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微微一怔,低头道:“不去了,那里不该是我去的地方。”
“娘娘!”那个宫女是日夜伴在轻尘身边的人,低声道,“娘娘难道忘记答应过皇贵妃的事吗?”
敬妃脚步一顿,终于没能克制的回过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那两个相携越走越远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之后,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好,你去告诉皇贵妃,我回去换身衣裳就会去了。”
萧晟同样陪着轻尘回承乾宫换衫,他心中负了气,轻尘同样不舒服,两人在屏风后面闹了好一阵才总算又好了。换好了衣衫,他却仍旧拉着轻尘,舍不得出去一般,又闹了一回。
“一会儿不许给她脸色看。”出去之前,轻尘又嘱咐了他一句。
他刚刚好转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强压住心内的怒火,冷冷“嗯”了一声。
两人来到慧元殿的时候,敬妃已经到了,行了礼之后,坐下来用膳。
席间,他始终淡漠如冰,也唯有对轻尘才轻言细语两句。敬妃吃得很少,饮了几杯酒之后,便搁了筷子,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萧晟。
轻尘看在眼中,忽然道:“敬妃姐姐,萧晟爱吃你那边的明月映翡翠,我够不着,你为他添置一点吧。”
唯一条件
轻尘看在眼中,忽然道:“敬妃姐姐,萧晟爱吃你那边的明月映翡翠,我够不着,你为他添置一点吧。”
闻言,敬妃身子蓦地一震,眸中有什么东西闪过,眼睛有些怯怯的扫过萧晟,刚要举起筷子,忽见萧晟猛然将筷子拍到了桌上,冷冷道:“我吃好了。”
敬妃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轻尘见状,便道:“你不吃算了,反正我也爱吃,劳烦姐姐了。”
“徐新,为皇贵妃布菜。”敬妃的筷子还没举起来,萧晟突然又开了口,吩咐在一旁侍奉的徐新。
撼殿中的氛围尴尬到了极点,轻尘突然也搁了筷,重重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你走!”
萧晟听她的声音似是负了气,忙的握住她的手,低喝了一声:“闹什么,好生用膳。”
“就是要好生用膳才要你走!”轻尘恼道,“你在这里,我吃不下东西,你走!”
调萧晟终于也恼了,重重在桌上一拍,站起身来,旁边立刻有人上前为他引路,走到门口,却又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吴永连,好生侍奉着,出一点纰漏,朕要你的脑袋!”
吴永连唯唯诺诺的答应着,赶紧走了进来,候在轻尘身后。
轻尘这才重新执了筷子,却只是在自己碗里拨弄着。那一厢,敬妃也只是低了头,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轻尘才终于轻叹一声,开了口:“吴公公,你能不能出去片刻,我想与敬妃娘娘单独谈谈。”
吴永连一脸为难,嗫嚅着不敢答应。
见状,敬妃倒是淡淡一笑,起身道:“娘娘,不用了,我都知道。娘娘想说的,我大概也都明白了。”
“你知道?”轻尘淡淡挑了眉。
敬妃点了点头,看似轻松的笑了起来:“我定然竭尽所能,不负娘娘所托。”
闻言,轻尘也终于淡淡笑了起来:“如此,多谢了。”
“是我欠你的,总该要还。”敬妃淡淡的说完,低身告辞。
轻尘也不再说什么,静静地看着她离去,却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们一席话,吴永连听得云里雾里,摸不到一点头绪,正在苦思冥想之际,却突然见轻尘站起身来,忙的上前将她扶住:“娘娘,是要回承乾宫吗?”
“不,回惠清宫。”
吴永连怔住。自从丢丢回了天朝之后,轻尘几乎就没有在惠清宫住过,可是如今,却突然说要回那里?
