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兰之情?薛千柔猜不透陈御医和涵姝的关系,但此事必须要他配合才行,只得假作为难:“我的事……你别问了,我怕连累你……”
“我不怕!”陈御医道,“当年你能冒着性命危险救我,如今我也可以舍命为你。”
看来两人之间的渊源还不浅,薛千柔想了想,说道:“你如真想帮我,务必保住德妃的胎,否则你固然有性命之忧,我也会惨死后宫。”
“涵姝,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我只问你,你是否相信我?”
“当然!”陈御医重重点头。
“那就照我说的去做,等到时机合适我自会将一切缘由都告诉你。”薛千柔低声道,“皇上今夜独宿长青宫,你现在就去求见,将院正的话一五一十如实禀报,并请求皇上保护你的家人。”
“记住,通报的时候只说德妃的胎出了问题,等见到皇上,再单独告诉他,此事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否则便功亏一篑。”
“好。”陈御医答应了,又道,“你自己要小心。”
“我会的,快去吧,我也要回柔嘉宫了。”薛千柔转身离开。
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她倒是没想到,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用来劝服陈御医,竟然都没用上。
这陈御医与涵姝的感情应该很深,若有机会撮合他们就好了。
。
皇帝刚刚歇下,一听说德妃的胎有问题,立刻起身,召见陈御医。
“发生了何事?”
陈御医看了看周围的宫人,没有回答。
“全部下去!”
所有御前宫人退下,陈御医磕了个头,说道:“皇上,微臣今日刚接手照顾德妃娘娘的胎,晚间便有人威胁微臣,要微臣对德妃娘娘下手,微臣心中着实惧怕,唯有来向皇上求助。”
齐寅的脸色更加阴沉:“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陈御医将院正的话如实复述了一遍,末了说道:“微臣见过那些药方,果真是刘大人的笔迹,但想刘大人绝无可能犯此等错误,药方显然是伪造的。”
“你怎知不是刘御医故意所为?”
“刘大人的家离皇宫并不远,一路治安都很好,怎会突然遇到歹人?可见是有心人所为。若他真想害德妃娘娘的胎,对方便没有理由对他下手,显是他不肯屈从,幕后之人便要杀他灭口,再收买接替他的人。”
齐寅凝眉沉思,院正是先帝亲自提拔的,在太医院已有三十年,人品医德都没问题,乍然听说他犯下如此大罪,他有些不敢相信。
“你可有证据?”
“微臣并无证据,但求皇上派人彻查,同时微臣想请示皇上,若院正有了明确的指示,微臣应该如何做才能既不伤到德妃娘娘,又能不打草惊蛇。”
“此事朕自会知会德妃,若院正有异动,你只需将实情透露给德妃知晓即可,若朕未召见你,不可私自求见,以免引人怀疑。”
“微臣遵旨。”陈御医求道,“皇上,如今微臣的家人处于危险之中,求皇上……”
“朕会派人去岐县保护他们,你放心。”
陈御医再次谢恩后退下了。
德妃怀胎七月,胎象一直很稳,但两次差点出了意外,显见得那个戕害皇裔的幕后之人从来就没死心。本来除夕家宴,灵犀害得德妃跌倒,他便该警觉的,只是此事看起来真的就是意外,因此他才没有上心。
及至后来灵犀刺杀德妃,他又完全被“涵姝”扰乱了心绪,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德妃的胎,他的态度明显纵容了那人,所以她才敢再次下手。
只是,要刺杀刘御医,还能将手伸到几百里之外的岐县,此人的本事可真不小。纵观整个后宫,娘家有如此势力的,除了德妃自己,便只有沈意卿了。
决不会是沈意卿。先不说她并非这样的人,就算她中毒以后真的变坏了,宰相也绝无可能帮她做这种事,何况她进宫还不到一年,这一年中便只有萍贵人曾经失子,而那次明明是琴夫人为了帮越王造反才做的。
如果不是借助娘家的势力,那么便一定另有他人相助。戕害皇裔是死罪,皇帝又从不姑息,这种前提下还敢帮着凶手,除非凶手的靠山十分稳固。
在后宫,最大的靠山便是皇帝。只有皇帝一直宠着的女人,才有能力收买这许多人替她卖命。
这个人的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他不敢再去想,因为若事实果真如此,他便是害死那十多个孩子的罪魁祸首。
他唤来暗卫,令他们一边监视院正,一边去刘御医府上保护,并且要拿到刘御医的口供。
无论如何,他要保住德妃的孩子。
“靳忠——”
靳忠赶紧从殿外走了进来:“奴才在。”
“摆驾紫苏宫。”
。
第二日一早,德妃便动了胎气,陈御医深夜求见皇帝,皇帝留宿紫苏宫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后宫。
一众妃嫔从各处探听到的消息,德妃的情况果真不妙,她的寝殿从晌午开始传出了惨叫声,几名御医都被皇帝召了过去,据说他们也是一筹莫展。
到得下午,德妃终于昏睡过去,但御医言道情况不容乐观,若是这几日无法稳定下来,德妃很有可能会早产。孩子如今才七个月,早产的话,存活率不高。
