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吴江凯这么一问,丁庆祥懊悔不已,这不自己挖坑自己往下跳嘛,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东泉县资源总量大,但分布极不平衡,而且全县12座煤矿,个个都是小打小闹,没有一个成气候。按照我的思路,就是将这些煤矿整合,建成一个或两个超级大煤矿,这样不仅便于管理,又能形成抱团发展之势,不仅可以引入先进的高jīng尖技术,又能推进东泉县经济的整体发展。”
吴江凯不得不佩服丁庆祥的想法超前而且胆大前卫,但他这是避重就轻,道:“看来丁县长平时不忘学习啊,你的观点正与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抓大放小’不谋而合。这次金融危机,民营企业受到的冲击力较大,而国企因为摊子大,成功避开了这次金融风暴,这种模式在全世界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具体到东泉,国企煤矿就一家东升煤矿,可这里的漏洞也不少啊。”
丁庆祥又巧妙地避开吴江凯的问题,道:“国企改制势在必行,调整产业结构同样面临的诸多问题,我们明年就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争取让东泉县的财政收入再上一个台阶。”
吴江凯见时分差不多了,于是道:“丁县长似乎只看到了表象,却没有真正分析东泉缘何发展不起来。私挖滥采的rì益盛行,这可是个填不满的大坑啊。”
这才是吴江凯找我谈话的真正原因。丁庆祥冷笑了一下道:“吴书记,私挖滥采现象确实有,但不至于到了非管的地步,你想啊,中国自古以来就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传统,如果真的一棒子打死,那么老百姓吃啥喝啥,如此一来就容易引起民愤,源源不断的上访接踵而来,那样的话,『zhèng fǔ』就啥事都不用干了,光接待上访户也够忙一年了。”
吴江凯淡定自若,从抽屉里拿出万强『摸』底的情况表推到丁庆祥面前,道:“丁县长,你看看这个。”
丁庆祥看了看吴江凯,拿起来阅读着。
吴江凯乘着丁庆祥看得间隙又解释道:“目前,全县能够发现的大大小小私挖滥采点有60多个,按每个坑口一天开采10吨煤计算,一个月就是1800吨,那么一年下来是多少呢?66万吨。那么按照市场价一吨煤400元计算,一年算下来就是2个多亿啊,丁县长。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东泉县目前财政收入的三倍。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还是我们初步了解到的情况,可能比这还会多。”
丁庆祥也被吴江凯说出的数字吓了一跳,他不看吴江凯,紧紧地盯着材料上跃动的每一个数字。
吴江凯又道:“丁县长,我不能指责你『zhèng fǔ』的工作干的不得力,可是县里存在着怎么大的漏洞,你却说出替百姓考虑,如果我们真的替百姓考虑,我们可以收缴上税收来,给他们修路,配套医疗、学校等公共服务基础设施,这也不是在为群众办实事吗?国家的资源就这样白白流失,你看着就不心痛吗?”
丁庆祥脸上掠过一丝不快,道:“按照吴书记的意思,我这个县长是在纵容私挖滥采咯?”
吴江凯yīn着脸道:“私挖滥采不止,东泉县就永无出头之rì。”
“哈哈……”丁庆祥就像刚才的谢天恩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瞬间变脸道:“吴书记,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丁某完全知道,从你开始『插』手『zhèng fǔ』事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干嘛,你先是把乡镇安『插』了你的人,又把你身边的人都下放下去,然后把陆昊放双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就是谢天恩,孙恒昶,向杰,还有我?”
