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骑装,穿了乌云豹大皮袄,三块瓦风帽,外表已看出是男是女。
“不能太紧。”李平平帮着她扣马肚带:“记住,过了芦沟桥,再检查一下扣,不然你
会忙上半个时辰,说不定半途会掉下马来。”
“不……不平哥,我……俄们就这样分手一别天涯吗?”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欠你太……太多太多……”
“别傻,姑娘,别忘了你是叱咤风云的侠女。”李平平拍拍她的肩膀:“萍水相逢,风
尘知己,毕竟各有前程遇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不欠我什么,这是缘份。
假使在另一场合柑遇,你我可能是生死仇敌,这就是人生,也就是所谓宿命,走吧!珍
重再见。”
“请告诉我,你的真名号……”
“有必要吗?”
“我要记在这里。”姑娘指指心口。
“李平平不是很好吗?”
“那样,我一辈子心中都会不平。”
“不要这样,姑娘,当我离开京都,李平平就不存在了,日后如果相逢有期,你也不会
知道我是谁,你如果心中有负担,活得相当忧愁的。”
“平平哥。”姑娘投入他怀中,含泪亲吻了他壮阔的胸膛。
“我不送你了。”李平平扶她上马。
“我觉得,我日后一定可以和你重逢。”姑娘在马上说,束妥掩耳:“后会有期,平平
哥……”
一抖疆,健马小驰。
“珍重再见。”李平平挥手叫。
健马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风沙尘影中。
李平平转身,向远处高耸入云,雄伟慑人的正阳门瞥了一眼,虎目中涌起猛兽肉食者的
特有光芒。
“是时候了!”他哺哺地说。
这里是城东郊的一座巨大园林别野,一连串广庞深院星罗棋布,但天一黑,这里鬼打死
人狐妖出没,有人称之为鬼屋。
原来这是忠国公将军城外的别野,也是复辟的天顺皇帝,所饬建赏给忠国公的府第,没
有这位石将军,皇帝不可能复辟成功。
石将军在今年初春造反,石家的人—一伏诛,这座大别野名正言顺由皇帝收回;目下派
有一些老卒看管,还没赐给新的宠臣。
天顺皇帝赐给忠国公的府第(万亨原爵是武清侯,复辟之后升爵为忠国公),城内城外
共有三百余栋之多。
这一座,还不算最豪华的但已经令人羡慕眼红了。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倒了,今日是高官厚爵,明天是法场亡魂。
这就是人生,人生有太多悲欢离合c
偏北的一座密室中,李平平点起一根牛油大烛,细心地收拾百宝囊中的用物品。
摹地——
他抓起手边的一只杯,双手一揉,杯化为碎片,选出一些合用的藏在掌心,眼中涌发悍
野的光芒。
信步到了排窗下,拉开上下三富闩,再退回桌旁。
片刻,窗外响起叩击声。
“可以进来吗?”窗外的人问。
他将皮帽的掩耳放下来妥,仅露出双目。
“可以,但没有保证。”他沉静地说。
窗吱呀怪响,拉开了,踱人两个同样仅露出双目,腰带上插了连鞘刀剑的人。
“是李平平李兄吗?带剑的人抱拳行礼问。
“不错。
“似乎李兄即将有所行动。”
“阁下能找到在下藏身的地方,委实高明。”他回避正题:“外面阁下的两位同伴,请
告诉他们不要妄动,那不会有好处的,就算能堵住出路,能走的地方还多得很呢!狡兔三
窟,我有六窟。”
“他们无意堵住出路,是预防另有跟踪的人,对李兄绝无恶意。”带剑人在替留窗外的
同伴辩护,也暗暗心惊。
他不但知道有人前来骚扰,连来了多少人也一清二楚,按理是绝不可能的事,却的确发
生了。
“但愿如此。”他并没有消灭戒心:“请教,诸位有何指教?”
“李兄要到铁血门?”
“为何?”他反问。
“李兄与阴雷使者的事……”
“错不在我。”
“我知道,所以猜想李兄必定不甘心,因为铁血门仍不肯罢休。”
“要是在下去,你老兄要阻止我?”
