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朕也累了,睡吧。”齐寅将她揽入怀中,闭上了眼睛。
沈意卿不知自己何处又惹得他不快,仔细回想刚才的那一幕,自己好像并未做错什么,最后只能归结于皇帝是个纸老虎,有那个心却没那个力。
。
齐寅心中烦闷,睡得不好,离寅时还有半个时辰便已醒来,再无睡意。沈意卿迷迷糊糊间察觉他起身下了床,口齿不清地叫了声“皇上”,齐寅伸手拍了拍她:“朕去上朝了,你再多睡会儿。”
沈意卿低低应了,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齐寅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走到门边,唤人来更衣。
来的人是丹芸。齐寅来听雨轩的次数太多,涵姝丹芸熟知他的习惯,他上朝前都是由她二人伺候更衣的。丹芸的动作非常娴熟,虽则面对九五之尊到底还是有些的紧张,却不会在更衣这种小事上出错。
齐寅又想起上次涵姝替他系斗篷,系了两次才成功的事。也许她跟沈意卿一样,中毒后就变了很多吧,他不该怪她们。
薛千柔却还没有走,本来她是寅时下值,按照规矩,来接班的丹芸会提前半个时辰到达,齐寅今日起得早了些,丹芸来的时候他正好唤人伺候,她便直接进去了。而薛千柔下值的时辰还没到,便去大殿侯着,等时辰到了再离开。
齐寅到达大殿的时候,离寅时还有小半刻钟,御前宫人在轻手轻脚地摆膳,为了不碍着他们,薛千柔站到了大殿门口,本是挺偏僻的位置,但不知为何,齐寅一眼就看到了她。
离得有些远,加上她并非面对着他,因此不大看得清面目。此时已是寒冬,门口正呼呼地刮着风,将她的鬓发和衣角都吹了起来,这么冷的天,她穿的却不多,且衣服似乎也不大合身,略宽了些,使得原本身量甚高的她显得有些弱不经风。
“皇上——”见他凝眉望着门口的“涵姝”,靳忠轻声唤道。
齐寅暗骂自己,这是着了什么魔?竟关注起沈意卿的宫女来,那个女人若是知道了,指不定会有多伤心!
“靳忠,最近天冷,你去尚服局传朕的旨意,让她们给听雨轩上下宫人各做两套新衣。”他坐下准备用早膳,却又鬼使神差地说出这么几句话。
靳忠倒不觉有异,敏夫人护短后宫皆知,皇帝也因此时不时赏赐听雨轩的宫人,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齐寅却懊恼起来,匆匆用了些糕点,便换上朝服,戴上九旒冕准备上朝。
薛千柔本该下值了,但皇帝已经起身往殿外走去,她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唯有下跪恭送皇帝离开。
石板地面冷得刺骨,一跪下便有寒气从膝盖往身上各处蹿去。九五之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风中回响,想到他昨晚跟沈意卿鱼水交欢,薛千柔的心似乎也被冻住了。
低着头,等着这难捱的时光过去,谁知脚步声却停在了她身前。
复杂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齐寅沉默了许久,说道:“涵姝中毒以后,身子弱了很多,恐不能如往常一般周到服侍,靳忠,你去跟贾德说,重新调个人到敏夫人近前伺候。”
薛千柔心中一片冰凉,原来之前的警告不过是前奏,他定是发觉了她的异常,怕她伤害沈意卿,所以要将她调走。
她抬起头来打量着他,玄色九龙朝服,头上九旒冕的珠子被风吹得互相撞击,本就面相冷酷的帝王因着这身正式的打扮,更多了几分威严。
这是她爱了半年的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如今她跪在他的面前,他却因为别的女人要赶她走。
齐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道:“你可有什么话说?”
薛千柔低下头:“奴婢不敢,奴婢没有伺候好夫人,罪该万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齐寅却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留下一句:“你仍留在听雨轩做事吧”,便拂袖而去。
他一走,丹芸立刻走了过来。刚才她虽没听清皇帝说什么,但语气不善是肯定的,她与涵姝情同姐妹,自然担心。
薛千柔仍然低着头,丹芸扶她起身,才发现她双目含泪,不由得有些慌,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皇上觉得我伺候不周,不许我再近身伺候夫人了。”
丹芸皱眉:“这倒奇怪了,夫人一向少不得你,皇上也是知道的,怎会突然贬你?”
