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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俩你来我往,一会儿功夫便将整张桌子都写满了。灵玥只会写一些笔画简单的字,但对于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来说已是不易,齐寅想到既然让灵犀去长宁宫学习,不如让灵玥也一起去,两姐妹也可亲近亲近,不但能让太后得享天伦,兴许还能趁机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把让灵玥去长宁宫的意思同倩容华说了,又叮嘱她好好照顾灵玥,这才离开。
刚回长青宫,便有宫人来报,说是琳妃醒了,想求见皇帝。
齐寅脸色一沉,他虽决定要赦免琳妃的死罪,但她害死了萍贵人和皇裔,还陷害薛千柔,他心里是很生气的,又如何肯见她?
☆、孩子
第三十三章:孩子
琳妃翘首以盼,却始终没有见到齐寅挺拔的身影,直到御前传来消息,说皇上已经就寝,她才知这一次齐寅真是狠了心。
从选秀进宫,她和瑶昭仪便一直高高在上,除了盛宠的贤妃,连从一品的两位夫人也不及她们得宠。她一直以为,就算自己犯了什么错,齐寅也一定会手下留情,因为所有妃嫔中,就数她们姐妹与他情分最深。
谁知如今自己被冤枉,他却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曾经那么笃定的感情突然变得不再确定,被抛弃的恐慌使她顾不得自己仍旧虚弱的身体,挣扎着下了床,奋力往长青宫跑去。
谁也拦不住她,包括瑶昭仪在内。
寅时,齐寅起床洗漱,用了早膳,带着靳忠去永晖殿上朝,却见到琳妃两姐妹跪在长青宫门口。
天还没亮,更深露重,两人的鬓发都被打湿。大概是来得太急,并未换过衣衫,单薄的宫装裹着瑟瑟发抖的身子,灯笼的光芒下,可以见到她们脸色苍白,双唇乌青,但仍跪得笔直,且神情异常倔强,仿佛见不到皇帝就要跪死在这里。
九五之尊的脚步一顿,片刻之后,从她们身边直接走了过去。
“寅哥哥——”身后传来琳妃凄楚的声音。齐寅住在太傅府上的那一年,她便是这样称呼他的,而他便从那个时候起,一直护着她。
齐寅再次停住了脚步。
“寅哥哥,你不再相信我了吗?”琳妃并未膝行过来拦他,只是抬起头,咬着双唇看着他冷峻的面孔,青黑的眼底蕴着委屈,仿佛在祈求他如往日一般眷顾她。
齐寅蓦然想起从前的种种,从两人相识,她就一直仰慕他,对他崇敬得不得了。在她眼里,他是那么完美,甚至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她都一定要照做才行。连太傅都说,自从他到了府上,这匹脱缰的野马总算是找到了缰绳。
有时他被缠得烦了,便冷着脸赶她走,她也不恼,只是用委屈的眼神看着他,直看得他心软叹气,允她在一旁陪着才算作罢。
她性格直率又跋扈,但从来不在他面前使小性子。她没有给过他怦然心动的感觉,却自有一份温暖在心头。她是他的妹妹、朋友,她心甘情愿放弃外面的天宽地阔,乖乖地呆在后宫做他的妃嫔,他不该对她如此绝情。
终于还是开了口:“朕只问你这一次,是不是你做的?”
琳妃摇头:“不是。”
“好。”他转过身,低低地丢下三个字,“朕信你。”
颀长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地看不到了,有御前宫人过来扶琳妃和瑶昭仪起身,两姐妹跪了太久,已经无法正常行走,宫人只好扶她们在长青宫坐了,一边着人去唤她们的宫人,带着轿辇来接自家主子。
因着齐寅之前彻查的命令,宫正司本在大张旗鼓地查探,却又接到皇帝口谕,说此事到此为止。当日下午,数道圣旨从长青宫送出,凡是与皇裔夭折有牵连的宫人全部被杖毙,已经降位的婧小媛再降了一品,成为从六品才人,而琳妃两姐妹则安然无恙。
后宫一片哗然,众人原本以为琳妃就算不被赐死,也会被降位禁足,谁知竟毫发无伤。一时之间各方都进入观望状态,后宫突然平静了下来。
。
薛千柔的日子倒是挺舒心,萍贵人死了,清璃宫上下再没人同她作对。而且她晋位贵嫔后,例银多了,齐寅又额外赏了一大笔,加上从靳忠哪里讹来的,手头很是宽裕。
她不是吝啬的主子,当即将听雨轩上下的宫人全部赏赐了一遍,整个听雨轩都喜气洋洋的,一众宫人无不觉得自己跟了个好主子。
贤妃的伤慢慢好了起来,齐寅对她仍旧十分宠爱迁就,甘露宫一切吃穿用度都快赶上长宁宫了,但细心的靳忠发现,皇帝在甘露宫歇宿的日子比从前少了一两日,去清璃宫却更加勤了。
从前清璃宫还有个萍贵人,如今去了那里还能找谁?
