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薛千柔想要的结果,而她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终将离开,可是这一刻,看着齐寅孤独悲伤的背影,她竟难过得差点落下泪来。
他们之间的甜蜜只持续了半年,可那无疑是最快乐的半年,他是她的初恋,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被他伤害的时候,她恨不得从此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可是他真的放手了,她却无法轻松。
她是一定会走的,可就这样带着恨离开,让他一辈子活在伤痛和自责中吗?不,她不愿意这样。
他已经走到了殿门口,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那些恨都不重要了,她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他回想起她来,想到更多的是快乐,而非伤害。
她的初恋有一个美好的开始,那么,便让它在美好中结束吧。一切都会过去,唯有他们的爱,会在彼此的记忆中永存。
她起身追上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时光仿佛一卷胶带,中间坏掉的部分被薛千柔卡擦一声剪断,接着整个被撕掉,只剩下两边美好的部分。而彼此熟悉的气息仿佛胶布一般,将两边接了起来,于是那些伤痛便被过滤掉了。
“柔柔……”齐寅转身抱住她,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肩上,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苍白的唇。
。
贤妃死后,齐寅处置了太医院和六尚局的一大批人,却没有动任何其他妃嫔,包括曾受贤妃胁迫害过人的睿婕妤和倩婕妤。
而明妃中的毒已经深入骨髓,薛千柔用精灵之星帮她治疗了几次,勉强吸了一部分毒出来,太医说道她的性命无碍,但身子元气已伤,无法复原,恐怕最多只能活到四十岁。
德妃也不用再躲在紫苏宫里,她的胎已经快足月,大约在四月底或者五月初就会生产,太后的心情很好,后宫的低气压也得到了缓解,一时平静了下来。
薛千柔正在小厨房里折腾,外面的宫人不时探头望一望,再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今日皇后娘娘突然说要亲手做一碟糕点给皇上吃,从早上起床就开始折腾,眼看着都快傍晚了,似乎并没有什么成品做出来。
薛千柔夹起一块芸豆卷,深吸一口气,放入了口中。不到一秒钟,又被她吐了出来。
这真是她吃过的最最最难吃的芸豆卷,没有之一!
她气馁地将筷子扔到桌上。她的父亲是战神,母亲是将军,两人要不在训练,就是在打仗,或者是在训练和打仗的路上,家里是从来不会做饭的。父母去世,哥哥又要忙自己的工作,又要照顾她,哪里有时间学做饭?因此每次都是带她出去吃,即使在家里吃,也是从外面买回来的饭菜。
在这样的背景下长大,让她做糕点着实太为难了。
算了!反正齐寅吃惯了山珍海味,就算她做得再好吃,恐怕也不会给他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自己又何必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
她吩咐宫人打水净了手,正要离开小厨房,齐寅突然来了。
厨房里乱七八糟堆着很多试验失败的芸豆卷——不止味道不好,卖相也是相当难看,有些甚至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薛千柔脸一红:“皇上来这里做什么?”
齐寅笑道:“朕听说皇后特意为朕做了糕点,因此来尝一尝。”
薛千柔凌厉的目光往两旁的宫人扫去,似乎立刻便要将那嘴碎之人拉出来暴打一顿,宫人们个个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她。
“你别怪她们,不是她们说的。”齐寅一笑,“是靳忠告诉朕的。”
站着中枪的太监总管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皇上,不带您这么玩儿的,奴才明明半个字都没说过!
六月飞霜啊皇后娘娘!
☆、甜蜜
第一百零七章:甜蜜
薛千柔的目光射到靳忠身上,脸上的笑容倾国倾城,靳忠却只觉遍体生寒。
后宫皆知,如今皇后宠冠后宫,宁可得罪皇帝,也决不能得罪皇后,这跟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一个道理!
靳忠拼命瞟皇帝,眼里明明白白写着“皇上救命”四个字,齐寅故作不见,轻咳一声,走进了小厨房,也不净手,径自拿起一块看不出形状、颜色也很奇怪的芸豆卷便丢进了嘴里。
薛千柔:“……”千年英名一朝丧!
