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说朝野之间,王朝斗争分裂,皇城之内,跌宕起伏,那么另外一个地方自然就是武林,千百年来他有着自己的规矩,有着自己的风格,也从没有脱离过争斗,秋无意以着那身白衣胜雪和卓绝的武功,被人誉为雪衣公子,但是实际上他生性淡漠,很少参与那些纷争当中。
若是问这武林当中,谁才是真正的掌握命运的人,有人会说武当少年,有人会说邪教正道,但是逝水山庄祈庄主却是一个例外,他武功到底有多高没有人知道,他为人到底是何样也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他曾经开心的时候一夕之间灭尽江北十三大盗,也曾不开心的时候将上门求医的人全数毒死,他亦正亦邪,所有的地方只是留下了他的传说,却从没有人真正的了解他。
他医术精湛,武功卓绝,更甚者,年纪尚轻,喜怒无常,终日神情冷淡。
但是不可否认,这个人是一个麻烦,否则依照夏梦渊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如此轻松就离开。
夏梦渊离开之后,微凉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自幼身子不好,不曾学武,但是对于师傅的武学修为从未怀疑,大师兄和二师兄皆是高手,二师兄若是存了心要他们全死,并不为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撤退,但是一定和来人有关系。
扶住秋无意的身子慢慢的倒了下去,有些疲倦,梁未央上前将微凉扶住,梁未央心中有些黯然,看着微凉对秋无意的无微不至,微微皱起的眉头,甚至有些冷淡,然后转身朝着空气中说道“不知道是哪位高人,不知道可否出来让梁未央谢过。”
“主人说不必客气。”少年活泼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声音传来,是一个青衣的小童,他的模样约莫十来岁,看到微凉和梁未央几人,他伸出舌头有些调皮,他的身后是个一身青衣的青年,年纪并不大,只是走过来的似乎总是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他走路的动作很慢,很慢,如果是蜗牛在一边与之相比,或许都会快一些,青衣小童的动作很快,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看身后叹了口气,然后每次走到前面又倒转过去,明明十来丈的路,青衣的青年似乎走了很久很久,青衣小童来来复复走了十多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喊道“主子,你可不可以走快点。”
这一声让青衣青年抬起了头,微凉和梁未央在心底都吸了一口冷气,青年抬起的头是一张基本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偶尔之间转动,否则几乎让人觉得这是一张死去的脸孔,他慢慢的走着,动作没有丝毫的改变,终于走到微凉的身边,微凉看到他的嘴张合“把他给我。”
这个声音时曾相识,微凉眯起了眼睛,想起了那一次大漠中迷路,那个奇怪的林子中,也是这个冷冷的声音,这个人的声音一如那一日,丝毫没有情绪的波动,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微凉,甚至没有半点的波澜。
微凉起身让他走到秋无意的身边,方无修想要上前阻止,微凉伸手将方无修拦住“不用,他医术比我高很多,他若是想要对师兄不利,根本不用救我们,光是二师兄,我们几个都不是对手,我相信他。”
微凉这句话终于让那个青年转过了头,良久之后对着微凉说了一句“你长了眼睛的。”
言下之意,其他几人皆是没有长眼睛的人,方无修本就是冷漠之人,脾气自然不好,这一句让他眼睛暴睁,然后想要冲上前去。
“无修,住手。”梁未央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沈皓月拉住的动作,让方无修有火也发不出来,青年继续转过头认真的观察着秋无意的伤势,然后伸出手对着微凉说道“给我。”
微凉有些怔住,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看到微凉一脸的茫然,微微皱了皱眉头,带着一丝不耐烦说道“药。刚刚他吃过的药。”
他说话的语气很简短,似乎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他的时间,听了他的话,微凉急忙从怀中将师傅制的药丸拿了出来递到他手中,他直接拔开瓶子,然后倒了颗扔进秋无意的口中。