“在下奉上命所差,与李兄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如果李兄去了一次之后,不管是否已经讨得公道,从此离开京师,在下以十色珍宝价
值巨万相酬,从此请李兄不要再光临京师。”
他心中一动,有点醒悟。
“晤!这个……”
“京师非常混乱,人心惶惶,目下除了黑豹之外,还有不少来历不明的刺客进进出出,
多你一个能力毙阴雷使者的可怕人物,对任何人都是严重的威助。”带剑人坦然地说:“说
难听些,你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物。”
“阁下是星斗营的人……”
“呵呵!请不要问来历。”
“好,不问。”
“李兄能答应吗?”
“希望获得李兄的金诺。”
“好,我以大丈夫的气概,回答你的要求。”
“在下洗耳恭听。”
“其一,去不去铁血门,在下还没决定,但如果去了,必定以一次为限。”
“谢谢李兄金诺。”
“其二,我不要阁下的十项珍宝,我不会要不该要的任何身外物。其三,事了我立即离
开。其四,而后是否光临,概不保证;因为世事沧桑,谁也不能保证明天的事,更不能保证
身不由已的天意,我已经表明态度,就看你们的了。”
带剑人反而怔住了;有这么好说话的事?
“李兄的话当真?”带剑人讶然问。
“我已经表明了,我是以大丈夫的气概说话,大丈夫一言九鼎,生死不易。”
“在下可以代表敝上,谢谢李兄的金诺,而且保证今后不干预李兄的纠纷,在下告
辞。”
“不送。”他抱拳相送。
送走了两位不速之客,他心中暗栗,毫无疑问,这几位仁兄是门家星斗营的人。
星斗营与铁血门,表面上是一家的两支,骨子里却是互相憎恨、猜忌,门逵指挥使与指
挥路皋之间,名义上是上司下属,但门逵指挥使大权旁落,因而面和心不和,早晚会发生权
利斗争。
这人要求他去一次,可知这不反对他痛宰铁血门的人,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他心栗的是星斗营竟然能发现他藏匿的地方。
这表示星斗营目下人数虽少,名家高手人才,却比路家曹家多,假使星斗营也集中全力
对付他,凶险必定凭空增加十倍,极为可怕。
“我真得小心这些人。”他丢掉碎杯片,闭上窗:“而且得尽快办妥事,及早远走高
飞,多逗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这些人的诺言,是靠不住的。”
云沉风恶,奇寒眨骨。
曦春园一点也没有早春的和热气息,比严冬更萧杀。
每一角落皆隐藏着凶险,每一个人皆躲在寒冷的隐秘处戒备,暗中祝祷黑豹不要来闹
事。
二更、三更……
警卫是一个班次换班轮值,每一岗是两个人,天寒地冻,轮值的人叫苦连天。
罡风呼啸,连房屋也发出怪响。
在屋外警戒,听力已经派不上多少用场,视力也因不时刮来一阵阵飞沙,而影响了视
界,能动的物体多,树枝摇晃就令人疑神疑鬼,目力的锐敏度大打折扣。
两个警哨站在院子里的一座花亭旁,监视着三十步外的房舍每一角落。
天一黑除了警卫之外,严禁其他的人擅自外出走动,所以如果发现有人走动,必定不是
自己人,必须出面捕拿。”
“该死的黑豹,可把咱们累惨了。”
一名警哨向同伴抱怨:“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他这一闹,咱们可就灾情惨
重,他娘的!他最好别让我碰上。”
“碰上你,你就一刀宰了他?”同伴讽刺他:“你真行呢!连会主也不敢说这种大
话。”
“古兄,你不要长他人志气。”那位警哨仍在吹牛:“人都是差不多的谁也没多条胳臂
多长两条腿,你与我半斤八两,相差也不会太远,黑豹也是人,并不是真的豹,真要拼起
来,谁怕谁呀?”
