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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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 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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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少筠姿态不紧不慢,孙十三突然想起,头一回跟这小娘们交锋,她也是如此镇定,可下一刻她能抢了她的簪子差一点要了她的命!这女人看着安静,实际上……她心中畏缩了一下,又猛然想起自己丢了一大笔银子没准还会因此获罪,突然大声嚎哭起来,揪着自己的头发,当地滚了起来:“你杀了我吧!割了我的肉呀!煎不出盐来,看我饶过你们那一个!”
  
  一屋子的人,包括郑先儿都目瞪口呆!
  话说这女人究竟长了个怎么样的脑袋,神仙见着了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少筠叹气摇头,道理没法讲,连话都不能好好说的人,也没有羞耻,也没有打算,这种人你能拿她怎么办?
  
  侍菊紧接着也叹了一口气,扶着莺儿少箬进了西边小里间。侍兰看不下去,只好站出来劝孙十三家的:“孙太太,你就别再闹腾了,我们也是被你连累的,处境好不到哪里去,你找我们晦气,能找着什么好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是不是?”
  可孙十三家的一听有人来劝她,更加撒泼起来,手舞足蹈的在地上滚着,东拉西扯的连做姑娘的时候许多人上门提亲怎么就选了孙十三这样没能耐的男人都说了出来。
  侍兰扶额起身,摇头转身,无语走开。
  
  少筠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言不语。侍兰无可奈何的摊手:“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像阿菊,见这婆娘见得多、知道得透!”
  少筠吸了一口气,生生把一嘴巴的话都吞进肚子,挥挥手:“走吧,进去再看咱们的东西。”
  侍兰好笑,忙上来扶着少筠,在她耳旁小声说道:“野山参、貂皮看过了,也该看看鹿茸。那穆萨沙小皇子猎了好的鹿,上面的鹿茸,可真是好!昔日我见叶子家里置办的也没这个的一半儿好呢!”
  少筠点点头,复又浅笑开来,两人把倚在门边看热闹的容娘子拥回东厢,却没留意枝儿小小的人仍旧立在门边。
  
  中堂之内孙十三看见没人理会她的撒泼,一骨碌的又爬起来。郑先儿看见了一脸不屑,拉着孙十三家的,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姐姐!银子打了水漂,这么多好看的姑娘,连莺儿都不理我!你说你这军头夫人做的也太窝囊!我不管!那女人伺候我,从前是,现在为什么不能!我不管,你要不帮我娶她,你对得起死了的老子娘!”
  孙十三家的抹了一把脸,一手指戳的郑先儿歪了半个身子:“死相!这点儿出息!这几个女人,哪个不好看?可那小七走了,他们就一个男人都没有!一群娇滴滴的女人,你还惦记不起?没准将来那顶好看的康娘子也乖乖跟着你!日子长着呢,没男人在身边,她还能日夜都防着你!要娶的这里头哪一个,你日后就是抱着手不干活,也饿不死你!”
  
  郑先儿一寻思,立即就嘿嘿的涎笑,一脸的淫、荡,一肚子坏水。
  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半人高的枝儿倚在门边一直没有走开,把他们两人的对话全数听在耳朵里。那一双眼睛,沾染了这一路的风霜,又沉淀了海西部那高远的天辽阔的雪,此刻正无比沉静的盯着两人。
  孙十三家的站起来拍干净了身上的尘土,拉扯着郑先儿,一路絮絮叨叨的出了衙门。他们身后悄然跟着了枝儿。
  
  ……
  
  郑先儿是个不成器的男人。因为父亲是军籍,他自然就是军籍。父母在时他就没认真学着父亲的手艺,所幸姐姐嫁得早,姐夫又是盐场子的军头,他一路顺遂,在盐场子里仗着姐姐的威风,就没吃过苦头。人人怕他姐姐,连同他一块都怕了去。目中无人,腹中无物,是他这一辈子唯一可用的评价。
  可惜金州所环境恶劣,他姐夫也不是个能干的军头,越混越落魄,连累的他这山中霸王也跟着落魄,二十好几了,连个像样点的女人都讨不到。后来少箬母女来到这里,三个人长得人模人样的,莺儿还是个没开过苞的黄花大闺女,郑先儿早已经口水流的三尺长了!碰着少箬不理人,小姑娘人又瘦小,莺儿为保两人不得已曲意逢迎,郑先儿果真就是食髓知味不可自拔。
  
