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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有个小宦官匆匆过来打算回话,被宫女摇手制止,小宦官看向帝后偎依的方向,停下脚步耐心等候。
清瑜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看向丈夫的眼,丈夫眼里分明有着不舍和依恋,可是更多的还是释然,被残毒折磨了这么多年,每到入冬之后就开始咳嗽不安,甚至夜夜不得安枕,他撑了这么多年也很累吧?
想到这清瑜伸手把丈夫的衣襟整理一下:“我舍不得你,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陈枚握住妻子的手:“我也舍不得你,想和你一起同游天下,永远不能实现了。”这话让清瑜的泪险些又要流下来,但很快清瑜就忍住眼里的泪让脸上露出笑容:“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连你的份一起活着,绝不让你的苦心白费。”
陈枚轻轻低头吻向妻子的手,这么多年夫妻做下来,这种亲昵的小动作已经许久都没做过,清瑜眼神温柔地看着丈夫,能和他做夫妻,这是最大的幸运,至于成为皇后,不过是锦上添花。
宫人们等了许久见帝后还是没动静,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数步,隔了两层台阶在那轻声道:“陛下,翰林院方才遣人来报,说前朝史书已经修订完成,要呈送御览。”
这一声打破了宁静,宫人说完之后额上就冒出一层汗等候责罚。但编纂前朝史书是大事,自从五年前陈枚下诏命人编纂史书之后,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宫人又怎能不出声提醒?陈枚把清瑜的手放下,这才站起身沉声道:“知道了,传他们进来吧。”
说着陈枚伸手拉清瑜起来:“堂堂一国之后,坐在台阶上像什么样?”这个时候又是这天下的帝后了,清瑜把手放到丈夫手心,轻轻一笑道:“方才是谁也坐在台阶上了?起身就忘了?”陈枚握一下妻子的手才把她的手放开:“我知道,你先回去吧,药我会按时吃的。”
即便这药不能治他的命,也让陈枚多了些时候,清瑜嗯了一声看着丈夫往殿内走去,丈夫的身姿依旧挺拔,他的脆弱和无奈,只会展现在自己面前。
宫女已经上前:“娘娘,此时就回宫吗?”清瑜没说话,宫女不敢再催促,只是陪在旁边,过了很长时间,再看不到陈枚的身影,清瑜才低声道:“走吧。”
宫女忙上前搀扶,清瑜心中转的念头很多,要让纯煜赶紧成亲,好在一个半月很快就过。还要为纯淼选一个合适的驸马,即便不能立即出嫁,也要让陈枚看到女儿有归宿。小儿子还小,倒不用这么急。
还有,清瑜回身望去,那一片宫殿之外,就是京城,陈枚会安排好一切,但是还有个人,她该回京了。没有见到她已有十年,樾妹妹你可好?清瑜轻叹一声,陈枚虽然从没说过,但清瑜知道他很想念这个妹妹,只是当日陈枚和陈樾肯定发生过冲突,他既然不愿低头,那就自己把陈樾召回京吧。
清瑜抬头一笑,脚步稍微有些急,看见前面已经来了几个人,瞧见清瑜那几位忙上前行礼:“臣等见过娘娘。”清瑜看着小宦官手上捧着的书稿,想来这就是编纂修订好的前朝史书,不由点头道:“这就是编纂好的前朝史书,诸位辛苦了。”
领头的是此次编纂史书的总裁,翰林院掌院,听到清瑜这话忙道:“臣等得陛下青眼,行此青史留名之事,怎敢称辛苦?”清瑜微微颌首:“陛下还在等待诸位,请诸位先行。”皇后都这样说了,众人又谢过才继续前行。
宋昂在人群之中看着清瑜,当年那个初进宅院时,倔强冷漠的少女此时笑容温和淡然地站在那里让众人先行,身上的气度似乎天生就是如此。宋昂的眼不由微微低下,虽是同一个父亲,但他们之间到此时是真正的不同。
看见宋昂经过,清瑜对他点下头:“宋太史好。”谦和平静,十分符合众臣对皇后的印象。宋昂还礼道:“娘娘安好。”抬头看着清瑜终于忍不住道:“家父,英国公,甚是思念娘娘。”清瑜微微地哦了一声就道:“英国公年近六旬,膝下儿孙满堂,颐养天年真是让人羡慕。”