第0275章 零点行动(十三)
见丁庆祥撕破了脸,吴江凯也毫不客气地道:“你不仅是县长,而且是县委副书记,我作为县委书记,本应该掌控全局,而你呢?另起炉灶单干,公开与我叫板,我吴江凯再是软蛋,也是有脾气的。丁县长,我不想把你怎么样,而是真心诚意地想邀你坐下来好好聊聊,为东泉县的明天共谋发展,这就是我的初衷,我的本意。”
“为什么要把陆昊放拿掉?”丁庆祥突然发问。
“不为什么,他触犯了党纪国法,理所应当接受党纪处分和法律严惩。”吴江凯坦然道。
“那蔡虎又是怎么一回事?”丁庆祥继续追问。
吴江凯眯着眼睛道:“这个我觉得你比我更清楚,蔡虎就是个脓包,如果不挑破就会化脓,烂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大批人。” 官途沉浮275
“你是在说我?”丁庆祥道。
“你认为呢?”吴江凯不退半步,道。
“你有证据吗?”丁庆祥继续发难。
“证据有没有,这好像并不影响全局,况且你心里最清楚。”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丁庆祥鄙夷地道。
“话严重了。”
丁庆祥站了起来,爬到吴江凯跟前,眼睛通红,像猎鹰一般,气势汹汹地道:“吴书记,没有你,今天你坐的这个位置就是我的,你不就是凭着邱志国吗?论能力,论胆略,你哪点比我强?”
吴江凯依然神态自若,道:“没有我,还会来个周江凯,王江凯,你的脾『xìng』已经决定了你的前途。”
“哈哈,你今天就是来挖苦我的吗?”丁庆祥咄咄『逼』人地道。
“不,我今天是邀请你来看场好戏。”吴江凯道。
“什么好戏?”丁庆祥疑『惑』地道。
吴江凯指了指墙上的钟表,道:“再有10分钟你就知道了,你不要着急,坐下来慢慢等。”
吴江凯又道:“在好戏开演之前,我先让你看个东西。”说完,从最底下抽屉里拿出谢天亮在看守所写下的情况汇报,递给了丁庆祥。
丁庆祥“哼”了一声夺过情况汇报,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过了一会,丁庆祥神『sè』紧张了起来,他看了看吴江凯,又继续往下看,不知不觉豆大的汗就冒了下来。
吴江凯看到丁庆祥慌张的表情,甚是得意,他道:“上面写的情况基本属实?”
“荒唐!这简直是血口喷人,一派胡言。”丁庆祥将手中的材料瞬间撕碎,甚至一小片纸都要重复再撕。
吴江凯见状,笑着道:“丁县长,没用的,我给你的只不过是复印件,原件在我身上。”说完,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丁庆祥顿时泄了气,软瘫在那里。待缓过劲来,有气无力地道:“吴江凯,你说,你想怎么样?”
此时,12点的钟声敲响了。吴江凯拿起手机,打给了沈桐,道:“通知下去,各个点全面展开行动。” 官途沉浮275
不一会儿,一阵刺耳的jǐng报声在外面响了起来。
丁庆祥走到窗户前,张望着外面,他回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要让你看的好戏。今晚,我在各个私挖滥采乡镇分别设了一个组,全面打击私挖滥采,抓捕破坏国家资源的犯罪分子,代号为‘零点行动’。”吴江凯得意地嘴角上扬。
丁庆祥一个趔趄,差点倒地,他扶着窗台缓了一会神道:“其实我早就该猜到你会唱这么一出戏,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是今天。”
吴江凯见目的达到了,于是站起来走到丁庆祥面前道:“好了,丁县长,我说过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不过是想与你jīng诚合作,共同来发展东泉,至于其他的,我就当不知道,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说完,吴江凯掏出打火机,将谢天亮写下的那份原件点燃。
“这……”丁庆祥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吴江凯把燃烧成灰烬的汇报材料丢到垃圾桶里,见还有部分纸片未燃烧充分,又再次拿打火机点燃,直到全部变成黑『sè』碳化物才算作罢。
吴江凯走到窗户跟前,打开一条缝隙,以便驱散屋内的烟气,又走到丁庆祥对面坐了下来。拉着丁庆祥的手道:“老丁啊,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秘书出身,文人气太重,这显然与你靠自身努力奋斗的结果少了些工作经验,少了些人脉资源,甚至少了些魄力。”
“我刚到东泉县时,我一眼就看出了该县存在的这一重大漏洞,可我为什么迟迟不动手,非要等到现在呢?其实,我想把此项工作交给你,让你从『zhèng fǔ』的角度来轰轰烈烈的干成这件事,可你没有,反而你也参与其中,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不管怎么说,人都是往前看,谁没有犯过错误,只要老兄今后能与我心往一处看,劲往一处使,共同把心事放到东泉县的发展上,在短时间内一举摘掉‘贫困县’的帽子,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我就当什么事请都没发生过,你依然是东泉县的县长。”
