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她好心,只是萍常在明知此时闯殿是死罪,还敢派人来,若非真有急事,便一定是安排了毒计要对付她,若皇帝不去,到时候阖宫都要说她是狐狸精,迷惑皇帝,使得他不理正事云云,为了防患于未然,她必须得劝齐寅过去一趟。
齐寅瞪着她,这个死女人平时那么聪明,此时竟然不懂得看他的脸色,难道不知道他非常非常不高兴吗?!
薛千柔回瞪他:“皇上以为臣妾愿意把你推给萍常在?臣妾恨不得天天掌掴她才好!可是如果真的有事耽误了,太后她老人家又会觉得是臣妾的错,臣妾心头憋屈得紧,皇上还瞪臣妾!”
“你胆子大了,竟敢用这种语气同朕讲话!”齐寅虽宠爱她,但天生大男子主义,又在气头上,怎能允许自己的女人如此大不敬?
薛千柔撇撇嘴,低下头,也不说话,也不认错,一副“祥云殿出事怪我咯”的态度。
齐寅满肚子火,却又不能罚她,毕竟是他亲封的从三品婕妤,这清璃宫的主位,总要给她留几分薄面。况且片刻之前两人还在被翻红浪,他怎能狠得下心责罚?
唯有忍气起床更衣,带着一身戾气往殿外而去。走到殿门口,下意识地一回头,正好看到薛千柔痴痴地望着他,一双大眼水波荡漾,似柔情满溢,又似泫然欲泣。
见他回头,薛千柔立刻跳上床,留给他一个心虚的背影。
齐寅走了回去,将她身子扳转,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说道:“朕去看看就回来,你先睡会儿。”
薛千柔咬着嘴唇点点头,望着他离开。
时辰已经有些晚,她却半点睡意也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齐寅那句“朕去看看就回来”,生平第一次,她如此牵挂着一个男人。
原来等一个人是这种感觉,牵挂、担心、忐忑,胡思乱想,度日如年。这就是恋爱吗?因为喜欢他,所以想时时刻刻见到他,会因为他的一句也许只是随口说说的话而感动,会彻夜不眠只为他一回来便能看到他?
薛千柔,你沦陷了。她默默叹了口气。
辗转反侧到天明,齐寅一直都没有回来。
丹芸来唤她起床,梳洗完毕,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她心里压着块大石,早膳自然没有胃口,随便吃了几块糕点,便欲让人出门打探消息。
“娘娘,太后正在祥云殿。”涵姝从外面走了进来。
薛千柔觉得奇怪:“为何?”
涵姝的语气酸酸的:“听说昨夜萍常在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宫人紧急找了太医来诊治,才发现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皇上赶过去以后很是开心,陪了她一晚上,今日一早便派人去长宁宫告知太后,太后她老人家竟亲自赶来看望萍常在。”
这消息对薛千柔来说,无疑是个噩耗。一直跟她作对的女人竟然有了皇帝的骨肉,皇帝和太后又十分重视这孩子,看来以后萍常在可以在清璃宫横着走了,自己这个主位得夹着尾巴做人才行。
丹芸见薛千柔脸色不好,赶紧斥责涵姝:“如今后宫皇裔稀少,皇上和太后才会如此紧张,但他们紧张的是皇裔,可不是萍常在,你别说得好像她已经宠冠后宫似的。”
涵姝很委屈,自己这不是替主子着急么?萍常在半夜将皇帝从主子床上叫走,皇帝不但没生气,还一直陪着她,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见两个宫女这样,薛千柔反而平静下来,不就是个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她就不信自己堂堂帝国精英,还对付不了一个智商低下的女人外加一个受精卵!
“你们急什么?如今萍常在是后宫唯一有孕的妃嫔,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她能自保就不错了,还敢来招惹本宫不成?反正现在本宫被太后禁着足,也不用去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咱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涵姝真是操碎了心:“娘娘!以后皇上肯定会少来咱们听雨轩了。”
她和丹芸感情一直很好,每次想起丹芸在祥云殿被萍常在掌掴的事就气得很,虽说主子已经替丹芸报了仇,但并不能消除她对萍常在的恶感。
薛千柔不屑地笑了笑,不来就不来,有本事他让萍常在侍寝啊,谁怕谁!