  如今,别说碰一下,连看一下也看不着了,眼见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郑先儿怎么不懊恼?
  盐场子里的人个个埋头苦干,可他不愿意干,别人也不理他。他也没有女人可睡,只好天天的东游西荡,今日钓钓鱼,明日钻进草荡里找找蝈蝈,总之,人生无趣到了极点!
  跟着孙十三家的大闹衙门之后不久,是六月十五,他一早起来,看见身边的铺盖都叠整齐了,人都进了盐场子了,他就觉得十分无聊,胡乱穿了衣裳就往海边走去,心里叨念着去纠缠莺儿,可又畏惧少筠在哪里坐镇,因此只好寻思着到底该是条两条鱼吃吃还是该找两只蝈蝈玩玩。
  
  郑先儿出了盐场子,沿着海边嶙峋的岩石攀去,渐渐的远离了人烟。
  
  就在他想着找一个临水的岩石钓鱼时,前方朝阳下迎来衣袂迎风而举!
  
  他抬头看去,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阳光站在岩石中间。那身量极小,但身上浅浅黄色的襦衣绣了嫩绿的柳绦,下面短短的襦裙和飘带被海风鼓了起来,倒显得那小腰肢格外的纤细可爱。小姑娘眼睛弯的如同天上的玄月,掩住了内中闪闪光彩;小姑娘嘴角弯的如同水中的玄月,明明笑意盈盈,却总是荡漾着一缕狡黠!
  
  郑先儿愣了一愣,不由得说道:“你,不就是梁枝儿那小鬼头?”
  
                          
作者有话要说:枝儿……枝儿也不是寻常角色……




☆、184

  枝儿眨眨眼睛,抿着小嘴,似有些戒备又有些倔强的微微扬头,也不说话。
  郑先儿好生奇怪,怎么这么个小东西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后来一看这小姑娘脸上的神情,心中一动,忙左右看开,歪着嘴巴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丫头呢!”
  枝儿闻言浑身一耸,只恶狠狠的盯着郑先儿。
  
  那眼光虽然不具备威慑力,但决不让人舒服,郑先儿浑身不自在,连日来的郁闷无聊一齐涌上心头,顿时恶狠狠的跳下岩石骂道:“臭丫头!连你也敢瞪我!信不信我教训莺儿那样教训你!哼!小娼、妇,自小就看着莺儿怎么发、浪,日后必定是个小窑姐儿!”
  枝儿原本怒目相视,猛然看见郑先儿换了狰狞神色,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大退了一步,满脸的痛恨顿时变成满脸的惊恐失措。
  
  郑先儿看见枝儿如此,便想起往日他作弄莺儿,小丫头连声都不敢吱声,只敢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哭。料想一个六七岁的丫头能干什么,几句话就能吓得老实了!他满心的戒备立即放下,又想着好长一段日子没能睡一睡莺儿了,也没仔细问,就哼了一声,逼着枝儿:“小娘们呢?她不是带着你的?让她滚出来!别以为来了个什么狗屁康娘子你们就不是下、贱的流刑犯!我告诉你,你们几个小娘们到时候还得轮流着伺候大爷我!看你们还横不横!”
  枝儿一听这话,十分畏惧,耸着肩浑身发抖,突然又大喊出来:“你别欺负我娘!”
  
  晶莹的泪珠儿成串的掉下来,枝儿的小翘鼻一下子通红起来,模样儿十分惹人怜爱。抽泣中,她仿佛想起什么,突然从身后举出一个褐色的瓷壶,双臂颤抖着用力举高,将瓷壶送到郑先儿面前,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倔强,只有畏惧的哭道:“给大爷送酒,不要欺负我娘,不要欺负我小姨!”
  郑先儿看见枝儿哭得声泪俱下,虽然很怀疑,却没有什么防备的盯着枝儿:“酒?你哪来的酒?偷得?看我不打死你!”
  
  枝儿小嘴一扁,眼睛里又掉出一串眼泪来。她十分惶恐又十分委屈的:“不是偷得,是穆萨沙给我的……马奶、子酒……送给大爷……别欺负我娘……”
  “马奶子、酒?”,郑先儿张手就夺过来,掀开盖子闻了闻,然后咧嘴一笑,横着枝儿说道:“小骚鞑子!现在知道害怕我了!哼!连酒儿都一股骚味!难怪叫大爷我夜里还惦记着她!这是关外边蛮夷的东西吧,你哪儿有地方弄得?”
  
  枝儿被郑先儿一下子扯得外开两步,她畏惧,松了手里的酒壶连忙就倒退两步,背着手,抿着嘴哭道:“穆萨沙给我的……大、大爷……我给你酒,你别欺负我娘……”
  郑先儿看见枝儿如此畏惧他,心中一畅,也没深做思量,只笑哼一声,便一屁股坐在那颇为圆滑的岩石上,凑着酒壶深吸了一口酒气,夸到:“哟呵!酒味挺醇,鞑子还有些好东西!”,说着猛灌了一口!
  
