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不到工作,流落在大街上,谁肯帮我?是南云小姐收留了我,是她把我带到了东
北。我什么都没有了,是日本人赏给我一口饭吃,让我重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我在
沈阳一个音乐家家里做佣人,帮助南云小姐挖出了抗日分子的窝点,把他们统统送进
坟墓!明镜也一样,她一定会死在我面前!汪处长,我相信,你跟我一样恨死了明
镜。如果明台是抗日分子,明镜就死定了。汪处长,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汪曼春面露阴冷的笑容:“当然,明镜说过,我汪家的人要走进她明家的门,除非
她死!”
“我会让她原形毕露的。”桂姨咬牙说道,“汪处长,明台的面粉厂一定藏有秘密,
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汪曼春扫了她一眼,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她会考虑,但
还是不完全相信桂姨。此时的汪曼春不再是那个轻易信任人的女孩子,她像是一只逐
渐强大的猛兽,早已变得心狠手辣,不再轻信任何人。
第二十章
郭骑云在面粉厂记账本,王天风悄如鬼魅地站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加班
呢?”只这一句话,郭骑云吓得倏地站起来,两腿一碰,一个标准军姿,立正敬礼。
王天风走到桌前低头翻阅账本,和颜悦色道:“加班吗?”
郭骑云局促地回道:“是。”
“你老板给加班费吗?”
“暂时没有。”
“你老板呢?”
“在明公馆吧。”
“那,到底是在,还是不在?”
“不知道!”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于曼丽花枝招展地哼着小曲走进来说道:“郭经理,今天的小
麦……”话还没说完,被王天风的出现吓得一怔。
“看见鬼了吗?”王天风转身看着于曼丽,面露深意的微笑问道。
于曼丽立刻立正敬礼。
“生活过得不错啊,有事业,有花有酒有明月,还有什么?你们补充一下。”
郭骑云、于曼丽面面相觑。
“上海站B区的行动组长以渎职罪被押往重庆受审,军事法庭很可能判他死刑。你
们这里倒是风调雨顺,一点儿没受影响。”王天风放下手里的账本,绕到椅子上坐
下,“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于曼丽紧张地脸色铁青,呼吸急促。
郭骑云心虚道:“您回来主持大局。”
王天风淡淡一笑:“回来送死!”
郭骑云不再说话,低下了头。
黄昏时分,郭骑云开车载着王天风向“德国乡村俱乐部”驶去。于曼丽待王天风和
郭骑云走后,急忙拨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焦急之时,明台抱着油画《家园》走进
来,于曼丽闻声回头紧张得结巴道:“明,明少,少……疯子来了。”
明台稳住她:“慢点说,慢点说。”
于曼丽稳了稳心神,说道:“‘毒蜂’来了。”
明台立刻把油画框扶正,问:“什么时候?”
“刚才。”
“老师说什么?”
“说回来送死!”
“郭副官呢?”
“跟‘毒蜂’在一起。”
“老师有说什么吗?”
于曼丽稳了一下,说:“‘毒蜂’说,他被派回上海主持工作,他叫郭副官陪他出去
一趟。”
“知道去哪吗?”
“德国乡村俱乐部。”
明台立刻转身要走:“我去一趟。”
于曼丽猛地拉住他:“我也去。”
“你看家。”明台把油画交给她,“把油画替我挂在办公室。”
于曼丽惊疑道:“油?油画?明少?”
明台已顾不得回答,说完便转身跑出了面粉厂。
德国乡村俱乐部,阿诚和郭骑云站在包间门口守着,两人之间各自无话。包间
内,明楼和王天风面对面而坐,明楼先开口说道:“居然敢来见我!”
王天风也不甘处于下风,回击道:“居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跟你说话,是给足你面子!别忘了当年……”
“从来都没忘过,包括你说过的每一句谎言,我记忆犹新。”
明楼气愤地指着王天风,厉声喝道:“现在是你欠我的!”
王天风质疑:“我欠你什么?”
明楼吼道:“你问过我吗?”
王天风也跟着吼了起来:“我为什么要问你!”
“你说为什么!”