“有个词叫韬光养晦懂不懂?最近本宫风头太盛,才会一再被太后盯上,如今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萍常在身上,本宫求之不得呢。就凭她那点小心思,不用咱们动手,其他妃嫔的暗算也够她喝一壶的,咱们坐山观虎斗即可。”
涵姝:“……”
丹芸:“……”
与自己有过结的随居妃嫔怀孕盛宠,身为主位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心这么大也是没谁了。
“丹芸,你吩咐下去,以后听雨轩上下见到祥云殿的人,一律保持一丈以上的距离,哪怕平日私交再好也给本宫收敛了,否则一律发配去六尚局做苦役。”
丹芸点头答应,又问道:“娘娘,咱们不用送什么礼物过去祝贺吗?”
虽说两人不合,但妃嫔有孕对皇家来说是喜事,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
“不送!”薛千柔干脆地否决了她的提议,“送孩子衣衫?本宫的女红拿不出手;送吃食?多容易被人下毒栽赃;送玉器首饰?本宫这么穷,哪来的贵重物品可以送她?就算有也不送,不能白瞎了好货!”
丹芸:“……”
“所以咱们真的不送?”她犹自不肯相信。
“之前因为掌掴萍常在的事,皇上罚了本宫一年的俸禄,后来差点伤了贤妃,又罚了半年,听雨轩现在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皇上和太后知道本宫的情况,想必不会责怪本宫。”
既然她的娘家那么穷,她就继续扮寒酸好了,要她为那种女人破费,门都没有!
“可是空手上门好像不好……”涵姝小心翼翼地说道。
“上门干嘛?”薛千柔反问。
“娘娘,咱们连祝贺的话也不说几句吗?”
“本宫被禁足,不能亲自前去,难道让你们羊入虎口?以前她就敢掌掴丹芸,现在更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本宫岂能让自己人吃亏?”
“娘娘……”涵姝丹芸的眼眶都红了,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后宫,有几个主子能像薛千柔这样死命护着自己的宫人?她们能跟着这样一位主子,这一生也不枉了。
“好了好了,看你俩那出息!”薛千柔走过去替她们擦掉眼泪,“天塌下来还有本宫顶着呢,你们别怕这怕那的,拿出点气势来,别堕了本宫的威名!”
涵姝:“……”
丹芸:“……”
娘娘,您这么霸气,宰相大人知道吗?
☆、试探
第十六章:试探
几个时辰后,祥云殿传出消息,太后复萍常在正六品贵人位,免了她的晨省,还给祥云殿开特例配了个小厨房,赐下一大堆补品。一时间,萍贵人的风头直盖过盛宠在身的敏婕妤。
薛千柔听着涵姝丹芸打听回来的消息,淡定地吃着手里的香梨,一边翻看摆在案上的话本子。涵姝见她这种态度,急得不行,欲待相劝,却被丹芸硬拉着去了。
薛千柔乐得耳根清净,继续低头看书。过了一会儿,香梨吃完,刚好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涵姝或者丹芸回来了,随手将手中的梨骨头一扔,头也不抬地说道:“拿去丢掉。”
“沈意卿!”伴随着皇帝冰冷的声音,殿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薛千柔的反应非常迅速,立刻矮身躲到了桌子下面。
无缘无故被梨骨头袭击的九五之尊浑身戾气,昨晚萍贵人的情况一直不好,他怕皇裔出事,亲自守在床边,一夜未眠。早上硬撑着上了朝,本该回长青宫休息,但想到薛千柔等了整晚,便先过来看看她,谁知一踏进殿门就被她的“暗器”袭击。
“朕数三声,你要是不出来,立刻杖责三十!”齐寅盯着桌子,开始数数,“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便见到薛千柔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一直爬到他面前,恭敬地行了大礼:“臣妾叩见皇上。”
“看来朕应该将你送去尚仪局,从头到尾再学一遍礼仪。”齐寅将刚才接在手里的梨骨头扔到她面前,“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
薛千柔抬起头看他,嘴一扁:“皇上金口玉言,让臣妾等皇上回来,臣妾一晚上都牵挂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皇上直到此时方才过来,也不问问臣妾昨夜如何煎熬,就要治臣妾的罪……”
因着禁足不用出门,她并未化妆,素脸上两个大眼圈分外明显,神情既委屈又憔悴,九五之尊的戾气顿时烟消云散,伸手将她扶起,说道:“朕登基十年,膝下只得两位公主,如今萍贵人有孕,自然疏忽不得,因此才耽误了。”
薛千柔没有回答,盯着他看了几眼,突然掂脚吻住了他。
齐寅意志坚定,然而他的身体却本能地渴望着那个与自己无比契合的女人,在她的着意挑逗下,火苗又蹿了出来,赶紧将她推开:“朕晚间再来。”
薛千柔福了一福:“臣妾恭送皇上。”
齐寅强忍住将她就地正法的冲动,转身往殿外而去,却又听她柔声唤道:“皇上……”
“嗯?”
