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笑容温暖,伸手扶住清欢的身子:“师妹客气。”移动间,又好闻的药味,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苏南山推着季怀江走近,默默的看着清欢。然后笑了两声,透着点萧索之意:“你这丫头,从来肯软弱,是个好强的性子。无论什么事……”空气一窒,忽然是想到了那夜清欢从鲜血中捧出清泽的模样。
微摇了摇头,“丫头,去吧。去看看你爹。喜欢就多住几日。厌了就回来。明日师父就带人开始给你建院子。”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宽慰之意。
季怀江默默听着,最后只吐出了四个字:“欢儿,保重。”
清欢笑着,一一应了。她自然会回来。
眼神远远的望向东面山峦边缘处微薄的晨曦。勾了勾嘴角,抱紧了清泽钻进马车。
“空青,一定要照顾好欢儿。”白笙拍着空青的肩膀嘱咐着。
空青觉得有些好笑,还是点头应了。难怪这次让自己来,以大师兄和二师姐的个性。恐怕都不能胜任保姆这个角色。遂拎了包,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此次出行,清欢选了两辆马车。带了拭黎阁的二十个好手,护送着千年青玉棺内的娘亲回静荷城。既然,这是娘亲的心愿,她必定要达成。千年青玉棺可保尸身不腐,是白笙藏在地下多年的宝物。不然,清欢只能带着一捧骨灰回去。
清泽自出生以来就喝白笙给配的碧华露,已经不像出生时那么虚弱了。长开了一点。眼睛睁得大大的,头发黑黑的,两个小脸蛋肉呼呼的可爱极了。最最喜欢清欢,只要清欢肯抱他,他就不哭不闹,只咧着嘴,咯咯的笑。
马车里很暖和。清欢伸出手指与他玩闹。心想,也要给他找个奶娘吧。还是该喂水果泥了?回去问问薛嬷嬷好了。
然后扬声吩咐:“清夜,走吧。”
“是。”
马车轮子咕噜噜的滚过小路。
清欢小声的说:“清泽,姐姐带你和娘亲回家。”
清泽流着口水,抓着姐姐的手,露出满足的笑容。
此时,已是二月。
从静荷城到幽谷的路上,因为顾及怀孕的娘亲。行程很慢。实际上,这段路途也并不是很遥远。清欢窝在马车上陪清泽玩,看白笙给的药经。偶尔将笛子拿出来吹曲子。
悠悠扬扬的笛曲吹了一路。
不过一月有余,清欢便在一个熹微的清晨回到了静荷城。
“将……老爷。”林川非常不习惯,叫将军叫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能一下子就改过称呼来。怎么马顺那小子就改的那么利落,林川撇撇嘴,“老爷,少爷去族学了。您要外出么?”
纳兰靖和整了整衣襟,想了想:“去校场吧。”
林川一笑,想必又是去找程教头较量了。这月余的时间。将军的旧伤已经无恙,小姐请来的大夫可真是高明。只是过程受罪了些。将军没有了官职,这些日子无事可做就在府里的各个院子转悠。
就在某天下午跟程教头上场比划了几下以后。几乎日日都要去坐一会儿。喝茶下棋比武。日子便也一天天的过来了。
林川想,若是夫人和小姐也在府中多好,将军就不必日日都睡不安稳。想到这。叹了口气。摇摇头。跟上了将军的步伐。
而将军府大门处,清夜上前叩门,清欢抱了清泽站在后面静候。
不多时,便有一个年轻的声音扬声询问:“哪位?”同时将门拉开。
“小……小姐!”是小厮阿华。阿华惊愕的看着门外的阵仗,张着大嘴,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清欢轻轻勾出一个淡漠的笑纹:“将正门大开。”
阿华看看清欢身后,竟看到一副棺木,神情一凝,忙招呼人将正门大敞四开,迎清欢进来。
校场。
纳兰靖和跟林白程正坐在树下的棋桌旁喝茶。
“最近可是把朗儿累坏了。”纳兰靖和摩挲着手中的瓷杯,语调缓慢。
林白程点头。
“不过成效也显著。起码比以前是结实多了。也成熟了些。”纳兰靖和再说。
林白程再点头。
“说起来,这孩子进步很快了。”
林白程依然点头。
“那是,也不看是谁儿子。”
林白程点头。
林川在后面忍不住扑哧一笑。
林白程点头。
“林!程教头!”纳兰靖和这才明白这厮一直就点头点头的早就瞌睡了啊!