“我在执行任务。”
“你带走的是我兄弟!”
“现在在打仗!打仗!每天都在死人!我们都可以死!”王天风用手一指门外的阿
诚和郭骑云,“他们也可以死!唯独你兄弟不能死?!”
“你混蛋!”说着,明楼一拳砸了下去,王天风挺了一拳回手还击,郭骑云和阿诚
冲进来拉架。阿诚一下挡在两个人中间挨了王天风有力的一拳,说道:“有话好说!”
王天风用手指着明楼:“你兄弟现在害死我了!这笔账怎么算?他炸毁了一船走私
香烟、洋酒!他毁掉了一条军界的走私链!是他害死我!”
“徒弟是你自己挑的,学生是你自己教的!你活该!”
郭骑云道:“一人少说一句。”
阿诚拦住郭骑云:“有你说话的份!”
郭骑云不悦地瞟了阿诚一眼:“也没你说话的份!”
“看好你家的‘疯子’。”
“你叫‘毒蛇’别乱咬。”
“要不,你俩打一架?”王天风看着阿诚和郭骑云,又转对明楼说道,“你家的下人
总有高人一等的错觉。”
“管好你侄儿。”明楼也不示弱。
王天风笑了笑,说:“我记得阿诚画画儿不错,好像画风总也上不了档次。目光短
浅……”
明楼也冷笑一声:“那也比你家侄儿好,只能拍拍三流小明星。搞艺术!哼!”
听着两人的冷嘲热讽,郭骑云实在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有点长官的样?!”一
句话出口,众人全都愣住了,气氛一下子静默下来。
倏地,阿诚说道:“我觉得他说得对!”
王天风“嗯”了一声:“我总算找到一点安慰。”
明楼指指阿诚和郭骑云,又和王天风对视着,彼此都很厌恶且又要合作,两个人
无奈之下相视而笑,笑得辛酸、笑得通透、笑得难过。
王天风指着明楼,坐回原位:“你出的馊主意,经第二战区最高指挥官批准执行。
你,阴谋得逞,我来赴死了。”
“赴死的不止你一个。”
“你什么时候死啊?”
“你打算替我烧埋了?”
“我打算放鞭炮庆祝。”
“那你要抓紧时间了,以后没机会了。”
“那可不一定,我喜欢即兴发挥。”
“是啊,我都快忘了,你一贯自以为是,不听命令也风光了两三年。”
“不及你长袖善舞,独领风骚。”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撒起泼来像女人,毫无道理可言。”
“你别指望能力强的人态度好。”王天风左右环顾了一下优雅的环境,“我也不喜欢
在这样的场所,人模狗样地装上流社会。你的路数,不适合我。”
“这里很安全。”
“上上下下都是汉奸走狗,当然安全。”
“骂够了没有!”
“没有!”
“我就知道,我们俩不能合作!”
“我原本不想跟你见面,直到你把我徒弟拉下水。”
“到底是谁拉我兄弟下水的?”
“我教他游泳,你却要淹死他。”
“你以为呢!你以为我是铜浇铁铸的吗?!你混蛋!”明楼突然难以自控。
王天风仿佛抓住了明楼的弱点:“不该是这种结局!不能这么做。”
“不如我们换换。”
王天风一愣,心知肚明地讽刺了一句:“你真伟大。”
这一句话却将明楼激怒:“你觉得我没感情吗?我冷血吗?当我们的国家、我们的
山河、我们的尊严被日寇剥夺殆尽的时候,你对一个卧在战壕里随时准备告别这个世
界的战士说,你没感情!你对一个出生入死的人说,你冷血!因为什么?因为我牺牲
了这一生最珍贵、最珍惜、最最难舍的亲情!牺牲同袍之义,牺牲骨肉亲情,我自己
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你还要来一刀一刀挖我的伤疤。你真义气!”
王天风看着激动的明楼,无言以对。
“老子真想一刀一刀刮了你!”
