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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千柔踩着断蛇走到几个随居妃嫔面前,说道:“几位妹妹受惊了。”回头吩咐丹芸,“你去唤尚食局的人来,将这些蛇带走做蛇羹,给几位主子每人送一份过去。”
丹芸忍着心惊得令而去,几位随居妃嫔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薛千柔这是变相威胁,若是谁敢传出什么对她不利的流言,恐怕这些蛇就是她们的榜样了。
“多谢婕妤娘娘。”几人躬身施礼。
薛千柔笑了笑:“此处污浊,各位妹妹先回自己寝殿去吧,今日是端午,记得喝雄黄酒辟邪。”
几人再行礼,各自回殿。薛千柔见已被降位的萍常在脸上有些犹豫之色,对涵姝道:“萍妹妹最近气色不大好,你告诉丹芸,让她多送一份蛇羹去祥云殿。”
萍常在身子一僵,似是想发作,然而之前几番作为都没能将薛千柔拉下马,如今薛千柔正得圣宠,又位居从三品,她却只不过是个正七品常在罢了,就算想报仇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挑衅,只得忍气去了。
丹芸是个识大体的人,知道这次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为了避免事情闹大,火速赶到了尚食局,尚食局的尹尚食一听是最近风头很盛的敏婕妤宫中有事,立刻带人赶了过来,很快便将断蛇全部清理干净。
然而既然是有心人所为,消息又怎么瞒得住?很快,“敏婕妤是蛇精”的流言便开始到处乱传,每个宫里都在讨论这件事,连太后也被惊动了,但消息独独绕过了御前,不得不说造谣的人的确有几分本事。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涵姝急得团团转。
“你给本宫坐下。”薛千柔被她晃得眼都花了,“天塌下来还有本宫顶着呢,本宫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
“娘娘!”涵姝气道。这种事是皇家大忌,如果流言传得太厉害,皇帝和太后相信那么一星半点,那自家主子很有可能就会被降位禁足甚至赐死,如此大的难题摆在面前,她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着实让人着急。
“越着急不是越会中别人的圈套?”薛千柔分析道,“本来她们只是胡乱猜测,若是本宫心慌意乱、六神无主,流言便会传得更加离谱,所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着急,知道吗?”
丹芸道:“娘娘已有对策了吗?”
“本宫让你们送的蛇羹都送到了?”
“一切按照娘娘的吩咐办妥。”
“很好,只要压住咱们宫里这几位,不让她们胡说八道,别人传得再厉害,终究是没谱的事,太后执掌后宫三十年,什么伎俩没见过?一定会明察秋毫,还本宫清白的。”
涵姝丹芸同时抹了一把汗,主子大概忘了,太后可不是很待见她,她确定太后会还她清白,而不是借机发难贬斥吗?
“至于皇上,本宫自有办法让他站在本宫这边,你们只需配合本宫即可。”她冲两人招了招手,低声说了一席话。
“这……娘娘,奴婢不明白,皇上既然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为何要故意捅破?万一皇上相信了怎么办?”涵姝十分不解。
薛千柔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头,懒洋洋地对丹芸道:“你解释给她听。”
丹芸道:“后宫传得这么厉害,皇上却一无所知,明显是敌人故意所为,奴婢猜想对方可能有两个打算,一是趁着皇上不知,撺掇太后处置娘娘;二是等皇上下次来听雨轩时,再做手脚让皇上起疑,到时候皇上查起来,原来先前娘娘便有嫌疑,到时候娘娘便有口难辩了。”
薛千柔拍手:“丹芸,你很聪明,分析得很有道理,涵姝你学着点儿。”
涵姝撇了撇嘴,薛千柔却话风一转:“不过本宫倒是另有想法。此事皇上不知,对待本宫便会照旧,若皇上多来听雨轩几趟,太后会怎么想呢?一个疑似蛇精的女人将堂堂一国之君迷得神魂颠倒,明知她可能来路不正,却依然对她宠爱有加,你们说,太后还容得下本宫吗?那人不是要拉本宫下马,而是要借太后的手彻底除掉本宫。”
涵姝丹芸听得冷汗涔涔,还是自家主子心思通透,将敌人的奸计看得一清二楚,既然主子已有主意,她们也不必过于担心,只需照主子说的做就行了。
。
九五之尊在别的女人处歇了几晚,实在想念薛千柔的床上功夫,于是又翻了她的牌子。
薛千柔想得很明白,在这后宫之中,最大的Boss是皇帝,而非太后。太后是齐寅的亲娘,只要齐寅肯护着她,太后哪怕再迷信也会顾忌齐寅的感受,不会对她痛下杀手,所以这件事一定要让齐寅知道,并且得让他完全站在自己这边。
齐寅今日到得很早,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显然国事处理得很顺利。薛千柔见到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两人在床上的旖旎时光,忍不住便有些脸红,只是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唯有强行忍住。
“皇上是否已经用膳?”她故意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齐寅挥手让宫人全部退下,上前抱住她,低声道:“朕并未用膳,柔柔想到要怎么喂饱朕了吗?”