这个回答并没出宋昂的意料,面前女子仪态端庄面容高贵,依旧微笑看着自己,宋昂的眉微微拢一下才松开:“是臣逾矩了,还请娘娘……”清瑜已经打断他的话:“英国公有你这样孝顺的儿子是他的福气,你为他说话也是你的本心,何必说这些。他们已经去得远了,宋太史还是请继续前行。”
宋昂又拱一拱手这才快步去追自己的同伴,清瑜继续往前走,宋桐也好,林氏也罢,他们的儿女也好,都已经不在乎了。至于他们在乎不在乎,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宋昂已经走回到同伴之中,有人已经开口:“宋翰林果然和我们不一样,娘娘对你特别青眼还说了几句,不知等会儿进到殿内,陛下会如何青眼?”宋昂并没理会这样的话,当日被起用来跟众人一起编纂史书,就引起了不满,毕竟编纂史书是翰林院人人都想去的。
站在前头的翰林院掌院有些不满地看了眼方才说话的人:“噤声,此是什么地方,还容得你们喧哗?”这一声很有效,众人都安静下来,宋昂往清瑜离去的方向望去,已看不到清瑜的身影,这个姊姊,永远都离宋家人那么远,除了宋渊。
那位自己曾经不那么注意的庶出弟弟,此时已经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爵封南阳侯,和襄王一起,共掌拱卫京畿的二十万大军。而让朝中群臣都无法反对的是,他并不是因皇后弟弟得到这些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军功。
对比起他来,自己这个当年的才子输的是一塌糊涂,宋昂面上露出自嘲笑容,到此时,终于可以承认,宋渊其实远胜过自己。
陈枚召见编纂史书的众人,对前朝史书大加称赞,参与编纂的人都迁官一级,得到厚重赏赐。这消息让陈枚很兴奋,回到昭阳殿时还特意把这部书带回去,指着上面的传对清瑜道:“以史为鉴,能保平安。”
陈枚高兴清瑜也跟着笑,陈枚拿着书讲了一会儿突然叹道:“不知后世史书上要怎么讲我?”清瑜含笑道:“你吗,定是雄才大略,我就不行了,史书上一定会说我是不贤之人。”陈枚摇头:“不,史书上定会说你是奇女子,能让雄才大略的我,为你遣散姬妾。”
清瑜唇边有温柔笑容闪现,陈枚刚要再说话,又开始一阵猛烈的咳嗽,这次不用帕子,清瑜已经看见陈枚唇边有血。陈枚用手摸一下唇笑了:“看来,我的病,发作的更快了。”宫女听到咳嗽声进来,见陈枚唇边有血有人不由慌张地叫出声,清瑜扶住陈枚抬头看了眼宫女们,宫女们顿时安静下来。
清瑜用衣袖擦了下陈枚的唇才道:“传御医吧。”已到这个时候,病情的加重无需再瞒住众人了,陈枚握住妻子的手,对她点一点头,清瑜眼神坚定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宫女们照以往的做。
太医很快传来,和原先那几位一样,说的也是陈枚咳疾加重,只能慢慢用药养着,等到春暖花开就会好转。服下按方抓好的药后陈枚安心睡去,清瑜看着丈夫的睡容,他唇边的血已被擦去,但清瑜永远忘不了方才看到丈夫咳血时的心情,那种深得望不到底的绝望,让清瑜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
不过,清瑜再次抚上丈夫的脸,这次会有很多人和自己站在一起,而不是像失去母亲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
陈枚咳疾加重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各种猜测开始产生,但这种种猜测在纯煜的婚事照常举行的消息里消失,毕竟在众人看来,如果陈枚真是病重不起,纯煜又怎会心情平静地操办自己的婚事?
天越来越冷了,陈枚躺了数日之后又重新临朝,端坐在御座上的他精神有些不好,甚至数次因咳嗽打断众人的说话,但他能上朝就是个信号,群臣的心也安定下来。
转眼就是冬月二十八,纯煜于此日成婚,成婚之前,陈枚下诏册纯煜为潞王,出宫建府居住,新任潞王欢欢喜喜到侯府迎娶潞王妃。
清瑜坐在昭阳殿内对进宫朝贺的众命妇笑道:“都说是娶媳妇,可我这个媳妇,还要明日才能见到。”早有人笑着为潞王说两句,正在说笑时候宫女进来道:“陛下来了。”众命妇面现惊讶之色,这是从没有过的,清瑜让宫女带着众命妇到侧殿歇息,众命妇刚走出,陈枚就走进来,面沉如水地问道:“方才我接到通报,说陈樾离京不到百里,是谁下令让她回京的?”