薛千柔摇摇头。
丹芸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灰心,等夫人醒来,我便去告诉她,只要她在皇上面前说两句好话,皇上必不会再计较。”
薛千柔的泪珠滚了出来,以前她一直护着丹芸和涵姝,如今丹芸反过来要护她了,却不知这一次,谁也护不住她。
而她也不想再在沈意卿身旁伺候。
如果说沈意卿刚回来的时候,她还对齐寅百般不舍,那么现在则只想逃离,看不到他们,她心里的伤口就不会被反复撕开,这样对她、对沈意卿都好。等到半年后,John来接她,她便可以与齐寅相忘于江湖了。
无论在哪个时空,终究不会再有一个John那样让她彻底信任和依靠的男人。她曾经以为齐寅能与John匹敌,实在是太天真了。
“丹芸,听雨轩的事务一向是你和贾德做主,既然皇上已经下旨,你就把我调去做别的吧。”她请求道。
“你别这样。”丹芸也很难受,以前日子再难捱,情况再凶险,她们主仆三人也一起挺过来了,如今主子盛宠,涵姝却要与她们分开……
薛千柔勉强一笑:“我本就生得蠢笨,以前是夫人不嫌弃我,如今皇上都开了口,总不成让夫人因为我与皇上发生冲突。你也知道,夫人虽然得宠,但上头有个贤妃,琳夫人又有着身孕,咱们不能走错半步。”
她说得有理,丹芸一向是顾全大局的,闻言也不好再劝,只说:“你自己保重身子,别多思,时机合适我便会向夫人提起此事,以后咱们还在一处。”
“嗯。”薛千柔握了握她的手,“多谢你。”
☆、筹谋
第七十一章:筹谋
沈意卿醒了以后,丹芸进殿伺候,梳头的时候,丹芸发现她脖子上有两处比指甲盖还大的吻痕,不由得有些奇怪。
皇帝在自家主子床上一向很勇猛,她是知道的,但薛千柔肤质特殊,身上的痕迹总是消除得很快,半年了,从未在她身上见过如此明显的吻痕。主子上次中毒以后,皮肤便不如以往白皙光滑,但肤质也会被改变吗?
沈意卿透过铜镜瞟到她的目光,同时也发现了那两处吻痕,脸顿时烧了起来。
“本宫有点不舒服,不能去晨省了,你替本宫去长宁宫向太后告假。”她吩咐。
“是,夫人。”
盥洗完毕,伺候沈意卿用了早膳,丹芸便打算去长宁宫,却被沈意卿叫住了:“唤涵姝进来伺候。”
“夫人——”丹芸神色黯然,“今早皇上上朝之前,说道……说道涵姝伺候不周,不许她在夫人近前伺候,奴婢与贾德商量过后,已经将涵姝调去打扫院子了。”
沈意卿吃了一惊:“她何处惹恼了皇上?”
“奴婢不知,皇上也未详说。”
“为何不早告诉本宫?”沈意卿站起身,“本宫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如今她还有很多需要仰仗薛千柔的地方,若她不能近身伺候,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自己应付不了,可就糟糕了。
“夫人!”丹芸急急唤道,“涵姝就是怕夫人因为她与皇上发生冲突,所以才不让奴婢主动向夫人提起。”她将薛千柔的话转述了一遍,劝道,“夫人对涵姝的维护之意,她定会记在心里,还请夫人以大局为重。”
沈意卿坐回椅子上,慢慢冷静下来,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她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皇帝已经对现在的她比较熟悉,反正有“中毒”这个幌子,就算她有什么地方学得不像,皇帝也只会往她受毒。药影响的方向去想,不大会怀疑。而薛千柔不在身边,她便可以无所顾忌,放开手脚做事。
薛千柔容颜倾国倾城,武功智计亦无人能及,但她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太善良。琳夫人跟她有过不少过结,她竟然还想对她的胎手下留情,在后宫,这样的人永远没办法笑到最后,因为你不除掉对手,对手就会除掉你。
琳夫人的胎已经五个多月,再不除可就要来不及了。
况且她本来就想除去薛千柔,现在皇帝恼了她,不是正合心意么?薛千柔再厉害,若是皇帝想杀她,她也决计逃不了。
当然,自己现在虽然身居从一品,但根基远远不及贤妃和琳夫人,必须得借助薛千柔才能打败她们,等到薛千柔再无利用价值,她便利用齐寅对自己的宠爱除去她,可谓两全其美。
“涵姝这丫头为本宫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本宫一定要及早登上后位,到时候便不用顾忌任何人,她也可以回到本宫身边了。”
丹芸:“……”
她们伺候了薛千柔半年,后者从未提过要争后位,明明是后宫人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偏她好似并不在意,只要皇帝给她宠爱就够了。
从齐寅登基,贤妃和琳夫人便一直得宠。贤妃自不必说,九年多以来,再得宠的妃嫔也没能越得过她去,包括自家主子在内。而琳夫人娘家显赫,齐寅少年时便与她相识,如今肚子里又有了龙种,连太后都主动开口要晋她份位,完全不理会之前萍贵人身死时她身上的重大嫌疑。
有这两人在头上压着,主子要登上后位谈何容易?