靳忠跟了皇帝十多年,冷眼看着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自以为很了解自家主子,后者是决不会将敏贵嫔这样其貌不扬又飞扬跋扈的女子看在眼里的,谁知后者偏偏就勾住了他的心。
她出身宰相府,却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荷塘游水、掌掴随居妃嫔、铜钱斩群蛇……无论哪一件都失仪至极,但仔细思量,又让人觉得这些都是她的真性情。看惯了一众妃嫔的虚情假意,这份“真”在九五之尊眼里便尤其难得。
况且,她的一切都那么有趣,总是惹得皇帝在生气之余又忍不住笑起来,皇帝宠了贤妃那么多年,跟她在一起时却也没有如此放松过。靳忠私下里觉得,若是敏贵嫔能诞下皇子,这后宫之主的位置或许可以争上一争。
后宫皇裔稀少,至今连一位皇子也没有,皇帝却一直宠爱那个不能生育的贤妃,太后早就不满了,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体魄强健,一看就好生养的敏贵嫔,虽说她的性子太后不是很喜欢,但为了香火着想,对她也不如之前那般厌恶,时不时便将她叫道长宁宫,让她与灵犀灵玥玩耍。
薛千柔明白太后的意思,这是让她觉得小孩子有趣,赶紧自己生一个呢。
最初她是不想生孩子的,如果她怀孕,沈意卿回来后怎么办?可是每日看着灵犀灵玥那么可爱,再想到若是能生一个像齐寅那么好看的孩子,哪怕带回帝国养也好啊,便很有些心动。
她在这个时空只能呆半年,若是在最后两个月怀孕,沈意卿回来的时候她应该还没显怀,那样便不会给她带来任何麻烦。
这段日子以来,齐寅宠幸她的次数很多,因为没打算要孩子,她便做了一些避孕措施,除了饮食方面故意吃那些不易怀孕的偏凉性的食物,也曾潜入太医院偷避孕的药材服下。如今距她离开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她应该开始调理身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孩子了。
这一日,太后留了几人用晚膳。灵玥年纪还小,歇得也早,倩婕妤便先带她回阳泉宫了。灵犀母女则与薛千柔一起,又陪太后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
一出长宁宫的大门,睿婕妤便向薛千柔行礼告退。薛千柔暗暗叹息,这段日子以来,灵犀与她很是亲近,睿婕妤却仍防备着她,护女之心,她也不好责怪,只好与灵犀挥手作别。
灵犀对她颇有些恋恋不舍,被母亲牵着走了好远还回过头来看她。薛千柔一直站在原地望着她,准备等她走出视线,这才迈步。谁知却见到灵犀身子猛地往前一扑,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旁边的睿婕妤却没有第一时间扶起她,反而对着前方跪了下去。
薛千柔立刻大步走了过去,灵犀已经爬了起来,怯怯地站在母亲身旁,而前方,是琳妃的轿辇。
自从琳妃在听雨轩中毒昏迷,薛千柔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后者最近一直特别低调,甚至以身体未康复为由向太后告假,太后也许她暂时不用晨省。
此时见到,琳妃气色倒是蛮好,一点也没有“未康复”的样子。
薛千柔嘴角带上一抹不屑的冷笑,琳妃现在也就只能来欺负睿婕妤这样不受宠的妃嫔罢了。
“臣妾见过琳妃娘娘。”她躬身行礼,“不知灵犀公主如何得罪了娘娘,娘娘竟不许她们母女回宫。”
“敏妹妹这是在替她们讨公道?”琳妃冷冷地看着她,“睿婕妤身居从三品,难道不该向本宫见礼?本宫只不过受了她一礼,何来不许她们母女回宫一说?敏妹妹得宠几日,便以为自己已是后宫之主,有权决断一切了么?”