林白程被纳兰靖和一声怒吼惊醒,揉揉眼睛。赏了他一眼关注,起身,回房睡觉去了。
纳兰靖和坐在原处,这个气啊。
“老爷。老爷。小……小姐回来啦!在前门。”管家蒋三从拱门处连滚带爬的跑进来,一点没有往日的沉稳模样。
只见一道深灰色的身影掠过,眼前已经没有了纳兰靖和的身影。
林川扶起管家,也急匆匆的跟了上去。小姐跟夫人回来了。这下将军可开心了。
纳兰靖和提了一口气冲到前院,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正是他的小欢儿。正要冲过去,却见一个黑影更快的闪过。
清欢抱着清泽站在前院等候父亲。忽然被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欢慌忙为怀里的清泽隔开一点空隙。抬头。竟是玄衣朝服的百里彻。于是讶异的睁大了凤眼。
百里彻尴尬的放下手,这才注意到清欢怀里的小人。眯着与清欢极像的凤眼,带着好奇神色的看着自己。
“这……”百里彻疑惑询问。
不待清欢回答,纳兰靖和便急忙走了过来,唤了声:“欢儿。”
清欢抬头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看着自己,均是想念神色的人,勾了嘴角。
这是自娘亲走后以来,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笑着。泪水却坠了下来。
“这是清泽。”清欢将怀中的小人放进纳兰靖和僵直的手臂中,呐呐无语。他惊奇的看着怀里的小人,心里涌上了悲喜莫名的复杂感受。
他的声音里透着难得的温柔:“欢儿,你娘亲呢?”
清欢别过头去,似是不忍再看,哽咽的说了声:“在正厅。”
纳兰靖和快步走了进去。
须臾,众人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紧接着,一阵婴儿的啼哭响了起来。
天边日升。
百里彻呆呆的看着眼前离自己只有一步之远,浑身浸满了悲伤之色的女孩子。不忍靠前。仿佛她全身是伤,涓涓的流着血。任何触碰都会让她疼。
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林锦华的葬礼很简单。简单的丧礼,哀悼,最后的见面。纳兰靖和撑着已然崩溃的精神做完一切,他将带着他的妻子回到澜凉城去。
那里有最蓝的天空,最美的凌霄花,和最安静的院落。
他站在将军府门前,像一棵苍老的树。
这里,是他和他的妻子,还有儿女们一起拥有那么多幸福的地方。是他这一辈子,最安心的地方。如今,能让他安心的人躺在身后的棺木中,再不能温柔的对他笑,倚在他的怀里娇嗔的说话。甚至连再见她的眼泪,都是奢望了。
但是,她终于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以后的漫长岁月中。再不相离。
“爹爹。路上保重。”纳兰清朗握着纳兰靖和的手,有些不舍。往后,只有他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了。
“嗯。朗儿,你,是爹的好儿子。”纳兰靖和拍拍儿子的肩膀。很是欣慰。转而去看女儿,她抱着清泽,静静的看着自己。
从她离开的那个夜晚开始。就不曾再爱娇的叫自己爹爹。她终究是怨着自己的。
不能勉强,只叹了口气。眷恋的看了小儿子一眼。转身要走。
却听一个轻轻柔柔的“爹爹”在背后响起。
清欢看着那个一夜间老了十岁的男人,终于不忍再怨。况且,他是最疼爱自己的人,是娘亲最想念的人。
于是,她说:“爹爹,保重。”
深灰色的身影并未回头,只沉重的点了点头。坚定的离开了。
“欢儿,你真的要走么?”清朗面色苍白,眼底有深深的青色。看着妹妹的眼神里满是怜惜的神色。妹妹,已经决定带着清泽离开。
清欢拉起哥哥的手,歪着头笑:“哥哥。我们都要长大啊。”然后笑容僵硬,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然后才能为娘亲报仇。”
她只将娘亲去世的真相告诉了纳兰清朗。她再不忍让那个痛失所爱的男子费一点的心力。这些事情,她能一力承担。
纳兰清朗无言的看了妹妹一眼。摸摸她的头:“哥哥等你回来。”然后将妹妹和幼小的弟弟都圈进怀里。
“嗯。”声音闷在纳兰清朗温暖的怀抱中。
清欢在回到静荷城的五日以后再次离开。
离开的时候,一个玄色的身影立在城门上送她。久久不动。
许久,马车消失在远远的雾气中。直到完全不见。
一声低哑的呼唤才缓缓溢出来,悠悠远远的飘散在薄凉的空气中。
“欢儿……”
「054.道听途说」
山旁小镇,三月过半。
流水破冰淙淙,草长莺飞脉脉。
一间有些简陋的小客栈里,坐了一群江湖客。所谓江湖客,自然就是江湖中的人。
小小的孩子也曾倚在爷爷身边做着江湖梦。
他说:“爷爷。江湖是什么?”