她转身准备让宫人给齐寅拿漱口水来,谁知齐寅不但没吐,反而将一整块都吃完了。
一众宫人:“……”为了讨好皇后,皇上您也是拼了。
一连吃了三块,他拍拍手,走到薛千柔面前,说道:“味道不错。”又转头吩咐靳忠,“将皇后做的糕点全部带回长青宫,朕留着慢慢吃。”
是夜,齐寅望着桌上十来碟芸豆卷犯了难。
靳忠低着头站在一边,恨不得练过缩骨功,可以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书桌的阴影下,其他宫人大概也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个个站得如泥塑一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唯恐引起皇帝的注意。
齐寅看了半晌,终于唤道:“靳忠——”
靳忠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既然长了耳朵也听不到,那剁了,来人——”
靳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奴才在!”
齐寅笑看着他:“本来呢,朕觉得既然同为御前宫人,你们应该有福同享,可是转念一想,你身为太监总管,伺候了朕十几年,劳苦功高,朕应该多嘉奖你。”
“伺候皇上是奴才应尽的职责,奴才不敢邀功,奴才觉得……”
“嗯?”上扬的尾音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九五之尊还未收起的笑容霎时带上了几分狠厉,靳忠吓得一哆嗦,立刻叩头谢恩:“奴才谢皇上!”
齐寅满意地点点头:“过来。”
靳忠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悲壮地走到齐寅身旁。
齐寅抬了抬下巴:“皇后的手艺,你好好尝尝,这可是别的宫人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
事到如今,靳忠根本没有退路,唯有拿起糕点,猛地塞入了口中。
一众御前宫人偷偷竖起大拇指:靳公公好样的!
糕点一入口,靳忠立刻条件反射地想要吐出来,但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又生生忍住了,艰难地咽了下去。
皇帝笑眯眯地问道:“味道如何?”
靳忠答道:“很……很好……”
皇后娘娘做的糕点,简直比她的花容月貌更有杀伤力!
“既然味道很好,那就继续吃吧。”齐寅指了指桌子。
“皇上,奴才可以带回去慢慢品尝吗?”靳忠哭丧着脸求道。
齐寅和蔼地反问:“你说呢?”
靳忠泪流满面。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门口的宫人进来禀报。
齐寅脸上闪过一阵慌乱,此时糕点全在桌上,根本来不及收啊。
决不能让她见到!他当机立断起身出门相迎,走过一众宫人身边的时候,撂下了狠话:“立刻给朕吃干净,若是皇后见到一块渣,每人杖责一百!”
一众宫人:“……”好想造反怎么办?
门口。
薛千柔屈膝一福:“臣妾叩见皇上。”
齐寅扶住她:“柔柔怎么来了?”
“回皇上,靳公公向臣妾借了银子,但是逾期未还,所以臣妾前来追讨。皇上知臣妾穷,借给他的还是凤仪宫上下省吃俭用存下来的,若是他不还,臣妾和一众宫人可都要喝西北风了。”
齐寅微微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同时喊道:“靳忠,给朕出来!”
靳忠:“……”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奴才在。”他走到帝后面前。
“为何借了皇后的银子不还?”
薛千柔淡笑着看着靳忠,心里却酸爽无比,有人替自己讨债的感觉不要太好。
靳忠心里在咆哮,那是讹的好么!奴才又不是傻的,找谁借也不能找她借呀!
当然,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回皇上,奴才还没筹齐银子,等筹齐了马上就还。”
齐寅道:“既然逾期不还,总得付点利息才行。”
合着这夫妻俩是联合起来坑他呢,干脆直接抢好了!
薛千柔问道:“皇上觉得几分利合适呢?”
“也不能太过。”齐寅看着靳忠,“他跟了朕多年,伺候得也还行,朕看就十分利吧,总得给他留点棺材本不是?”
“就依皇上。”
靳忠:“……”
说了这会儿话,齐寅估摸着那些糕点应该已经全部被消灭了——御前宫人的办事效率他还是很满意的,于是揽着薛千柔走了进去。
果然,桌上的糕点已被一扫而空,连点渣都没剩下,只有那碟子的花纹显示出其来自凤仪宫。
薛千柔的美目闪过一丝疑惑,齐寅赶紧道:“柔柔做的糕点太好吃,朕忍不住一口气就吃完了。”
一众想吐但不敢吐的宫人:“……”皇上您敢再无耻一点吗?
