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阿诚担心道:“大哥。”
“我没事。”明楼干脆说道,又补充一句,“做好你的事。”
阿诚应了声“是”,专注地继续开车。
汪曼春引蛇出洞的计划成功引诱出潜伏在上海的中共地下党,李成也因此牺牲。
程锦云看着同志牺牲,却无能为力。事件发生后,程锦云第一时间赶到了李成的家
中,护送李成的妻儿离开了上海。
敲门声响起,黎叔打开门后,程锦云急忙走进了阁楼。黎叔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
才关上门。
“李成出事了。”程锦云边上楼边对黎叔汇报道。
黎叔诧异地停住脚:“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我去李成家准备拿印刷好的《红旗》杂志,碰见76号汪曼春的人在四
马路上肆意抓人。李成误认为他们是冲我们来的,为了解决叛徒,他主动出击……”
黎叔喝道:“蛮干!”
程锦云叹了口气:“李成同志牺牲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汪曼春的搜捕计划还将继续,通知我们全体小组成员暂时进入休眠状态,避免再
有类似事件发生,保护好自己。”黎叔部署完,问道,“李成的家人呢?”
“已经安全转移。”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一定要保持冷静。汪曼春的抓捕行动势头凶猛,我们得保
存自己的秘密力量。”
程锦云点点头,两人一起上了楼。
一阵电波传送的声音响彻安静的阁楼,程锦云边认真地听着耳机里传出的声音,
边在纸上抄录着密码。
“上级有什么新指示?”黎叔问。
程锦云摘掉耳机,道:“汪伪政府在南京筹备一个所谓的‘和平’大会,上级命令我
们,不惜一切代价,予以粉碎。”
“看来我们行动小组的任务越来越艰巨了。可是,我们的情报来源始终有限,我们
必须开辟一条新的获取情报路径,才能做到知己知彼。”
程锦云赞同地点点头:“新来的上线还没有跟我们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希望他们
能够给予我们帮助。”
“他们不联系我们,一定有他们的难处,我们只能等待。”黎叔说,“对了,说起大
搜捕这件事,其实很蹊跷,我们在76号只有一个卧底,而汪曼春杀了六个人,我怀
疑……”
“汪曼春故布疑阵。”程锦云接道。
黎叔认同地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76号虚张声势的原因,也许就是为了更好地掩护‘和平大会’。”
“我们不能分神,这一次哪怕孤注一掷,也要把他们化为齑粉。”
“参加这次汪伪‘和平大会’的特使,有一大部分将会从上海出发去南京。76号和日
本特高课可能会进行一次集体护送。”
“这是我们下手的唯一机会。”
“他们会走水路,还是陆路?”程锦云问。
“很简单,我们去拜访一下上海航运公司和上海铁路局,就会清楚了。”
程锦云没有应声,看着桌上的电波译文点了点头。
食堂里,教官们和学员们整齐划一地坐着吃饭,唯有角落的一张小桌子边坐着王
天风和明台,很明显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王天风把一盘切好的水果给明台。
“你都没吃。”明台看了一眼,又把水果盘推了回去。
“我胃寒,不爱吃水果。”王天风再次把水果推回给他。
明台笑了笑,没有再推回去,算是领了情。
“你对你的搭档有什么感觉?”
“没感觉。”明台回答得干脆。
“违心话。”王天风试探着,“她可是个美人坯子。”
“我想要个女孩。”明台稚气地说道。
“怪了,她不是女孩吗?”
“我要长头发的。”
“你叫她慢慢养好了。”
“我不想跟她做生死搭档。”
王天风反问:“知道生死搭档的含意吗?”
“两个人一条命。”
“你不选她,或许她会没命。”
明台一愣,不相信道:“你可别吓唬我。”
王天风笑而不语。
明台好奇地问:“她以前干吗的?”
王天风故弄玄虚:“你自己问她好了。”
“同学们说,她身体是僵的,不会笑。”
“那是你没碰过她,你也没看过她笑,她笑起来非常迷人。”
“也许吧,也许她杀人的时候身体是软的。”
王天风夸张的表情:“这你也知道,进展很快嘛。”
“我就觉得她不正常。”明台还是坚持道,“我跟她搭档不合适。”
“你别不是……”王天风怀疑地打量着他。
“什么?”