“这里还有一个。”沈皓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昏迷在一旁的兰儿抱了过来,兰儿的嘴角流淌着红色血液,仍然是昏迷不醒,青年只是望了兰儿一眼,然后说道“无大碍。”
“他对你如此重要,微凉?”微凉的神情一直专注在秋无意的身上,突然之间身后的一句话让她有些怔住,转过身看到是梁未央有些黯然的神色。
“师兄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句话无非宣告了秋无意的重要性,梁未央嘴角的笑容有些轻佻,然后转过身不再说话。
“哥哥……”悠悠转醒过来的兰儿第一时间扑到在秋无意的身上,又开始哭了起来。
听见她的哭声,青衣的青年明显又皱起了眉头,兰儿的哭声几乎是惨绝人寰,终于哪个蹦蹦跳跳的小童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然后喊道“你别哭了行不行,你声音真难听。”
兰儿的哭声没有停下来,反倒越来越大声,这样的哭声中秋无意的睫毛微微有些闪动,然后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兰儿哭花的脸,然后就是微凉转身的背影。
他伸出了手,第一次觉得如此的疲惫,曾经的雪衣公子秋无意无所不能,因为他没有牵挂,自然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他,如今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开始害怕,开始畏惧,曾经哪个笑看天下,指点江山挥毫如墨的秋无意就会慢慢消失。
他的温柔犹如最深的陷阱,如饕餮一般慢慢的吞噬,期待着有一日,布下的陷阱能够捕捉到他想要的猎物,兰儿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布局,这个和他血脉相成的孩子,他即使如何的自私,也不得不守护着这个孩子。
树林之外,微凉仰首看着月光如水,突然之间被抱入一个炙热的怀抱,梁未央的声音带着狠劲“你就如此在乎他,微凉,微凉,独坐水亭风满袖,世间情景是微凉,我该将你何去何从?”
梁未央的动作很粗鲁,但是细微之处却又很温柔,微凉觉得推不开这个人的怀抱,静静的闭上眼睛,师兄在她心底的重要,从一开始就毋庸置疑,即使苏拢非存在的日子,师兄依然是占据着位置的。
师兄的冷在形上,温柔却在心底,她又怎能辜负?
将微凉的双肩紧紧的捏住,甚至几乎捏碎一般,梁未央的笑容带着明亮的嘲讽,“微凉,聪慧如你,怎么会不知道,秋无意用尽十年所铸造的牢笼,他用着温柔为诱饵,一点点的再你身上布下陷阱,一点点的将你诱惑进他所布下的陷阱,他的温柔是毒药,给予你的同时也是囚禁你,有朝一日,他定然会将你身边的所有人一个个的拔出,然后你只能对着他,终其一生。”
梁未央的话并未让微凉神色变化,微凉抬起头看着他,然后说道“师兄虽然自私,但是师兄对我的感情却没有丝毫的假意,那王爷你呢?你守着微凉又是为了什么?这大梁的锦绣山河,还是微凉所代表的洛家那富可敌国隐藏的宝藏?”
微凉的笑容中带着丝丝的悲凉,她并不相信梁未央,梁未央对她所谓的感情,或许是投入了真正的情感,但是若有一日,自己和他的天下所相比,这个男人或许会毫不犹如的选择江山社稷。
62
“微凉,在你心目中,本王对你所有的感情都是虚假的?”梁未央那张艳丽的脸慢慢的抬起,带着些许的哀伤看着微凉,他上前握住微凉,神情中一片的伤心。
微凉看着他,慢慢的推开他的双手,轻声的说道“王爷比我更清楚,王爷的胸中雄才伟略,绝对不是区区一个洛微凉能够阻挡的。”
“微凉,若是我说为了你,我可以抛弃一切,你可会相信?”梁未央的呼吸几乎是贴在微凉的身上,那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微凉的耳际,再没有多年前那份羞涩,微凉侧过头,眉眸清淡,看向梁未央的目光中几乎带着笑意。
那份烫染让梁未央最终笑了起来,是啊,他心底有着太多的东西,洛微凉三个字对他很重要,可是还没有重要到足以够让他放弃所有,他曾经有过这个念头,若是这个女子心底将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或许他会愿意为她袖手天下,可是终究只是曾经。
两人相携走回林子中,秋无意已经好了很多,那位青衣的青年安静的站在角落中,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反倒是他的小童一直和兰儿斗着嘴,兰儿嘟起了嘴巴,有些恼怒,那小童口才一流,几乎让兰儿没有反驳之力,兰儿看到微凉来了,急忙跑到微凉的身边,然后轻声的说道“姐姐,姐姐……他欺负我。”