王天风突然沉默了,使得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没有人说
话,相互对望着。阿诚不动声色地给明楼续茶,郭骑云也慢慢地把王天风的茶杯扶
正,擦干净桌上的茶汁。待阿诚也给王天风续完茶后,和郭骑云各自走出了包间。房
间里,只剩下明楼和王天风。
“对不起。”王天风先开了口。
“不是你风格。”
“破例一次,”王天风说,“不是为了你。”
“对不起……”明楼也回道。
王天风冷言冷语道:“我没空听你道歉。”
“这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是为了国之勇士。”
“你做了这个决定,不会后悔吗?”
“跟你一样,我从不后悔。可是,对于家庭,我早就后悔了。”
“这是战争!需要有人冲开一条血路。我无法想象你的感受,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
知道彼此的生死,成功或者失败。”
“只要能把握住时机,我们会有胜算。”明楼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你有什么新的
想法?”
“你的计划我看了,我觉得把握性不大。”王天风分析补充道,“要想让日本军部相
信这个计划,必须要有果决的牺牲精神,像你拟定的计划,婆婆妈妈,拖泥带水,没
什么含金量。不过,你的点子出得好,我呢,重新拟定了一个行动方案……”
“我要知道你执行方案的所有细节。”
“不可能!”
“那我拒绝跟你合作。”
“不需要你合作,你能够自保就成。”
明楼急道:“你别胡来!”
“你不是骂我是疯子吗?我这次疯给你好好看看。你也别太介意,倒是你兄弟,曾
经那么信任过你的人,遭到背叛,他会怎么样?会改变吗?”
明楼坚决道:“不会!”
王天风冷笑道:“太自信了!”
明楼瞪视着王天风,一字一顿地说:“他没有不相信我的理由!”
“我真想挖个坑,把你给埋了。”
“我一直在给自己挖坑,不如,我挖大一点,大家一起埋。”
“谢了。”王天风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这一世做同事就够我倒霉的了,下一世千
万不要遇见。”而后又想了想,问道:“你不怕第二战区的‘死间’是一个错误的假设?”
明楼反问:“你怕了?”
“你敢下赌注,我敢跟到底!”
“那就赌一局吧。”
王天风暗忖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赢了,我来做最后决定。你赢了,指挥权
归你。”
话音刚落,阿诚突然把门推开,急道:“明台来了。”
王天风和明楼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谁叫他来的!”
话音刚落,郭骑云也走了进来:“明少到门口了。”
明台走进俱乐部,向服务生询问之后按照服务生指点的方向走去。明台从过道的
一侧走到另一侧,一抬头便看见阿诚和郭骑云站在一个房间门口说话,两个人看到明
台都有些诧异,可这诧异总不如明台看到他们两人时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得惊诧:“你
们?认识?”
郭骑云接口道:“认识。”
阿诚否认道:“不认识。”
“刚认识。”郭骑云语气中略带尴尬。
“对,刚刚认识。”阿诚也承认道。
“是明台吗?叫他进来吧。”明楼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低沉有力。
郭骑云替明台打开门,明台看了一眼阿诚和郭骑云,狐疑地走了进去。
明台走进房间,阿诚和郭骑云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只见明楼和王天风相对坐在
桌子的两端,各自面前摆满了一摞摞的筹码,中间对门的位置站着一名服务生正在发
牌。王天风抬头看到明台,问道:“这位是?”
“舍弟明台。”明楼转头对明台介绍道,“这位是王老板,从南京来,想跟新政府做
点小买卖,打个招呼。”
明台立即欠身低眉道:“王老板,您好。”
王天风“嗯”了一声,对明楼说道:“你弟弟看上去人不错。”
明楼道:“我们家的孩子,个个安分守法。”
“我看出来了。”
明台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只得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怔怔地看着。
“你弟弟温文尔雅,有几分儒将之风。”王天风赞赏道,“你明家的风水真好。”
明楼一点不客气:“那是,我明家家教严,从来养花养牡丹,养草是兰草。”
“我就惨点,我养花养成刺,养草成野草。没有明先生这样的福气,想起来都觉得
懊恼。”王天风话里有话地说着。
明楼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对明台叫道:“明台,你来……”明台错愕地看了看明
楼,又用余光望了望王天风,不知明楼有何用意。只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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