“你怕自己驾驭不了她吧?……你要怕……要不我给你换……”
明台截住他的话:“就她了。”
王天风确认地问了一句:“就她了?”
“你以为菜市场挑白菜啊!”
王天风笑了起来,说:“明天晚上,学校举办舞会,你好好地打扮打扮,跟你的小
白菜跳一场。”
明台诧异地问:“这里也能办舞会?”
“啊,就这,大食堂。”
明台抬眼望望食堂的房顶,撇了撇嘴,始终不敢想象。
灰色的食堂墙顶垂挂着无数小气球和彩灯,留声机里缠绵的音乐不绝于耳。教官
及学员们在舞池翩翩起舞。王天风和郭骑云在一边喝酒,眼睛扫视着舞池里的学员
们。
“今天是明台和于曼丽的专场吧?”郭骑云问。
王天风抿了一口酒:“差不多。”
郭骑云又扫视了一圈食堂,都没有发现明台的身影:“主角缺席了怎么办?”
“不会,明台最近自信满满,虚荣心作祟,这种出风头亮舞技的机会,他一定不会
缺席。”
“您猜谁会赢?”
王天风不假思索:“明台。”
郭骑云抿嘴一笑:“我赌于曼丽。”
“一百块。”
郭骑云点头。
王天风好奇问:“为什么赌于曼丽赢?”
“她没输过。”
王天风自信道:“那是因为没遇上好对手。”
夜风中,于曼丽站在食堂门口,不时有舞曲飘逸而来。明台军装笔挺地走来,看
到于曼丽,讶异道:“你怎么站门口啊?等我啊?”
于曼丽点点头。
明台大方地一揽她的肩膀:“走。”
于曼丽破天荒地主动靠拢了上去,两人亲昵地走了进去。
看到两人相携进入,王天风和郭骑云相互望了一眼,学员们更是投去奇怪的目
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的身影,久久不肯抽离。
舞池里,音乐缠绵。
于曼丽主动上前,微笑邀请道:“明少赏脸跟我跳一曲。”
明台讪讪道:“有人告诉我,你的身体不能碰。”
“他们说你就信啊?刚才还揽着我呢。我的身体能不能碰,试一试就知道了,明
少。”于曼丽微笑,腰肢慢捻,整个人几乎要扑上来,鼻息在明台眼前游荡,军装绷得
她胸部曲线异常诱人。
“明少会跳探戈吗?”
“我当兵前的志愿是去巴黎歌剧院跳《玫瑰探戈》。”
“巴黎?”于曼丽大约是没有听说过,不禁有些惊奇。
“法国皇家歌剧院。”明台把于曼丽往胸前一揽,这一次他揽住了于曼丽的腰肢。
舞池的音乐响起,明台和于曼丽来到中央,一段探戈舞蹈,从起跳就惊艳了全
场。舞池中的其他人渐渐不约而同地离场,如欣赏艺术般欣赏着舞池中翩舞的一对璧
人。
“你来军校有一阵子了。”
明台“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想家吗?”
“你打听我啊。”明台笑笑。
“我们是生死搭档。”
“我想知道你的秘密。”
“你是第一个开口问我秘密的人。”
明台一挑眉:“是吗?”
“老实说,我对过去的印象很模糊。”
“有人想伤害你吗?还是你曾经受过伤害?”
看着于曼丽慢慢凝固的笑容,明台笑容满面道:“对不起,说中了。”
于曼丽恢复笑容:“干这行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明台顿了顿:“一半一半。”
“我们上了前线,会死吗?”
“早晚的事。”
“明少不怕吗?”
“怕有用吗?”