德妃的胎一向很稳,即使遭遇两次事故,也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如今却突然出了问题,由不得人不怀疑。
皇帝将太医院的诊脉记录全部调了出来,发现德妃的安胎药方中,竟有数张含有易致滑胎的三七。皇帝震怒,立刻派人去刘御医府上查探,谁知人刚到门口,便听到府里一片哭声——重伤不治的刘御医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虽然刘御医身亡,但药方并非只经他一人之手,皇帝下令彻查,凡是接触过药方的人一律被押到宫正司严刑拷问,包括德妃的两个大宫女初雪和初雨。从德妃怀孕过后,凡是踏进过紫苏宫大门的妃嫔也全部禁足接受调查。
一时之间,后宫人心惶惶。
☆、意外
第九十章:意外
长青宫。
齐寅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刘御医的供词,眼里带着一股吓人的凌厉。
那人竟然在除夕之夜便对德妃下手了,灵犀撞到德妃只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竟然是下毒!
他狠狠一掌击在案上,将上面几本奏折直接击得飞了出去。
当时他便有些奇怪,为何睿贵人会上前敬酒,她那样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去讨好德妃,应该巴不得远离她才好。只是灵犀撞到德妃是众人亲眼所见,他才没有怀疑,谁知此举竟是为了掩人耳目!
而且当时倩婕妤也在场,两人显然是互相协作的关系。怪不得整个后宫只有她们二人能平安生下孩子,怪不得两人明明关系亲密却突然闹翻,宫人却又私下里来往。原来她们一早便投靠了幕后之人,助纣为虐。
只是,此事仍然疑点颇多。
首先,既然下药,为何当初德妃和孩子却并未受到损伤?据刘御医所说,那药疑似是某种麻药,那人既想害德妃的孩子,冒了如此大的风险,没有理由只下麻药。
第二,当时他有下令宫正司彻查,她们不可能查不出德妃的茶里有药,但宫正司呈上来的卷宗却写到并无异常,莫非宫正也已被那人收买?
自己竟然被蒙蔽了这么多年,身为皇帝可说得上是十分无能了。
彻查是必然的,但他却迟迟无法下令,一想到幕后黑手可能会是那个人,他就没有办法接受。
或者,可以过几日再查,他起了得过且过的心思,反正他已尽知那人阴谋,德妃的胎是安全的。
心中烦闷,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后宫所有妃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畅所欲言。
以往至少还有一个沈意卿让他感觉轻松,如今……沈意卿还是那个沈意卿,可是他的感觉竟完全不对,她的言谈举止、行事风格与往日截然不同,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妥,就是那股吸引他的魔力好像突然之间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全然转移到了“涵姝”身上。
那日他逼薛千柔喝下致哑的药,当时只有他们两人在场,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也不知是柔嘉宫的宫人收拾药盅的时候发现的,还是从主子突然变得不能说话想到的。
算起来,两人已有十来日未见过面,他突然很想见她,想知道她最近过得怎样,是否还如那日一般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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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嘉宫上下一片愁云惨雾,本来薛千柔份位就低,原以为皇帝对她还算有几分喜爱,才会让她独居于此,不受人约束。谁知侍寝的第二日便被禁了足,没过多久又被皇帝毒哑,之后皇帝便再也没有踏进过柔嘉宫的大门了。
一众宫人都暗道晦气,齐寅是个长情的人,后宫得宠的妃嫔并不多,但得宠的那些,只要没犯太大的错,皇帝都会一直宠着。这柔美人倒是一个特例,当初明明要被杖毙,都能死里逃生做妃嫔,谁知却留不住君王的心。
主子不受宠,连带着他们也没油水可捞,因此这十来日,宫人对薛千柔的态度可谓一日恶劣过一日,后者只装作看不到,并不放在心上。
齐寅来到的时候,制止了通传的宫人,想看看她平日里都在做什么。谁知一进宫门,便听到追云逐月正在大声数落薛千柔,只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人却不依不饶,仿佛自己才是主子,而薛千柔则是那犯了错的宫人一般。
薛千柔不能说话,自然无法反驳,只得任由两人辱骂。
齐寅只听了几句便勃然大怒,就算是不受宠的主子,毕竟还是主子,是堂堂天子妃嫔,如今竟被两个宫人以下犯上,出言侮辱,皇家颜面何存?
