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的好友,让给带了一包家乡的茶叶,另嘱咐了两人早去早回,容月一一应了。
到了法华寺见了住持,这住持大师并没有某些得道高僧那么宝相庄严,反而平易近人,和个平常百姓相仿。容月小时候也随着父亲来过几次,印象中记得这位住持十分可亲,如今一见果然还是旧时模样。容月给见了个礼,又说是给父亲秦修远带好,住持口宣佛号道了声谢,说道:“阿弥陀佛,当日秦施主离京前来我这里讲佛。老衲问秦施主要不要求一签,施主说不愿,言道吉凶自有天定,尽人事而听天命,求不求也都无妨。”
容月闻言好奇,问道:“那大师觉得我父亲说的可有道理?”
住持笑道:“也有理也无理。”
“大师明示?”
“早知天命,心中有数,便能早作准备,虽不能逆天而行,但或许能留下转机。”
容月略一思索,说道:“大师说得也有理也无理。”
“小姐明示?”
“早知天命不免心神动摇,或想逆天改命,或便逆来顺受。如若一无所知,便自会努力尽人事,即便败了,也不枉一番努力。若侥幸成功,更添自己信心,日后便能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
住持点头,言道:“小姐也是通透。那看来小姐也是不愿求一签了?”
容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求个平安符,算是一点儿心意。求天佑,我不如信当今天子。”
容月和住持喝了会儿茶,聊了一会儿天,又讨了一顿简单的素斋。寺外山上栽了不少黄栌,此时入秋一大片金黄的树叶,有不少来上香的百姓也是来顺便赏叶,到了深秋树叶变得火红,来专程赏叶的人就更多了。虽然国丧禁歌舞娱乐,不过吃喝什么的也不好都禁,总还是要让这些做小买卖的百姓能养家糊口的。所以寺外周边也多了些小摊子,卖馄饨的,卖面的,还有茶铺什么的。容月看着官道上熙熙攘攘的热闹人群,倒是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等两人走到城门外,正看见几匹高头大马飞奔出了城门,看马上的骑士或肋下佩剑或背后背刀,一个个周身带着煞气,一边甩着马鞭一边吆喝着让让。官道上的行人见一行人凶神恶煞,也都敢怒不敢言,只好拉着老人孩子匆忙躲闪。
容月和映荷也赶忙闪身往路旁躲,映荷悄声问道:“小姐,这就是江湖人么?”
“应该是吧。”容月看着几匹马走远,扬起一片沙尘,旁边的老百姓又都汇集起来往城门走,见人走远了,嘴里也是敢骂骂咧咧的说着这群人没点儿道德。
“看着好凶,”映荷撇撇嘴,说道,“那世子爷就是和这帮人交往么?要是这样我可再不嚷嚷着见世子爷了。”
容月知道映荷口中的世子爷便是淳王世子越灵璧,之前听灵均和卫思齐来信都说起过,越灵璧近几年不知道怎么起了浪荡江湖的念头。据说一离开淳王府就是月余,轻易不回府,既不娶妻生子,也不请官请封,如今还就只顶着个淳王世子的虚名。可别说在江湖中还闯荡出了点儿名号,也不知道是越灵璧自己吹嘘的还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儿,总之更是惹得大姑娘小媳妇儿们觉得世子爷见多识广魅力非凡,可她们这些官家小姐又哪里见过什么江湖。容月原本还想着,回京城之后好好问问灵均和卫思齐,淳王世子到底算不算武林高手,如今看来也没这些闲情雅致了。
不过正值国丧,这些江湖人如此匆忙的出城做什么?容月摇了摇头,也没再多想,心道,兴许国丧对江湖来讲也算不上什么吧。
秦府离西城门不远,转过一条小街就能遥遥望见府门了。刚走到街口,映荷咦了一声,一拉容月衣袖,说道,“小姐你看,府门前羽林卫是不是比昨个儿多了不少?会不会是太子殿下来了啊?”