薛千柔算是明白了,这哪里是为难睿婕妤母女,这是趁机给自己下马威呢吧?想必琳妃是一早算准,故意拦在这里的。
果真是气场不合,就算上次她当众替琳妃求情,也未能让后者对她产生好感——岂只是未产生好感,简直就是恶感更深了。
“娘娘说笑了,臣妾只不过是个正三品的贵嫔,怎敢有那等非分之想?”她从容不迫地应道。
“既知自己只是正三品,见到本宫这个正二品如何不下跪请安?”
大沥朝宫规,正规场合的请安,低位的确得向高位下跪,然此时不过是宫内偶遇,薛千柔福身行礼也算不得不守规矩,琳妃这是摆明了故意找茬。
薛千柔瞟了一眼旁边的睿婕妤和灵犀,知琳妃截住她们便是为了要挟于她,她与灵犀走得近,太后身边的人都知道,也并非什么秘密,琳妃要打听到是很容易的事情。自己今日若不受了这气,恐怕琳妃会找睿婕妤母女的麻烦。
她淡淡一笑,对着轿辇跪了下去:“臣妾给琳妃娘娘请安。”
☆、诱饵
第三十四章:诱饵
睿婕妤低着头,一手悄悄拽着灵犀,示意女儿不要出声。她心里很明白琳妃是借题发挥,虽然自己已经刻意避着敏贵嫔,然而琳妃还是将两人划到了同一阵线。
“敏妹妹违了宫规,本宫职责所在,理应责罚,就罚你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静思己过,你可服么?”琳妃把玩着自己长长的指甲,慵懒地说道。
薛千柔望着她:“若臣妾说不服,娘娘能不罚么?既如此,又何必问臣妾的意见?”
“敏妹妹如今盛宠在身,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要知这后宫浮沉,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究竟鹿死谁手。”
薛千柔嫣然一笑,那笑意从面上直达眼底,使得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明媚。
琳妃脸上现出几分厉色:“敏妹妹大可去皇上面前告状,让皇上以为本宫善妒,容不下其他妃嫔。”
“娘娘觉得臣妾不去告状,皇上就会觉得娘娘心胸开阔,容得下整个后宫了?娘娘连从不争宠的睿婕妤都容不下,自然是怎么看臣妾都不顺眼了。”薛千柔云淡风轻地说道,“娘娘不用激臣妾,臣妾不是那等爱哭闹告状之人,并不会去皇上面前多嘴多舌。”
不等琳妃答话,又续道:“当然,若有别人议论此事,传到了长青宫,臣妾也不会阻拦。”
这话隐隐含着威胁之意,此处离长宁宫不远,虽已快入夜,但仍有宫人往来,她若是被罚跪,此事就算不传到皇帝耳朵里,也必瞒不过太后。
上次的事虽然齐寅最后并未责罚琳妃,但太后心中已然认定她是戕害皇裔的凶手,若是以她苛责低位为借口处罚,就连皇帝也护她不得——何况,她苛责的是皇帝宠爱的女人,皇帝肯定也不愿意护她。
琳妃想折辱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琳妃脸色一变:“沈意卿,你上次布了那么大的局,想除掉本宫取而代之,本宫既侥幸未死,自然也不会放过你。本宫狠话放在这里了,这后宫,有你便没有我们姐妹,有我们姐妹便没有你!”
薛千柔这才知琳妃今日刁难是为哪般,本以为她得宠多年,虽性子直率,多少总该有点城府,没想到竟如此愚蠢,连敌人是谁也没搞清楚。
“琳妃娘娘若认定了是臣妾,那便是臣妾吧。”薛千柔耸耸肩,“娘娘要罚的是臣妾一人,可否让睿婕妤和灵犀公主先回去?”
琳妃走下轿辇,冷冷地看了睿婕妤一眼,抬抬下巴示意她离开。睿婕妤默默地行了一礼,紧紧握住灵犀的手,快步离开了。
琳妃走到薛千柔身前,长长的指甲抵在她的面颊,似乎随时准备将她毁容。
“你虽得宠,到底还是得跪在本宫面前,任本宫责罚。”她随意在她脸上蹭了几下,续道,“妹妹进宫不久,这后宫生存之道还得再学一学。如今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想本宫的话吧。”
她回到轿辇之上,下令摆驾回宫,再也没有向薛千柔望上一眼。
“娘娘,上次之事或许并非敏贵嫔所为,奴婢觉得……”初雪觑了觑琳妃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本宫自然知道不是她。”
“那娘娘为何还……如今她盛宠在身,实不宜与她发生冲突。”何况还是在长宁宫附近罚跪。
琳妃叹了口气:“若非为了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本宫又何至于与她为敌?那日她替本宫求情,倒是有几分真心,在这人人落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