暧昧的语气、亲密的动作,强烈的男子气息环绕在身遭,薛千柔的呼吸有些急促,作势推了他一把,嗔道:“人家说饱暖思淫。欲,皇上还未用膳便已经……”
齐寅的手不老实地从她脖子伸了下去,薛千柔本能地一声低吟,脸顿时烧了起来,齐寅故意在她敏感部位挑逗了几下,说道:“小淫。妇,还不快求朕要了你?”
薛千柔用力推开他,跑到一边,气呼呼地瞪着他:“皇上不想用膳,臣妾还想用呢,臣妾快饿死了。”
“也是。”齐寅点点头,“若不吃饱,等下怎有力气与朕大战三百回合?传膳吧。”
“今日尚食局送了许多蛇羹到清璃宫,皇上不如也尝一尝?”
齐寅奇怪:“又非冬日,为何突然吃蛇羹?”
☆、示弱
第十三章:示弱
薛千柔神色一黯,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一边转身往殿外走去,一边说道:“臣妾今日突然想吃,便命尚食局做了,臣妾这就去传膳。”
“站住!”齐寅走到她身边:“发生了何事?”
“并没有。”薛千柔继续往外走。
齐寅拽住她的胳膊:“告诉朕。”
薛千柔挣扎了几下,拉扯中她的袖子被齐寅撕破,露出了一小截手臂。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如今却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疹,触目惊心。
齐寅沉声道:“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朕一定会替你做主。”
薛千柔抬头望着他,见他眼神既心疼又恼怒,她本是演戏,此时却忍不住心头一酸,扑到他怀中啜泣起来。
从两人在荷塘相遇,她在他面前一直很坚强独立,除了故意向他示弱的那几次,从未如此刻一般柔弱无助,九五之尊本就惯了怜弱,对薛千柔的“弱”更加扛不住,紧紧将她搂在怀中,说道:“是谁敢让朕的柔柔受委屈?告诉朕。”
薛千柔哭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不好意思,撩起齐寅的袖子将眼泪擦干,深吸一口气,说道:“多谢皇上关心,其实并无大事发生,只是前几日尚食局送雄黄过来,涵姝不知臣妾对雄黄过敏,不小心让臣妾沾到,结果便起了大片红疹。”
忍住泪意,抬眼望了望他,续道:“皇上知臣妾肤质特殊,什么痕迹都会很快消除,可这红疹已经三日了,却依然如此丑陋,臣妾想到可能好不了了,皇上见臣妾这般模样,再也不会喜欢臣妾了……”
说到最后几句时,她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别胡思乱想,朕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喜欢你?”齐寅替她理了理鬓发,“太医怎么说?”
“臣妾并未唤太医诊治。”
“为何?”