纵使如此,吴永连也不敢多言什么,只能召来了车撵,送轻尘回惠清宫。
惠清宫中一如既往的安静,轻尘一早起来就带了人去园中取雪,此刻只觉得疲累不堪,待到屋中的炭火烧旺之后,便倒在床榻之上安眠起来。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夜间。若不是有人在她唇上捣乱,只怕她还不会醒得这样早。
闻到那熟悉的龙涎香,她睁开眼来,淡淡看了看眼前人熟悉的眉眼,哼了一声,偏转头躲开他的唇,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他拉下她的被子,寻到她的脸,捧住了:“回承乾宫去。”
“不去。”轻尘冷冷吐出两个字,又闭上了眼睛。
他连连的叹着气,轻尘只当没听见,依旧闭着眼假寐。
他终于低头妥协:“罢罢罢,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回去吧。”
轻尘冷笑了一声:“你就会说好听的诓我,什么都依我,却原来都是假的。”
他哑口无言,轻尘翻身还欲再睡,他却终于一把抱住了她:“好,这次我都依你,我发誓,绝对不诓你。”
“那我要你今夜去撷芳殿安置呢?”轻尘突然道。
他登时变了脸色,冷冷道:“除了关于她的,你想都不要想!”
轻尘微哼了一声:“那好,你也别想我跟你回承乾宫,更不要想将我送出宫去。我便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出宫。”
她竟然知道他的打算!他心中大动,却是为了她那一个“死”字:“你胡说些什么?”
轻尘却不再理会他,只是掩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也再不看他一眼。
许久之后,终于还是他叹息着开了口,仿佛哄她一般:“尘儿,我要送你出宫,是为了保证你和孩子安然无恙,你何苦为着这个与我闹性子?”
轻尘倏地从床榻上坐起来,红了双眼看着他:“那你呢?我出了宫,你独自一人留在这宫中,又叫我怎么办?”
“你……”萧晟一时语塞,许久之后方才道,“我会护住自己安全,你在宫中,我会分心。”
“所以我答应你出宫,可是你也要答应我的条件。”轻尘淡定下来,静静道。
“条件?”他微微拧了眉,其实已经知道了大概,却还是等待着她说出来。
“让她留在你身边,我不在的日子,让她代替我留在你身边。”轻尘一字一句道,“这是我唯一,而且绝对不能变更的条件。”
萧晟沉默了片刻:“为何非要是她?我一时一刻都不想见到她。”
“因为我知道她是真心待你,她会守着你,会拼尽性命的护住你,所以只有是她,我才能稍微安心一点……而且,我知道,你这样恨她,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她的欺骗与背叛,所以,其实你可以原谅她的……”
放弃,好吗
“因为我知道她是真心待你,她会守着你,会拼尽性命的护住你,所以只有是她,我才能稍微安心一点……而且,我知道,你这样恨她,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她的欺骗与背叛,所以,其实你可以原谅她的……”
“绝无可能!”他断然道,“伤害你,伤害我们孩子的人,不管是谁,我都绝不会原谅!”
轻尘微微摇了摇头:“不。晟,你看不见今日你的神情,就像一个孩子,与自己最好的玩伴闹了别扭,心里面是怨,是恨,可是这些怨恨,是因为她是你最好的玩伴,因为你在乎,所以才会恨——”
“不是!”萧晟倏地站起身来,顷刻之间,眼中竟然已经布满了血丝,“我恨她,是因为她伤害了你和孩子,我不杀她,是因为你不准我杀,但是我决不会原谅她,绝对不会!”