丁庆祥的手紧紧被吴江凯抓着,手心直冒汗,刚才没有血丝的脸上泛现出一丝红晕,眼神也没有先前的穷凶极恶,反而多了些悔恨和懊意。他叹了口气道:“老吴啊,你能怎么说,我丁庆祥发自内心的感激,惭愧啊,惭愧啊。”
“不瞒你说,我以前是瞧不起你,可你今天的一席话,让我痛斥前非,幡然醒悟啊。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为东泉县做一点实事,可你也知道,我在县长这个位置上已经呆了将近8年了,就是有那个心,也没磨去了棱棱角角,变得焦虑不安,一门心思放到了跑官升迁上。”
“时间一长,我的理想信念就开始动摇,绑架式地上了这条贼船,是我没有抵挡住金钱的诱『惑』啊。”
丁庆祥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在和老师陈述自己犯下的错误。
吴江凯深有感触,道:“老丁,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这些我都明白,身在官场身不由己,如果现在能够来个急刹车,我觉得并不晚,我也只能点拨到你这里了,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还是要靠你自己啊。”
第0276章 零点行动(十四)
丁庆祥连忙摆摆手,摇头道:“罢了,罢了,吴书记,今后我一切都听从你的,一切以县委为目标,只要县委这边提出发展思路战略,『zhèng fǔ』这边责无旁贷,全力以赴,不折不扣落实下去,这点请吴书记放心。”
见目的达到了,吴江凯嘴角『露』出了丝许微笑,道:“既然丁县长这么说,我吴某心里就有底了。我和你说实话,今晚的行动主要是突击打击私挖滥采,如果不出意外,全县所有盗采者今晚将一举抓获,这是东泉县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行动。我决定将这一批盗采者全部绳之以法,以表示县委县『zhèng fǔ』打击私挖滥采的决心。同时,我将要在近rì内召开全县打击私挖滥采动员会,还希望丁县长全力配合。”
“好,吴书记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一定全力配合。”丁庆祥保证道。
这时,沈桐打来电话:“吴书记,魏源镇打击私挖滥采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共抓获犯罪嫌疑人18人。按照万局长提供的名单,我们经过一一核实,除在县城居住的以外,没有一个漏网之鱼,请吴书记指示。”
“干得好,通知下去,收队。”吴江凯听到这一振奋消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压抑多时的心病终于被这一剂猛『药』给治疗好了。 官途沉浮276
该说的已经说完,吴江凯对丁庆祥道:“老丁啊,rì后的路还很长,你把心放宽些,我吴江凯是说话算话之人,绝不会以此来要挟你。另外,咱俩抱成一团好好把这届干下来,到时候如果你有新的打算,我吴某绝对鼎力支持。”
丁庆祥也起身,摇着吴江凯的手道:“啥话也不说了,吴书记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至于以后还请吴书记看我的表现。”说完,重重地握了两下手。
丁庆祥走后,吴江凯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从柜子底层取出一瓶老领导当年赠予自己的“东江红”酒,拧开酒盖,倒满,然后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吴江凯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他走到窗户跟前,看着外面闪烁着的jǐng车在大街小巷穿梭,回想起上任以来的点点滴滴,心中无比惆怅与感慨。
今晚,对于吴江凯来说,是值得庆祝的一晚。随着打击私挖滥采“零点行动”的全面铺开,又先后逐一瓦解“丁派”的核心人物,这意味着东泉县的政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完全掌握在吴江凯手中。这一刻,吴江凯等了一年多。
他也很庆幸自己是幸运者。如果不是先前拿下陆昊放,此项行动完全不可能进展顺利;如果不是谢天亮背着自己赚黑钱,也就不会掌握丁庆祥的秘密,拿捏住对方的要害;如果不是向鹏飞与蔡龙反目,也就不会打开蔡虎这一缺口,也就不会让向杰乖乖老实的听话等等。这一系列看下来,似乎存在一定的偶然『xìng』,但细细分析,每一个事件背后都隐藏的一个“导火索”,那就是利益。
利益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