爷爷捋着胡须,眯着眼,享受午后的宁静阳光:“江湖就是一群人的快意恩仇。”
小孩子无限向往,抱紧了怀里的木刀:“那,江湖在哪里呢?”
爷爷笑了,眼睛里精芒掠过,微不可查:“江湖在很远的地方。”也在很近的地方。伸手摸摸腰,那粗布衣服底下是一道狰狞的陈年伤口。那道光剑影仿佛还在眼前。
“爷爷,爷爷,马伯伯来买肉肉了。”一个小女孩呼哧呼哧的跑进来拉老头的手。
老头笑着站起身来,将孙女抱在怀里:“走,卖完了猪肉,爷爷给你买头绳。”
只有小孩子还在原地想着。
江湖,究竟在哪里。
“砰”地一声。一把九漠刀被重重砸在桌子上。
气氛沉闷下来。
小二颤抖着身子有些害怕。老板却是见惯了的模样,老神在在的算账。
“格老子的。他们不就是仗着人多势众么?”一个粗布短打,身材魁梧的汉子怒气冲冲的说着。
“哎呦。赵大哥。你少说两句吧。那可是枫林山庄!”旁边一个剑客压低了声音劝阻。透着几分焦急怯意。
那汉子怒不可遏,喘着粗气灌下去一碗酒:“娘的。老子就是不服气!”
那剑客也有几分急躁起来:“那……那人与你有何干系啊?!他义兄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我……我,”汉子涨红了脸,“那庄青木是个汉子。我,我赵飞虎就是佩服他怎么的。他,他那大哥……”
那剑客腾的站了起来,显然是不想惹祸上身:“赵大哥,你,你自己坐吧。我先走一步。”说吧,只见衣摆飘动,已然不见人影。
“格老子的。”汉子呼哧的喘着气,默默喝起酒来。
这时,一个黑衣少年走了进来。样貌俊秀,却是冷若冰霜的样子。让人不敢接近。
“客官,可是要用餐?”小二忙上前询问。
黑衣少年巡视了一遍,声音郎如清风:“没座位了么?”
“呃。”小二这才发现,颇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
“戟。我们拼个桌吧。”一个白衣的女孩走了进来。仿佛带进了一场轻盈洁白的雪。清新扑鼻的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不由得多注意了几眼。
这一看,却移不开眼睛。
这少女十岁左右的模样,双月髻,露出光洁的额头。不施粉黛,遮了半面纱巾,虽然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且能看出轮廓小巧精美。是个如仙女般的小美人。
一身素白的裙子,简约流畅,背对着光,衣褶上竟然流光溢彩的映出了些淡淡的月白色。腰上缠了青缎璎珞,缀着一点流苏,徐徐垂下。脚踩勾云短靴。清光灼目。
声音虽是如溪水般清透,却隐隐的带了些沙哑之意。
意外的添了几分亲切柔和。
正是清欢。
“小姐。”夜戟的声音中有点不赞同。小姐怎么能和这些粗人坐在一桌上。
清欢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没关系。”看了看各桌的情形正要迈开步子。一个比她稍矮浑身狼狈的乞儿从后面跑了出来,还有个胖女人追着喊:“你个臭小子,小泼皮。两天不收拾你就上房揭瓦啦。”
乞儿慌不择路,险些撞在清欢身上,却被夜戟一个手臂阻挡开,摔坐在地上。
那胖女人一把抓起小乞丐的领子,一个巴掌就轮在孩子的后背上。嘴里骂骂咧咧脏话不断。
清欢站在夜戟保卫性的怀里皱起了眉头。
“行了。不就几个包子么。至于的。”先前那怒气冲冲的汉子上前接过乞儿,一把推开那胖女人。
胖女人正是这客栈的老板娘,在厨房帮忙。很是泼辣的一个女子,差点被这鲁汉子掀个跟头,先前上的火忽的一下就成燎原之势。撸起袖子叉起腰,五大三粗成茶壶形状,破口大骂。
……
客栈内本就不很嘈杂,这下子算是彻底清净了。
那些江湖客本来是心情有些郁闷不想说话,此时却是长大了眼睛,有些呆滞的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