贤妃那边还不算急,琳夫人的胎可是很大了,看太后那架势,若是琳夫人诞下皇子,恐怕后位都唾手可得。那么主子的意思是……要除掉这个孩子?
半年前萍贵人怀孕的时候,主子从未起意要害她,萍贵人死后,她还曾因为小皇子未能出生而好生唏嘘,如今为了后位,终于也要去害她口中的“无辜稚子”了吗?
从前主子快意恩仇却又光明磊落,谁得罪了她,她便要谁好看,光是掌掴妃嫔宫女便有整整三次,丝毫不介意别人说她粗鲁、睚眦必报。而且她那么喜欢孩子,尽管睿婕妤一直对她冷冷的,她却总是明里暗里帮着她们母子。这样一个人,突然要去谋害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主子性格那么护犊子,若是以前,一听涵姝被皇帝贬斥,肯定会立刻冲去找皇帝,连暗地里的委屈都不肯涵姝受,何况是明面上的?如今她却如此理智、平静地将此事暂时放下,筹谋起争夺后位的事来。
自从主子中毒后,她便觉得她像是换了个人,如今这种感觉是越来越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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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齐寅没有再来听雨轩,而是看望了琳夫人后,再去甘露宫歇宿。从薛千柔得宠,后宫就隐隐呈现三足鼎立之势,如今越发明显,只不知琳夫人这胎生下来之后,会不会将贤妃和敏夫人压下去,众人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进入十二月中旬,后宫因为要准备新年,各宫都开始做新衣、首饰,六尚局忙得不可开交,总算将紧张的气氛压下去了一些。
齐寅的心里却丝毫也不轻松,虽说琳夫人的胎一向很稳,御医也说没有任何问题,但在过去的九年中,怀孕八个月小产的都有几个,一日没有生下来,他便一日都不能安心。
他失去了太多的孩子,已经承受不起了。
这一晚在听雨轩用晚膳,他很有些心不在焉,沈意卿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但却没有在他面前显露出来,反而体贴地问道:“皇上可是在担心小殿下?”
齐寅回过神来,歉疚地看着她:“柔柔……”
沈意卿大度地一笑:“皇上是小殿下的父亲,担心是人之常情,臣妾又怎会介意?上次皇上问臣妾可有法子保小殿下平安,臣妾想了许久,总算有了主意。”
“什么主意?”齐寅急问。
“皇上,后宫如今有两位公主,她们的母亲并不受宠,却能护着孩子平安出生,并且一直养到现在,臣妾想她们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法子。”
本来齐寅就在怀疑睿婕妤和倩婕妤,也有派人暗中查探,但因着越王想篡位,他的精力都放在了诛杀越王上,后来薛千柔在冷宫受了重刑,他更是没心思想别的,此事便一直搁置着,此时听到沈意卿的话,心中压抑了许久的疑惑又全都涌了上来。
既然两位婕妤能护着自己的孩子出生,那么一定有法子护琳夫人的胎。这本是很容易想到的,他却一直忽略了,灵犀如今已近七岁,他才被沈意卿点醒。
“柔柔,你说得对,这的确是个好法子。”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道,“多谢你。”
沈意卿笑道:“臣妾可是为了四妃之位才帮皇上的。”
齐寅也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放心吧,朕既然许下承诺,便一定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