昨夜越灵均悄然来府,知道的人不过是秦修远,夫人和容月,连映荷都被容月早早找理由支开去睡了。既然昨夜悄悄过府,显然就是不愿别人知晓,就不该今日大张旗鼓的又来吧?容月眉头一皱,看府门外确实多了不少羽林卫,而且看起来并不像护卫府门,尤其门口那一小队,说起来倒是更像把守似的。
“我去先问问,要真是殿下来了,咱们先偷偷溜回后宅,我给小姐打扮打扮。”
“等一等!”容月一把没拉住,映荷说了一句就拎起裙子小跑着凑过去了。
容月刚迈出两步,还没来及喊映荷回来,就看见映荷已经和边上一个羽林卫说了两句,然后那个羽林卫一把抓住映荷的胳膊就往府里拖。映荷惊叫了一声,挣了两下哪里能挣脱羽林卫的钳制,惊恐的朝容月这边看了一眼。容月刚要喊出声,就看映荷好像冲她摇了摇头,略一犹豫,发现那边有其他羽林卫朝这边看过来了,下意识的就退出街角背靠在一旁的墙上。
容月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砰的直跳,不知道刚才羽林卫有没有看见自己,也不知道映荷怎么样了。过了一小会,听了听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又探头过去看,容月刚探出头去,就觉得身后有人使劲拉了自己一把,下意识的一声惊叫还没出口,就被人捂住嘴。
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容月就听见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压低了说,“是我,别害怕,跟我走。”说完就松了手。
容月顾不上惊讶赶忙回头,声音听起来熟悉,样貌看起来也是熟悉,容月试探的叫了一声“明贤君?”
就看见同样是三年没见的卫思齐冲她点了点头,并没多话就转身带路。跟在卫思齐身后,容月看着他的背影,三年来他好像比灵均还要长得高上了一点儿,不过两人都是颀长的身材,并不见硕壮。说起来卫思齐还是将门虎子,却是脸上一贯挂着温柔笑容,一派儒雅风度。当年几人还打趣说,今后明贤君肯定是一代儒将,直接迷倒边关的姑娘们,兴许还能娶个漂亮的胡女。卫思齐倒是难得的沉了脸色骂他们胡说,拿着军中十七禁律五十四斩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
只不过记忆中永远带着温柔笑容,对他们几个小几岁的孩子尤其宠溺的卫思齐,这时候脸色严肃的让人觉得有些陌生。三拐两拐之后,两人就走到一座小院儿,容月觉得离自己家好像并不太远,小院儿很小,就三间房,看着也没怎么收拾,冷冷清清的。
“这里是我前年偷偷买的,没收拾,我和殿下有时候得空来喝杯酒。”卫思齐见容月东张西望,便解释道。
“你们两个置办的秘密基地么?”容月左右看看,就只有院子一角堆了几个酒坛,另一边放着个兵器架子,其他的连个石凳都没有,看来真是没人收拾,两人过来也就是喝酒比剑。
“恩,这里算个安全的地方,没其他人知道了。不过我还是长话短说。”卫思齐声音带着焦急,说道,“太傅府被羽林卫围了,不过你不用急,太傅只是被软禁了。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殿下失踪了。”
一语石破天惊,容月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然后就直愣愣的看着卫思齐好像还在继续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听到。模模糊糊的突然想到,我是不是昨天还和他说不要落得亡命天涯,如今竟然是连和他一起亡命天涯的机会都没有了么?
☆、何去何从
“容月,容月!”好半天容月才发现,卫思齐在她眼前晃着手,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才放下,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啊?”容月知道自己大概是走神了,卫思齐后来说什么自己完全没听到。可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让卫思齐差点儿憋不住笑出来。
卫思齐让她这么一闹,脸色终于是柔和了一点儿,说道,“我说殿下失踪了,又不是死了,你发什么傻啊。”
“失踪了不就离……”容月还是一脸愁容的,结果说了一半儿,看见卫思齐的脸色,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想多了,形势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不好,赶紧打住要说的话。生硬的换了话题说,“那你干嘛吓我,三年不见就这么欢迎我?你赶紧说清楚,什么叫失踪了?”
“咳,其实我昨天看见你了。”卫思齐有点儿尴尬的别过目光说,“昨天我带人暗中跟着殿下到太傅府上,又护送殿下回宫。”
容月大吃一惊,旋即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和灵均在院子里的对话,脸腾的红了一片,连忙问:“那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殿下出府的时候,你送到门口,我就看见你了。”
“哦,”容月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幸亏没听见我们说话,要不然可就丢死人了,又接着问,“那殿下怎么就失踪了呢?”