薛千柔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臣妾吩咐小厨房做了许多菜,本想请皇上去凤仪宫一起用膳,没想到皇上已经吃不下了。”
“吃得下,吃得下,有柔柔在身边陪着,朕的胃口大得很,走吧,去凤仪宫。”
齐寅果真胃口很好,一连吃了三大碗米饭,之后自是留宿凤仪宫,与皇后娘娘大战三千回合,直到上朝时间到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自有宫人伺候他更衣,盥洗完用了早膳,他便带着靳忠往永晖殿而去。
谁知刚离开凤仪宫的范围,靳忠就扑通跪下了。
齐寅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这是犯了什么大错来自首了?”
靳忠:“……”
“不想说就先去宫正司领一百大板,等想说了再来。”
“皇上——”靳忠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奴才还不起皇后娘娘的债,求皇上救济奴才。”
齐寅冷笑:“身为太监总管,平日里不知捞了多少油水,孝敬皇后一点就值得你哭爹喊娘的!”
靳忠抹了把心酸泪:“可是皇后娘娘讹……不,借了奴才三万两,皇上要奴才付十分利,那就是整整六万两,奴才……奴才就是把自己这把老骨头卖了,也拿不出这笔钱啊……”
齐寅也是一呆,三万两,柔柔你真是太狠了……
“既然知道在皇后那里讨不了好,为何还要找她借钱?”你傻么,找朕借也比找她借好啊。
靳忠很委屈:“下午奴才跟着皇上去凤仪宫,皇上说是奴才告诉皇上皇后娘娘在做糕点,后来……皇后娘娘便给了奴才一张单子,要奴才赔偿她三万两银子,说是什么精神损失费,奴才哪里拿得出来?于是被她逼着写了借契……皇上,奴才不但得罪了皇后,还欠下了六万两的巨债,您要是不救奴才,奴才唯有一死!”
齐寅挑眉:“你敢威胁朕?”虽说他无意间的一句话给靳忠带来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但是威胁皇帝,胆子也太大了!
这可是皇后的专利!
“奴才宁愿被皇上赐死,也不愿落在皇后娘娘手中!”靳忠态度坚决。
齐寅无奈,总不成真为了这点小事便赐死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太监总管。
“起来吧,这银子朕替你出,不过不能让别人发现了,从今日起,长青宫的吃穿用度一律削减三成,直到补上这笔数目为止。”
靳忠砰砰砰磕头:“多谢皇上!”
齐寅叹口气,自己的私库迟早得被那个女人搬光!
。
薛千柔才不管那笔银子是从哪里来的,银子送到,直接将凤仪宫上下的宫人全部叫了来,每人赏了一百两,近身伺候的两百两。安抚好宫人,她派人往睿婕妤和倩婕妤宫里各送了两万两,又给了贾德一千,其余留了给涵姝和丹芸做嫁妆。
丹芸已经回家,但尚仪局能查到她的典籍。至于涵姝,当日皇城一别,她找了个地方躲到天黑,径直去了陈御医府上,陈御医老家在外地,皇城的住所只有他一个人,见到涵姝自是大吃一惊,涵姝将其中缘由告诉了他,他又偷偷来求薛千柔,薛千柔在齐寅面前撒了撒娇,齐寅便答应等德妃的孩子出生,便放陈御医与涵姝成亲。
除了银子,平日里齐寅赏的金银首饰她也挑了不少送给她们。
与此同时,御前得脸的宫人全部接到通知,因为皇帝刚损失了一大笔钱,御前所有人都得节衣缩食,与皇帝共渡时艰,因此他们的例银一律按七成发放。
一众宫人欲哭无泪,谁特么说御前待遇好的,站出来我们保证打死他!
皇后娘娘,您那边还缺人不?
☆、解铃
第一百零八章:解铃
明日便是帝后大婚的日子,本来按照规矩,薛千柔应该住在娘家,等到昏礼当日,由礼部派凤驾去迎,再在皇城游。行两个时辰,接受百姓祝贺,之后进入皇宫,百官跪迎皇后。
凤驾到达永晖殿,帝后举行昏礼,再由皇帝亲自授予凤印,仪式完毕之后,皇后被送入洞房,皇帝则留在永晖殿参加筵宴,晚间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