“明少,我期待与你共事……”于曼丽的手悄悄从袖口摸出针管。明台在合拍和旋
转的舞蹈中,用手捏住了于曼丽的针管,针管朝她的脖子伸来。于曼丽的脸色突然变
得雪青,气息不均。明台几乎控制了她的身体,微笑着让针管扎的针指向于曼丽咽喉
处:“你还得继续练。”然后他猛地把针管扯下,扔给一直袖手旁观的王天风,王天风
一下准确地接住。
“我赢了。”王天风笑道。
“不见得。”
正说着,于曼丽飞脚踢向明台前胸,明台一个不防备,被踢中,直直摔倒在舞池
中间。明台一跃而起。两人你来我往,一拳一脚。很快,于曼丽被明台打下舞池。
王天风走过来,缓缓道:“好了,胜负已分。你们这组,以后听明台指挥。”
明台上前伸手拉起于曼丽,两人拳对拳互碰了一下,以示敬意。
“不错,反应快,干得好。”王天风拍了拍明台的肩膀,再一挥手,对放留声机的
学员说,“继续,音乐,继续。”
郭骑云递给王天风一百块:“还真没看出来,明台真有定力。”
王天风正要说什么,看见明台伸手拉住了要走的于曼丽,说道:“真是太有定力
了。”
音乐声中,明台和于曼丽再一次翩翩起舞。
一条狭长幽暗的通道里,明台拿着一把枪,双手抖得厉害,一个蒙面人跪在地
上,浑身发抖。明台的手几乎拿不住枪,耳边一个凶狠的声音一直在喊着:“开枪!开
枪!杀了他!”
“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明台惊恐喊着。
“开枪!杀了他!”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不杀人!”
明楼从幽暗处走来。
“别害怕,明台,大哥在这呢。明台……”
明台哭着喊道:“大哥,救我……”
“砰”的一声枪响!
明楼大叫一声,从沙发上悚然惊醒,一场噩梦,大汗淋漓。
门被推开,阿诚快步走了进来。
“大哥,您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偏头疼犯了,把药给我。”
阿诚拿药,倒了一杯水,送给明楼:“……差不多凌晨两点了,我开车送您回酒店
休息了吧。”
“和平大会的政治经费预算表还没送来吗?”
“没有,估计要到凌晨四点才能做完。您……”
“再等等吧。”
阿诚低声问:“大哥,您刚才梦见明台了?”
“我说梦话了?”
阿诚点点头。
明楼自责道:“该死。我多少年都没说过梦话了……我……我一想到明台会孤身犯
险,就睡不好觉。”说着,微微叹息了一声。
“大哥,明台一定能够闯过来。”
“是啊,是得一步一步走出来。”他抬起头来,正色地对阿诚道,“明台必须要学会
开第一枪!”
第三章
阿诚井然有序地安排着秘书处其他工作人员的工作,一份份文件、一袋袋档案资
料被放在办公桌上。
“刘秘书,中储银行借贷和融资的详细资料,找出所有的关键词,标注清楚,我要
看你的笔头。
“李秘书,和平大会的预算经费,在总数的基础上压缩20%,安保、航运、行政经
费也同样处理,记住,就低不就高。”
“给我下个星期明先生需要参加的会议时间表。每个会议都先拟一个讲话内
容。”陈秘书递上时间表,阿诚扫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和平共建新上海舞会?主办
单位,76号?76号办舞会?”看着时间表上的字迹,阿诚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76号在海军俱乐部办舞会,是特高课南云授意的,意在加强日本人和汪精卫政府
的团结合作。”明楼说,“也算提前庆祝‘和平大会’圆满召开。”
阿诚冷淡一笑:“妖魔鬼怪,集体亮相。”
明楼笑笑没有应和,转而说道:“你去老凤祥银楼给汪曼春挑一套首饰。除了戒
指,买什么都行。”
“价格呢?”
“你看着办。”
“好的。”阿诚点点头。
“报纸登了吗?”
“登了。约在下个礼拜六晚八点多伦路咖啡馆和黎叔见面。”
“‘夜莺’到位了吗?”
“到位。”
一份新晋人员表格上贴着一张黑白头像的照片,在照片的旁边姓名一栏中写着一
个名字:朱徽茵。汪曼春看了看简历又抬头看了看朱徽茵,对方军装笔挺地站在办公
桌前。
“知道为什么调你来吗?”汪曼春问。
“76号电讯处缺人手,政府办公厅电讯科特意给卑职做了工作,叫卑职过来帮
忙。”朱徽茵郑重地回答道。
“我调你过来,不是帮忙,是做事。跟我做事,明白吗?”
“明白。”朱徽茵将本已挺直的身子又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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