“来人,将这两个目中无人的奴婢拖出去杖毙!”他怒喝。
追云逐月这才发现皇帝的存在,待意识到皇帝刚才说了什么,直吓得胆战心惊,只是还没来得及求饶,便被随行圣驾的御前宫人拖了出去。
薛千柔转过身来,缓步走到齐寅面前,屈膝一福。
齐寅想扶她,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怕她误会,只道:“平身吧。”
薛千柔颌首,退到一旁,动作十分规矩乖顺,眼神却很漠然,仿佛没有什么能吸引她的注意。
此时已过了晚膳时间,但殿里却丝毫没有用膳的迹象,齐寅询问是否已经用膳,薛千柔摇了摇头。
齐寅的火气又上来了,吩咐靳忠:“去查是谁负责柔嘉宫的膳食,所有相关人等一律杖责一百,另吩咐尚食做一桌精致的饭菜送来,再告诉她,这尚食的位置她若是不想做,有的是人做!”
靳忠得令而去。
殿里只剩下齐寅和薛千柔两人,后者淡然站着,倒是齐寅十分尴尬。薛千柔是他亲自册封的,他却又对她弃如敝履——至少在别人眼里如是,今日追云逐月欺压主子,他是亲眼所见,那么他看不到的时候呢,薛千柔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宫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尚食局也不按时送膳,她如今的地位,还不及以前沈意卿得宠的时候,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他只觉自己无颜面对她。
“涵姝——”他轻声唤道。
薛千柔规矩一福,表示自己在听他讲话。
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想解释又觉得多余,而且她也未必就在乎。
于是只好沉默以对。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忍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时,宫人来报,说丹芸求见柔美人。齐寅大喜,丹芸和她一直情同姐妹,有丹芸在场,她应该不会如此冷淡。
丹芸不知道皇帝在场,进殿之后吓了一跳。本来自从薛千柔被册封,她也被贬去做杂役,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她知道薛千柔处境不妙,怕与她交往会引起沈意卿的不满,令她更加难做,于是便一直没来找她。
谁知一刻钟之前,沈意卿突然找到她,说道自己与“涵姝”毕竟主仆一场,如今“涵姝”被皇帝冷落,想必日子难过,让她代替自己去看看她,还让她带了两碟小厨房做的糕点,但不要说是她吩咐的。
主子的命令丹芸自然不能违背,何况她也想见见“涵姝”,于是便提着糕点来了,谁知一来才发现皇帝也在这里。
“奴婢叩……叩见皇上……”她的语音有些发颤。
“平身。”齐寅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问道,“来给柔美人送吃的?”
丹芸想起沈意卿的话,回道:“是,这糕点是奴婢亲手做的,想让美人主子尝尝。”
“拿过来。”
“是。”
丹芸小心翼翼走上前,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两碟糕点都是刚出炉不久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齐寅看向薛千柔,后者走了过来,先微笑着对丹芸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接着抬眸请示齐寅。
齐寅道:“你还未用晚膳,先吃些糕点吧。”
薛千柔用帕子拿了一块芸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