“臣妾等你,多晚都等。”
声音里的柔情搅得齐寅的心仿佛涨潮的海水,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九年前与贤妃相恋的那些日子。然而当初有多美好,后来便有多伤心。
贤妃失去了一个孩子,他却失去了十几个。这些年来他一边努力平复自己的伤痛,一边还要护着贤妃,内心一直累得很。
而薛千柔就像他的避风港,让他可以逃避这一切,跟她在一起只有快乐,没有痛苦。
“朕一定会来。”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薛千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立刻跑到窗边去望他。明黄色的身影从宫门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在与清璃宫隔河相望的宫道上出现。
活了十八年,从未有一个男人让她如此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牵动着她的心。
刚才她看得很清楚,他满脸疲惫,平时慑人的凤眸也没什么光彩,就算凶起来也不如之前那般冷厉,在这种状态下,他还专程赶来看她,可见心里的确是有她的。
她要的不是地位,不是孩子,只是他那颗心罢了。
。
独自发了一会儿呆,见涵姝丹芸走了回来,涵姝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皇上他……”
齐寅驾临的时候,不许宫人通传,她们只得退下。皇帝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自家主子,这当然是好事,但只过得片刻便即离开,走时神情严肃,看不出喜怒,由不得她们不担心。
“皇上说晚间再来。”薛千柔答道。
涵姝立刻高兴起来:“奴婢就说皇上是宠娘娘的。”
薛千柔摇头,这丫头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这些年在后宫也不知道是怎么活过来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琳妃娘娘驾到——”太监的声音骤然响起。
主仆三人俱都神色一凝,薛千柔与琳妃从未有过任何私交,太后第一次责罚她的时候,琳妃还曾火上浇油,此时又上门来做什么?
萍贵人怀孕,正是敏感时刻,琳妃却突然出现在听雨轩,颇有些耐人寻味。
“臣妾见过琳妃娘娘。”不爽归不爽,礼还是要行,人家可是正二品妃位,比薛千柔高了整整三阶。后者不由得感慨,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高了三阶,可不得压到渣都不剩么?
“敏妹妹免礼。”琳妃伸手虚扶了一把,并没有刻意做出亲热的样子。
琳妃是后宫的风云人物之一,她并不像大部分妃嫔那样柔弱,性子也直率,跟谁有了矛盾喜欢明刀明枪地干,鲜少在背后阴人,据说有好几次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被人陷害,好在有齐寅护着,所以仍然稳坐妃位。
当然,也有人说齐寅并不喜欢她,之所以宠她不过是看在太傅的份上。
跟琳妃打交道显然比其他妃嫔要简单得多,薛千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不知琳妃娘娘驾到有何贵干?臣妾如今受罚禁足,娘娘来听雨轩似乎有些不妥。”
“本宫去探望萍妹妹,想着敏妹妹是清璃宫主位,顺便过来坐一坐,与妹妹闲聊几句。”琳妃也不客气,径自走到宾位坐下。
薛千柔便明白了她的来意,主位云云不就是说如今萍贵人怀了皇裔,在皇帝和太后眼里比她这个一宫主位还要金贵么?
“不知萍妹妹可还好?”她轻描淡写地说道,“臣妾被禁足,加上与她有些小过结,为了避嫌也就没去祝贺,祥云殿今日一定很热闹吧。”
琳妃大概没料到她会直言与萍贵人不合,探寻地望了她好几眼,这才道:“敏妹妹进宫晚,很多事情不知道,本宫却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批受封的妃嫔,这些年也见得多了,妃嫔怀孕之事常常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