撼轻尘眼见他如此的模样,心中微微慌乱起来,伸出手去拉他,随后跪在床榻之上抱住了他,像宽慰一个孩子一般:“晟,不会就不会罢,我信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她,我都知道……可是,这一次,让她留在你身边好不好?就算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让她留在你身边……”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的手牵引到自己的腹部:“晟,我们的孩子……”
在触到她腹部的瞬间,他身子一僵,一颗心终于也平静下来,似乎是低叹了一口气,终于也伸出手去抱住了她,脸色灰败:“好,我依你……”
调轻尘静静的点了点头:“那我也听你的,你要我出宫,我就出宫,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两个人相拥着,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开了口:“这里几个月没有人住过,还是跟我回承乾宫吧。”
轻尘终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拭去自己眼角的泪痕,起身穿好衣衫,又披上了狐裘,才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出了惠清宫。
天空又开始下雪,他本意是要成撵,然而轻尘却不肯,看着漫天飘飘扬扬的雪花,忽然笑了:“晟,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在雪中散过步,就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脸色在灯笼的光照下忽明忽暗,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吴永连手中的伞:“好,都依你。”
他身上披了墨色的大氅,一手执着伞,一手将轻尘罩进自己的大氅中,缓缓走进了大雪之中。
轻尘兴致出奇的高,前所未有的顽皮起来,不时伸出手去接那从伞边飘落下来的雪花,一转脸又将冰凉的手贴到他脸上取暖。
他也不恼,俊朗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宽容她的顽皮,也宽容自己的心。
今日得了楚瑾瑜的战报,只恐萧逸明日便要开始进攻嘉庸关,到那时,形势便无法挽回了。他心中计算着该什么时候送她离开,一方面舍不得放她走,另一方面,却只想早日让她离开皇宫,毕竟,走得越远,便越安全。
她清楚的知道身边的他失了神,却依旧只是笑着,踮起脚来,在伞顶抓了一把落雪下来,转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促狭,捉住他的领口,在他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将那雪塞进了他的衣衫内。
“嘶——”他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回过神来,却依旧没有恼意,只是笑骂了一句:“好狠心的人,这样冷的天,也舍得这样作践自己的夫君。”
因着这句话,轻尘忍了半晌的眼泪,终于无法克制的落下来,投进他的怀中,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默默地垂泪。
他站得笔直,手中的那把伞依旧举得端正,不让她受到一点风雪的侵害。
许久之后,轻尘才终于说得出话来,声音已经哑到极致:“晟,皇位对你这么重要吗……你能不能就此放弃,放弃这个皇位,放弃这个皇宫,放弃所有,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一起,到哪里都好,桃花源,古犁,每个地方都好,每个地方都比这个皇宫好,不是吗?”
她终于说出这句话来,最自私的一句话,可是说完之后,便已经泣不成声。
如果是生别离,如果真的只是生别离,她可以接受,因为她知道,即便别离得再久,即便她走得再远,他也一定会将她寻回来,
可是如果这一次的别离,是永远,那该怎么办?
他身子僵直,将她圈在自己的大氅之中,紧抿了嘴唇,在她哭得声嘶力竭之时,终于开了口:“尘儿,我愿意,为了你和孩子,我愿意放弃皇位,放弃江山。可是这一次,不行。”
轻尘的手紧紧揪着自己胸口的衣襟,仿佛想要将自己的心揪出来,仿佛只要那样,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他缓缓的将唇印到她的额头上:“萧逸出卖了大胤的国土,出卖了自己的祖宗,可是我不能……如果他坐上这个皇位,西北落燕六郡就会落入外地手中,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放手,尘儿,对不起……”
轻尘闭着眼睛,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哭声,汹涌的眼泪却还是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透过层层的衣料,直直的渗进他的内心最深处。
“尘儿,若然此次能够拿下萧逸,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我答应你,从此之后,远离皇宫,远离京城,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轻尘心中的悲凉无边的蔓延开来。
晟,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萧逸赢了,我们该怎么办?
大雪无痕
“尘儿,若然此次能够拿下萧逸,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我答应你,从此之后,远离皇宫,远离京城,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轻尘心中的悲凉无边的蔓延开来。
晟,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萧逸赢了,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手缓缓的移到她的脸上,一点一点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然而却总是刚刚拭去,立刻又被新的泪痕覆盖。
撼他低叹了一口气,微微倾斜了伞,挡住身后人的视线,低头,吻住了她。
轻尘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自从天下大乱开始,她没有在他面前哭得这样凶过,可是这一次,就让她哭吧,让她,尽情的在他怀中哭一次。
唇上有他传递过来的温度,依旧是极其熟悉的味道。两个人的唇都干涩异常,轻尘的眼泪落下来,两人都能尝到咸湿的味道,可是到了口中,却只剩苦味,甚至,蔓延至心底。
调轻尘开始尝试回应着他,主动将丁香探入了他口中,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有种贪婪,有种急切,有种死不放手的决绝。
“傻尘儿……”
她似乎听得到他的叹息,可是他的唇舌明明和她纠缠在一起,怎么可能发出声音?
轻尘迷乱了。
在这样一场漫天的大雪之中,在他一手撑起的伞下,她在他怀中,近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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