看到兰儿的手指指到自己,青衣小童急忙站起来摆手不停的说道“我可没有,你别冤枉我,是你自己要和我说,说不过我居然找帮手,你丢人不。”青衣小童的语气有些鄙夷,还顺带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继续说道“还有不要老是他,他的叫,我可是有名字,我叫淮西。”他有些得意的笑,一边解释“我的名字可是主子取得,说取自一首词,坏左名都,竹溪佳处。可不像有些人的名字,叫什么兰儿,真是俗不可耐。”
虽然没有指明,但是淮西的话中明白是说兰儿,兰儿自然听出来了,脸上隐约可以看见红晕,那是气极的表现,她跺脚,然后摇着微凉喊道“姐姐,他欺负我。”
“淮西不过是说实话。”青衣的青年冷冷的说道,这一句话一出,原本就有些气恼的兰儿更是气的眼睛都泛着泪水,看着这个样子的兰儿,秋无意自然是护着兰儿的。
急忙起身,微凉冲了过去扶住秋无意“师兄……”
“淮西真是好名字,就不要为难兰儿的,兰儿可是比你大,你要叫兰儿姐姐的。”微凉的一边扶住秋无意,一边对着淮西笑着,淮西倒是对微凉没什么恶意,他抿起嘴笑着,然后哈哈说道“这位漂亮姐姐真好,才不像有些人,这么小气。”
兰儿听了更是赌气叫头偏向一旁,然后跑到秋无意的身边,轻声的喊道“哥哥,你没事吧。”
秋无意点点头,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就让他耗费了力气,他心中还在想夏梦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夏梦渊自然是来取他们性命的,但是夏梦渊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同时想要他们三人性命的人。
梁未央是大梁北宁王,身份尊贵,但是却鲜少回帝都,若是说要杀梁未央的人,自然是如今的大梁帝王梁墨是对有可能的,但是那一日,梁墨肯放梁未央回到漠北,就证明,梁墨对梁未央并不想赶尽杀绝,既然如此,朝野中到底还有谁想要梁未央的性命。
而自己,虽然是武林人士,但是却很少和武林中接触,仇家也并不多,但是要到取自己性命地步的恐怕还是没有,至于微凉,失去记忆之后,挂着一个北宁王妃头衔的她,更不可能有仇家,而要取他们三人的性命,这样的人能够肝胆用夏梦渊,自然是极为有权势的人,这样的人,天下之间能有几人?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名字,就听到耳边那声低沉清脆的悦耳声音响起,居然说得是和自己心里想的同一人。抬头看去,是微凉低眉的表情,比起最初那个洛微凉,如今的微凉多了几分沉稳,更是事事想得周全,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女子,曾经以为爱情就是全部。
那样真心的爱过之后,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忘记?
看着微凉低眉浅笑的神情,恍惚之间,秋无意忆起那年黄昏下,他和微凉钓鱼的景色,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那个天真的女子,还不知情仇,笑得天真,绕在他的身边,他以为那就是一生,也曾想过,若是那样,即使一生只在那个荒芜的雪山上,他也甘愿。
可是这个女子拥有显赫的家世,那样飞扬的双眸,娇柔的容颜,不是能够陪伴在他身边安然一生,他想要留住那个女子。
只是那个时候,不是最好的机会,他知道这个女子心底有着另外一个人,他守在她的身边,给她最温柔的守候,让她一点点习惯他在身边,习惯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武器,一旦习惯,或许一时之间不能够明白,可是到了最后,疲倦之后,就会只想靠在他的身边栖息。
他喜欢师傅,可是不喜欢师傅在他和微凉中间,他利用师傅对微凉母亲的眷恋,用着一副画像将师傅引出山中,与微凉独处数年,微凉回到洛家之后,他更是每年看微凉一次,让微凉习惯自己的存在,从未给微凉任何的压力,他能够等待一年,二年,三年,只要最后微凉能够最终在自己的身边。
他是那个满座衣冠胜雪的雪衣公子秋无意,乾坤在手里,从未担心过任何的事情,他高高在上,清冷若谪仙,但是唯独很多年前,那个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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