“是呀!人都是差不多的,谁怕谁呀?所以才会为名利个个争先,人人都以英雄自命,
问题是差就是差,不服气也得服,汤会主所以能当会主,你我只能当小组的校刀手。
咦?你身后是什么?哎……”
警哨身后隐约可看到一个贴身的黑影,说话间,警哨正向下挫。
黑影仍在,如在眼前。
古兄已魂不附体,那一声“哎”叫得尖厉刺耳,掠怖欲绝就是这种声音。
已来不及反应,黑豹的爪已伸及咽喉。
叫声惊动了其他警哨,有两个人从门廊下奔出,一跃下阶,向花亭奔来。
“古兄,怎么啦?”奔在前面的人大叫。
“嗷……”豹吼震耳。
豹影一纵一伏,随罡风刮起的风沙而至。
“黑……豹……呕……”
第二个人大骇,急急止步拔刀。
黑影一长身,黑豹消失在房舍的暗影里。
警号发出了,人声大作。
四名警哨全被割断咽喉,快速搏杀骇人听闻。
黑豹做买卖时不杀无辜,报仇却见人就杀,下手不留情,今晚大劫降临曦春园。
房舍太多,要围捕一个鬼魅一样的黑豹,真不是容易的事,只能分区防守。
四名大汉奔入一条复室内的走廊,两壁间共悬有四盏照明灯笼,走道明亮,谁也没料到
上空有人。
黑豹象一只隐藏在洞隙中的编幅,小得不成比例,缩藏在屋顶承尘与墙壁的衔接处,非
定神细察绝难发现。
走在最后面的两名大汉,只感到后颈一震,颈骨在一扭之下,象折筷子一样从中而断,
皮肉仍然相连。
“嗷……”豹吼声掩盖了颈骨扭断声。
前面两人刚转身,脑盖便挨了一爪。
眨眼之间,四个人躺成一堆。
“救……我……”颈骨被扭断的人,居然还能发救声呼?
黑豹一纵即逝,下手不留情。
曦春园能派得用场的人,为数并不多,天龙地虎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人手。
逐一残除,一击即走,先清外围,再进中枢,这种策略还真有效,这些人不可能聚在一
起叫喊示威,必须分头追逐,注定了在劫者难逃。
当这些人发觉豹吼声此起彼落,来去无踪,而己方的人数愈来愈少时,真的吓坏了。
一些执役的男女,早就躲入内房不敢出来了。
几乎到处都可以发现死尸,而真正看到黑豹的人就没有几个。
三个中年人紧握着长剑,奔入一座小厅堂。
“熄灯,藏在暗处等他。”
为首的中年人,向扼守在小厅中的四个人急叫。
轰隆隆大震,西面的排窗轰然破裂崩塌,黑影似流光,随破碎的木板逸入,立即扑倒了
两个人。
“拼了!”中年人怒吼,一剑向黑影吐出。
黑影一滚即起,两爪左右齐伸,短短的匕首分毫不差。贯入两个中年人的胁助,再一闪
一扭,匕首贵人那位攻了一剑,剑走空来不及收拾的中年人右腋窝要害。
收缩人伏,高不及尺,腰一伸身影暴起,美妙地飞扑前跃,一脚踢破了一个人的天灵
盖,凌空疾落,匕首光临最后一个人的背心。
这人的反应够快,本能地猜出身后有人扑,也采用黑豹着地身法,一仆一滚,左手掏出
一把金钱镖,躺在地上一刀疾挥,身手极为高明。
可是,黑豹已改变了方向,贴地窜来,金钱镖全部落空,刀也一挥落空。
黑豹爪一伸,匕首划破了咽喉。
“黑豹在这里!天啊……”厅门闯入的人大叫。
黑豹一跃而起,优美地穿窗走了。
七个人,有三个人仍在挣扎呼救。
外面不安全。
血腥刺鼻,受伤的人叫号声惊心动魄。
再也看不到有走动了,死亡吓坏了这些人。
飞云神龙出现在宽广的院子里,身后跟着地虎盟主旋风狂虎和四个高手名宿。
“黑豹,你出来!”飞云神龙凄厉地狂叫:“你找的是我,我等你,不要滥杀无辜,我
要和你了断,你出来!你出来……”
“嗷……”豹吼声发自大厅的门廊。
“来吧!一比六。”飞云神龙毫不脸红地说。
“嗷”
黑豹不出来,表示拒绝一比六可笑的要求。
“你敢面对我一百二十六位高手名宿,为何不敢面对六个人生死相拼?你是个懦夫!出
来,出来……”
“嗷”
“懦夫,你没有种……”
黑影出现在屋顶,似乎真的用手脚行走,懒洋洋地从檐口爬至屋脊,伸伸懒腰,举爪柔
动。
蓦地一伸爪,轻灵地跳出丈外,坐下来,抖抖身躯,写意地舔爪。
如果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