  马奶酒不同于中原的白酒,那是塞外牧马民族的紫玉浆,是忽必烈大汗都夸赞的神物!郑先儿一口下去,就再也停不住嘴!他一口一口的喝着马奶酒,一面还教训着枝儿:“几壶酒就想给你娘赎身?小鬼头!你别美梦!你快说!你一早在这儿必定是莺儿那小娼妇跟着的,你快去叫她来。不叫她来,我就不叫你好过、你娘好过!听到了没?”
  枝儿抿着嘴没动,腮边的泪珠儿被夏日里的海风一吹,微微阑干。
  郑先儿全然没有注意到枝儿已然收了眼泪、亮晶晶的眼睛打量他如同恶狼打量羔羊!他更没有注意到,一大清早,一个小姑娘怎么独自一人远离父母亲人,碰巧的在这儿遇见了他,手上还拎着一壶马奶、子酒!
  
  一口一口的马奶酒喝下去,渐渐的,酒壶空了一半!约摸是酒气上涌,郑先儿开始觉得浑身乏力头脑发昏。
  此时,夏日的艳阳早已经跃出海平面,暖暖的照在两人身上。郑先儿觉得十分舒服,不自觉的四肢大敞瘫在被海浪撞击的浑圆的岩石上。
  
  迷迷蒙蒙间,郑先儿隐约看见一道浅黄的身影走了上来,然后用脚踢了踢他。他朦朦胧胧的大约知道是梁枝儿。他想告诉她别吵着他大爷睡觉,可一张口,跟打呼噜似的声音就逸出嘴巴。他想爬起来,却一点儿劲都使不出来!直到这时,他隐约开始觉得事情不对!这马奶、子酒就算再厉害,也不至于一碰就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枝儿踢了踢郑先儿,听见他的呻吟,便知道他已经麻倒了。她哼了一声,蹲□子来,伸出双手,使劲翻着郑先儿。
  
  可怜郑先儿一下子脸还能朝天,下一刻就鼻子亲吻岩石。磕磕碰碰间,他被撞得鼻青脸肿!他呻吟着,想骂人,可立即又发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枝儿已经把他滚到岩石边上!
  这小鬼头,究竟是要怎样?!
  心里突上突下的没个底时,郑先儿突然一下子感觉身子下一空,人还没回过身来,“噗”的一声,整个人就结结实实的摔在大岩石下面又尖又凸的碎石上!
  “啊!”,郑先儿摔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忍不住惨叫了起来。
  
  枝儿紧接着也跳下岩石,不过这时候她已经不是两手空空,反而手里多了一根小手臂粗的木棍子,一步步的走到了郑先儿的身侧!
  郑先儿这一摔摔得人也有些清醒起来,心下禁不住迷惑不解!这鬼丫头究竟要干什么!可更让他骇然的是,他的脑子明明还是很清楚的,但是手脚舌头却全都不听使唤呀!
  但转眼,他又看见枝儿手里的木棍其实不粗,他以为枝儿只是想要打他,便料想枝儿年纪太小,就算用木棍子打他也伤不了多深的皮肉,因此闭了眼,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心里念叨着,死丫头!等我能动弹看我收拾的你哭爹喊娘!
  
  可郑先儿没有等来预料的好像瘙痒般的敲打,而是下一轮的翻滚!
  枝儿一声不吭,甩开膀子,拿着木棍当铁撬,接着郑先儿身下的石头当支点,一步一步的把郑先儿当球一般滚着向海边挪去。
  我的娘哎!这位小姑奶奶这是要干什么呀!
  郑先儿欲哭无泪,又张口不能言,这一下不仅鼻青脸肿,还吃了一嘴巴的碎石沙子!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枝儿终于把人型大球滚到了岸边。
  
  这一下郑先儿彻底看清楚了,岸边另一块大岩石之后赫然驾着一拍半大不小的树枝绑起来的木筏!那木筏中间只用盐场子里随处可见的竹篾胡乱串起来,简陋的被水一冲就会散架的样子!
  枝儿行至此处,丢下郑先儿,跑到岩石后面,拖出那个摇摇晃晃的木筏子,一步三停的歇着。
  等木筏子拖了出来,枝儿又用木棍子撬来了两块大石头,前高后低的垫在木筏子下面,最后又继续用木棍子把郑先儿撬到木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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