陈枚的怒气清瑜从来不害怕,声音虽不大却很清楚:“当然是我,你发作那晚,我就命人星夜赶去凉州召她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半年了啊,以后再也不设定这么长的文了。
☆、见
这样的平静有一种安慰人的作用;这次也不例外,陈枚叹了声才问:“为什么?”清瑜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难道你不想见她吗?”怎么会不想呢?陈枚的下巴微微收紧,虽然不同母;但陈樾是几个妹妹里面和陈枚最亲近的,可是若她回来?自己又怎么面对?
陈枚用双手捂住脸,清瑜伸手抱住他的肩膀,轻轻地用手拍着他,仿佛他并不是天下至尊,而是需要安慰的孩子。陈枚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双手放下,声音暗哑地说:“我怎会不想见她呢?她是我最疼的妹妹啊。可我,做了什么呢?”说好要护着她,照顾她;可是还是没有护住她,连她的丈夫都殁在了阵前。
甚至,在自己受伤之后,陈枚觉得不能再想下去,胸口又开始疼起来,但这次陈枚强忍住没有咳嗽,用手按向胸口,似乎想知道这疼,到底是肺疼还是心在疼。
清瑜把陈枚抱的更紧,轻轻摸向他已雪白的鬓边:“见她吧,不然等你去了地下,去见公公的时候,当公公问起樾妹妹,你,要怎么想?”当清瑜最后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清瑜觉得眼中的泪也要夺眶而出了,陈枚很低很低地嗯了一声,接着长长地叹了声。
清瑜这才放开他,笑道:“不知道樾妹妹现在怎样了,说起来,我有十年没见过她了。”陈枚看向远方,七年了,有七年没见过这个妹妹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怨自己,一旦决定了要见陈樾,此时陈枚的心更急迫,离京城百里,明日这个时候就该到京城了。
卫国长公主陈樾到达京城这日,天气十分晴朗,前几日降下的小雪已经化掉,整座京城在蓝天白云阳光下显得分外巍峨。陈樾并没有乘坐车而是骑在马上,当看见京城那高大城墙的时候不由勾唇一笑,身边的余炀已经催促她:“娘,怎么停下了,我们快些进去吧。”
陈樾转过头看着儿子:“怎么,你想早点见到你小媳妇?”余炀已不是当日离开京城时那个孩童,坐在一匹枣红马上的他几乎和陈樾一样高,阳光之下一口白牙闪闪发亮。听到自己的娘这样说脸不由红了:“我又不是二表哥,成日只看得见小叶子。”
说着余炀摸摸后脑勺:“我只是,只是有些想舅母了。”陈樾看着儿子脸上的红色,并没再问儿子,轻轻夹下马腹就打算进城,此时城内突然出来一队侍卫,陈樾的眉扬起,这队侍卫径自来到陈樾面前,领头的已经下马行礼:“臣等参见公主。”
这阵势,陈樾还没说话城内已经又出来一队车驾,看见这队车驾,侍卫们重新上马分列两边做出迎接姿态。车驾已经来到陈樾队伍面前,侍女们掀起帘子,露出的是清瑜的脸,她扬起头看向陈樾微微笑道:“樾妹妹好久不见。”
竟然是清瑜亲自来迎接,陈樾心里生出惊喜,余炀已下马行礼,看见余炀下马,陈樾才想到此时该行君臣之礼,翻身下马还没跪下,清瑜已经走下车挽住陈樾的手:“你我这么多年没见,此时叙君臣之礼,不是生分了?”
陈樾顺着清瑜的搀扶站起身,仔细打量过清瑜一番才笑道:“多年没见,嫂嫂果然还是嫂嫂。”清瑜的眼里闪出笑意:“樾妹妹不还一样是樾妹妹吗?”余炀在旁听到清瑜和陈樾的对话,觉得十分有趣就笑出声。
清瑜看向余炀,见面前少年比自己还要高大,不由笑着道:“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成这么大了,叶翠这些年经常进宫,我也看着她从孩童长成少女。你二表哥都已成亲了,再过两三年,你也该成亲了。”
余炀的脸顿时如同火一样烧起来,用手抓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我还小呢。”清瑜笑的越发温婉:“还小?都过了十五快十六了,你大表哥十七就成亲了。”这下余炀更加不好意思,想寻个地方躲都寻不到地方,只得紧紧拉着缰绳。
清瑜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