卫思齐叹了口气,还是简单的把昨夜他和越灵均的想法和容月说了一遍。原本卫思齐是坚决不同意灵均出宫,先帝被刺身亡,虽然刺客抓住了,可是主谋不明。此时太子还没登基,贸然出宫若是又有什么意外,非得天下大乱不可。可越灵均觉得太傅刚回京城,没有官复原职,不能随意进宫,只能等自己登基之后才能下旨。然而此时形势混乱,自己还是想和老师长谈一番,理清思路。两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越灵均出了一个主意,让卫思齐带了五十羽林卫中的高手暗中保护,若是没有意外便好,若有人有什么动作,自己出宫正好引蛇出洞。
卫思齐当时自然是觉得这个主意烂透了,马上就要当一国之君的人了,鱼龙白服不说,还以身为饵。然而卫思齐还是抗不过越灵均执意而为,他也知道灵均有几分是为了见容月,又有几分是因为刺驾主谋不明,心中烦躁,只好铤而走险兴许还能明朗形势。
最后卫思齐精挑细选,暗中带了一百人,跟着越灵均,再加上灵均身边的右统领卢毅也是万里挑一的高手,才算允了灵均来太傅府。
“然后你们这一百人都敌不过刺客,让殿下被劫走了?”容月忍不住在中间万分诧异的插了一句嘴。她虽然不知道卫思齐的武功有多高,但是听灵均和灵璧都说过,卫思齐无论放在疆场上还是绿林中,都已经是年轻人里数得上的高手了。
卫思齐苦笑一下,摇头说道:“你接着往下听就知道了,我们还是年轻欠了经验。”
越灵均在临近朱雀门的时候遇上了一批刺客,武功不错,算得上顶尖。第一波的偷袭被卢毅当下了,然后卫思齐就带人扑了出来,一时间打退了刺客,为了抓活口还伤了几个羽林卫。最后抓住两个人,杀了五个,其他的跑了。越灵均挺高兴,觉得自己这个诱敌之计成功了,虽然没有一网打尽,不过也无妨,想也知道主谋不在其中。抓住了活口就有希望问出主谋,越灵均便打发卫思齐直接押了两个活口去问话。卫思齐看眼前就是宫门也放下了心没有把越灵均送回宫中,也是怕压着两个活口夜长梦多,便带了五十人走赶忙奔了天牢,剩下五十人跟着越灵均进宫。
卫思齐盯着审了一夜,没问出什么信息,想着越灵均在宫中应该急等着结果,便一早去回话。结果一进东宫就听说,越灵均昨晚根本没有回宫!
“那这五十多人就这么从宫门口凭空消失了?”容月紧蹙着柳眉,神色又不安起来。
卫思齐又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说道:“不能算消失了。我早上去朱雀门外看过了,有打斗的痕迹。虽然用黄土盖了又细细扫过,不过还是能看出来一点儿痕迹。然后我顺着这痕迹一路找出了一条街,在墙角发现灵均留下的暗记,画得潦草,不过能勉强认出来说得是遇袭,不敌,暂避。”
“可他是太子啊,就在宫门外遇袭难道不应该往宫中跑么?宫里还有那么多侍卫呢!”容月不解,说完忽的有个念头,吓了自己一跳,说道,“难道说,他觉得宫中不安全?”
卫思齐看着容月的目光中带着赞许,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在朱雀门外遇袭,我猜想是打了一会儿之后,宫中没有侍卫出来,殿下生了疑虑,便往城外跑去。知道我今日会入宫找他,便留下暗记说他暂避。”
容月觉得自己脑子快不够用了,突然从无所事事的乡间生活,一下子跳到家国天下,这进度有点儿太快了吧。也学着卫思齐按了按太阳穴,重新理了理思路,接着问道:“那如果连宫中都不安全了,殿下也不会留在城里了吧。”
“是,我怀疑殿下昨夜就出城了。”
“啊!”容月突然想起来早上看见飞马出城的一队江湖人,赶忙告诉卫思齐,问道:“你说会不会是追殿下的?”
“这也不无可能,”卫思齐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如今不论是刺驾的刺客还是行刺殿下的刺客都没有招供。昨夜行刺的那伙人也都一个个黑衣蒙面,并不知道身份。他们若白日里就那么明目张胆的出城,倒也没人留意。而且出了京城,便没有人认识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