“臣妾不想别人知道,尤其不想让皇上看到臣妾这个样子。”薛千柔的泪又来了,“女为悦己者容,一个女子有了心上人以后,便只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美的样子,臣妾长相已经不如大部分妃嫔,若是……”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齐寅有些发愣。其他女人只会含蓄地表达自己的爱意,而且大部分时候他都感觉不到她们的真心,但此时听到一贯坚强,从不屑露出小儿女之态的薛千柔说出这番话,不由地便信了个十足十。
“别担心,朕让御医来看看,不过是敏症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
“不要!”薛千柔立刻拒绝,“御医只为帝后诊治,臣妾不过是个从三品婕妤罢了,哪里消受得起?太后知道又要责罚臣妾了。”
齐寅捏了捏她的脸:“明日朕召你去内书房侍墨,让御医也过去,这样别人就无话可说了。”又调侃道,“朕见你平日胆子挺大的,却原来是个纸老虎。”
薛千柔捶他的胸:“臣妾倒不是怕太后,只是除去太后的身份,她老人家还是皇上的娘亲,臣妾自然应该孝顺她。臣妾的娘亲去世时,臣妾还太小,根本记不清她的模样,皇上不知道臣妾有多想要一位娘亲……”
话未说完,她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跪了下去:“臣妾该死,臣妾僭越了。”
只有皇后才有资格称太后为娘亲,她不过是一名妾室,也想将太后当做娘,显然是不妥的,若是追究起来,便是一条大罪。
齐寅扶起她:“朕知你没有别的意思,不必紧张。”
薛千柔垂下眼睑,若不是只能在这个时空呆半年,她倒是有兴趣去争一争皇后之位,可惜了。
齐寅又温言安慰了一番,笑道:“因为雄黄过敏起了红疹,便要吃蛇羹,你这个报复心强的女人。”
薛千柔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却终究没有说别的,只嗔道:“臣妾就是睚眦必报,待会儿皇上就知道臣妾会怎样‘报复’皇上了。”
她挣开他的怀抱:“臣妾去传膳。”
齐寅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倏然冷了下来,刚才她故意将话题扯到一边,他岂能看不出她是受了委屈?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虽然一向避着皇帝,但他并非傻子,很多事都是装糊涂罢了,没想到自己刚宠了她几日,那些女人就不安分了。
薛千柔很快传膳回来,并没有蛇羹,两人若无其事地一起用了晚膳,便迫不及待地沐浴更衣上床,干柴烈火烧了大半个晚上,最后大汗淋漓,心满意足地互相搂着睡去。
第二日清晨齐寅起身的时候,薛千柔还在沉睡,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吩咐涵姝丹芸不可吵醒她,这才带着靳忠赶去永晖殿上朝。
“靳忠,你这个太监总管当得可真好,宫中发生如此大事,竟敢瞒着朕!”一出清璃宫,齐寅便向靳忠发难。
靳忠一惊:“皇上,奴才冤枉,奴才怎敢欺瞒皇上?”
“你跟了朕十几年,也该看得出朕对敏婕妤是什么心思,朕不允许那些善妒的女人欺侮她,更不允许自己身边的人吃里扒外,你可明白?”
靳忠跪下道:“奴才只效忠皇上一人,决不敢偏帮哪位娘娘主子,皇上说的事奴才委实不知,既然有人想要瞒过皇上,自然也不会让奴才知晓,请皇上明鉴。”
齐寅冰冷的目光盯着了他许久,这才道:“起来吧,去给朕彻查,凡是跟敏婕妤有关的,无论事情大小一律上报。”
“奴才遵旨。”靳忠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站了起来。
“上次让你查的宰相府上的事有结果了吗?”
靳忠:“……”皇上,看您刚才的架势,真是恨不得给敏婕妤三千宠爱,怎得只片刻功夫,便又怀疑起她来?果然一国之君的心思是旁人猜不透的!
“朕在问你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齐寅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气。
靳忠赶紧道:“回皇上,宰相大人府上曾有过一个武艺高强的护院,听说本是江湖游侠,后来受伤被宰相大人所救,为了报恩,便在他府上做了一年护院,此人离开时,婕妤娘娘大约八岁。”
齐寅凝眉,八岁已经不算小,若是那一年那位游侠一直在指点沈意卿,之后她又苦练的话,有如今的身手并不算出奇。
他舒了口气,之前心中一直压着一块石头,实不愿她有事瞒着他,一来因为他已然对她动心,二来她是宰相唯一的女儿,宰相虽然为人迂腐,却一直忠心耿耿,若是处置他的女儿,必定会伤忠臣之心。
如今事情有了合理的解释,他脸上的阴霾也散开了。
靳忠低头退到他身后,什么话也不敢说——自己似乎窥探到了一些了不得的秘密。
皇帝亲自吩咐彻查的事自然很快,齐寅下朝两个时辰后,关于此次“蛇精”事件的各种消息便已经汇总成卷宗,由宫正司的秦宫正呈了上来。
敏婕妤对雄黄过敏,宫中自然不会放置雄黄粉,有心人便趁机驱蛇围殿,污蔑她是蛇精,闹得后宫谣言满天飞,连太后也忍不住出手,今日晨省时,借口敏婕妤仪态不端,禁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