而就在此时,仆从捧了个锦盒进来回话:“大人,留碧轩万钱送来礼物。”
  万钱的礼物?
  何文渊忙让师爷接过来,亲自打开了看。
  这一看,师爷爆了,何文渊终于怒了!
  闭眼无嘴,说的是谁?
  
  说他何文渊不仅靠不上有眼无珠,甚至连眼睛都没有?说他何文渊不是笨口蠢舌,是压根连嘴都没有?!何文渊只觉得肚子里胸臆中一股气乱窜,将一肚子的丘壑块垒、一胸腔的家国大义瞬间冲了个七零八落!
  何文渊立即站起:“备轿!前往留碧轩!”
  就这么着,何文渊领着师爷基本上是怒气冲冲的赶往城郊留碧轩。
  可是当君伯领着他进留碧轩、看见了万钱之后,何文渊知道自己来错了……
  
  留碧轩东边距离主建筑群颇远的地方,种着几株西府海棠。像是为了景观成片,西府海棠附近又补种了许多秋海棠。眼下秋意浓,秋海棠挨挨挤挤,错落分布于昆山石、溪流畔,开得是一片艳色冠江南。又有一道活水在此回转然后引向西边。此刻娇花照水,水流嫣瓣,仿佛无尽羞意,欲说还休。
  
  君伯领着何文渊和师爷,看见何文渊看的惬意,便适时介绍到:“这儿原本只有几株西府海棠,后来咱们爷领着桑二姑娘来看过。桑二姑娘十分喜欢这西府海棠开得这样俏丽,还特地绣过一幅海棠图样送了人。这事偏巧让爷知道了,索性将这儿开辟成海棠花圃,跟上面那翠竹环抱的白梨花遥相呼应。想来这园子树小墙新画不古,也只有这两处景致拙朴自然些,在大人跟前不至如何失礼。”
  君伯很客气,话语间有谦恭,可惜正正踢中何文渊心中那根刺。他没有接话,眼中景致已经悉数寥落成肃杀秋意。
  
  君伯觑着何文渊脸色,不惊不澜,淡淡一笑,引着何文渊穿过花、径,达到一处临水亭台。
  台中帐幔随风,依稀名士观花,花色倾国。
  万钱一身上好的素白绢衣,同样亵裤。他胸膛大敞,上面毛发,如同他的人一般,恣意且自在。他斜斜倚在水边石椅上,宛如早已失传的魏晋名士,宽衣博带,风流映水、适意赏秋。
  何文渊向后挥挥手,挥退师爷和君伯,自己则跨进亭中,细细打量万钱。
  他满脸虬髯,面容黧黑;他一身素绢,价格不菲;他身材高大,胸膛隐有伤痕……此人着实不同凡响!他身为商贾,但面见堂堂御史,却仍敢穿着比同贡品般的极品素绢、姿态狷介!他的身份……实在令人疑窦丛生!
  
  何文渊平复了心中火气,缓缓在亭中桌边坐下:“你我一别,一年有余。万钱,一路向北,可有少筠消息?”
  万钱缓缓回过头来,看了何文渊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着亭台外的流水,一字一句,答非所问:“弘治十三年,这里一片荒草。中间那水,水里那石头,我在那儿抱着她,一字不漏的对她念完了《关雎》。我长那么大,头一回把小时候念过的诗再念一遍。”
  万钱说完,再回过头来,仍旧看着何文渊。
  
  何文渊忍不住嘴角抽动,心上那枚刺仿佛又被人狠狠的扎进了两分。他袖中的拳头紧紧捏住,又松开,复又捏住,再又松开。最后缓沉说道:“你怪我让你丢了娘子。”
  万钱恍然一笑,很是天真,仿佛衷心相信:“我没有丢了她,反而是你,你丢了她。”
  
  是他丢了她,而不是他?何文渊心中一喟,只觉得秋意瑟瑟,悉数凭借海棠丽色袭来。动人却也残酷!他心中防备一松,一股酸意立即涌了上来,叫他有些无措。原来是他丢了她么?这一年多来感觉的动荡不安无所着落,全是因为他丢了她么?从何而来的情绪、从何而来的因由?何文渊不敢相信,亦不能相信!只有闭了眼,然后再睁开,他依旧温润如美玉:“万钱,昔日我对少筠,绝无半分加害的念头,她这一走……我心里……罢!今日我不想再论孰是孰非,只因在我心里,儿女情长不若国家大义。你若怨,便全对着我来。但帝国国库空虚,开中举步维艰。我此次前来是想要问,难道那闭眼无嘴之象,正是你要袖手旁观、视而不见么?”
  
  万钱定定看着何文渊,忽的一笑,然后揽衣挽袖站起:“家国大义,谁的家、谁的国?我辛苦拼命,赚来的银子就是为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国、那穷奢极欲的权贵家?何大人,以您眼下的身份,这样公然来到我面前,要我支持开中盐,无异于直接从我荷包里抢银子去供养那帮无事生非的国蠧!”,说到这儿,万钱迫近何文渊,眼光灼灼,言辞罕有的犀利无匹:“其间,包括何文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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