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手术?妍馨想不通:“程雯你等等,过年的时候,王睿是几号回的北京?阿姨手术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当然不知道啊,那时候你们还没在一起呢!我想想啊,应该是初三,王睿初三回的北京,初五我们又一起来的北京。手术是3月份做的,休养了一个多月,4月底又回了四川。”
“初三、四月。”妍馨嘟囔着,忽而明白了:“过年的时候王睿去哈尔滨玩儿了一天就急匆匆的走了;清明到五一,他整整有一个月没有联系自己,这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怎么了?”程雯听到妍馨在电话那头自说自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妍馨觉得浑身发冷,拽了拽毯子,深呼了一口气:“没什么,你接着说吧。”。
好在程雯在电话的另一端,看不见妍馨此时自责、内疚的表情,毫无察觉地继续往下说:“阿姨身体不好,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心心念念的就盼着王睿带个女朋友回去见见,也就安心了。没想到,你还没来,阿姨就去世了。”。
妍馨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手紧紧地握着毯子的一角:“伯母去世的时候,你在吗?王睿,还好吧?”。
电话那头的程雯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娘俩相依为命,阿姨这一走,对他打击挺大的。还好阿姨去世的时候没有受多少罪,很安详。阿姨走的时候他哭的挺伤心的,后来处理后事的时候,表面倒还都镇定,但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我听大师兄说他在医院冲你发火了,妍馨,我觉得这个时候你也不能怪他,你说你答应了十一去看阿姨,后来又没去,这阿姨一走,他难免心有怨气。”。
程雯和王睿这么多年的交情,早把王睿当成半个哥哥看待,想着王睿的难处,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生气,可能跟这件事儿有关系,但不完全是这件事儿。”。
程雯惊讶:“还有什么事儿?”。
“我也不是很清楚,工作上的事儿,好像是什么医疗器械,他人在气头上,我没有问,但貌似很严重。”
“天哪,不会吧!”程雯好像非常惊讶,声音变的尖锐,电话那头随之传来杯子打翻的声音。
“什么不会吧?你怎么了,你知道什么?”很少见程雯大惊小怪,妍馨隐隐感觉事态的严重性,也不问程雯烫着了没有,一心想要答案。
电话那头程雯在擦水,没有回话,过了半天,渐渐消停,妍馨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儿吧?把什么打翻了?”。
程雯语气变得罕有的软和吞吐:“馨馨,有件事儿,我说了,你,你别怪我。”
妍馨一愣,还有事情,算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已经几近麻木:“你说吧。”。
“我之前引荐了王睿给卢铭琪认识,他推销了一批器械给王睿。”
“仪器出问题了?”妍馨不相信卢铭琪会干这种事儿,虽然他平时大大咧咧,可品德是没有问题的。
“到底有没有我也不知道,妍馨,对比起啊,我当时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儿。”
“怎么会这样。”妍馨自言自语。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充满了光,没拿手机的手握成了拳头:“程雯,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收卢铭琪的回扣?”。
“妍馨,你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卢铭琪问我认不认识医院的人,我就想到了王睿,卢铭琪请我们俩一起吃了一顿饭,仅此而已。”程雯有些生气,但是想到妍馨此时的处境,也没太发作。
放下电话,妍馨开始拼命地回忆王睿和卢铭琪的交集。怪不得,怪不得卢铭琪暖房的时候,王睿说他们刚刚有些熟,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熟的吧。
这一天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妍馨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站在窗前向外看,风有点大,树枝在左右来回地摇晃。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完全黑透,跑跑可能饿了,使劲地跳了一下,发出一阵落水声,惊醒了主人,妍馨走到浴缸边,那些鱼食放进了鱼缸。
看着看着,妍馨觉得自己再也待不住,拿起衣服,出了门。?
☆、拨开云雾
? 边走边打电话给王睿,电话很快被接起:“我想见你,你在哪儿?”。
“我家附近?哪儿?”妍馨说着停住脚步。
“好的,我知道了。”
妍馨挂了电话,脚步匆匆的往小区门口的烧烤店走去。
透过玻璃,看到王睿已经在结账,小小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啤酒瓶,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见他喝过这么多酒,身为医生,他一直都很注意的,很少喝酒,就连自己喝百利甜,都要被教育一番。想着这些,妍馨的心一紧,生疼。
王睿结完帐,用手拎起桌上的外套,搭在了肩上,摇晃了下,妍馨紧张的伸出了手,但王睿很快复又站稳,走了出来。
看见妍馨,王睿的脚步停住,把外套拿下来,穿在身上,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入秋的北京又开始起霾,灯光下王睿脸庞显得有些清瘦,却看不见他的表情,妍馨感觉呼吸有些憋闷。
到了不能再走的时候,王睿站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缓缓开口:“馨馨,今天的事,对不起。”。
妍馨此刻再也忍耐不住,所有的情绪跟眼泪一起,奔涌而出。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
王睿心疼至极,把妍馨轻轻地搂在了怀里,越抱越紧,下巴抵在妍馨的头上,用力地眨了眨眼,硬生生将含在眼里的一窝泪水忍了回去。
待情绪平静下来,妍馨最后贪婪地吸了一口王睿身上药水与酒水混合的复杂味道,轻轻地挣脱了王睿的怀抱,对上王睿带着血丝的双眼:“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对不起,王睿,我真的没想到阿姨这么突然的就去世了,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出差的。”。
一阵风吹来,把妍馨的头发吹的有点乱,王睿帮她捋了捋,又把她风衣的领子立起来:“谁又能未卜先知呢,不能怪你。”。
妍馨内心不停地责骂自己。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也许,对于爱情而言,有时候,一些善意的谎言,还是让它永远的随着这秋风而逝会比较好。
两个人并肩沿着小区的马路行走,妍馨牵住了王睿的几个手指,侧抬头看着他:“不要太难过了,阿姨也许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和叔叔团聚去了。”。
王睿反手用力地握住了妍馨,叹了口气:“也许你说的对,这么多年,我妈病痛缠身,要不是怕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心里放不下,估计早就想离开了吧。”。
妍馨更加用力地握住了王睿:“你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还有我。”。
王睿停了下脚步,对上妍馨倔强的表情和坚定的眼神:“不后悔?”。
妍馨摇头:“不后悔。”
“那万一我被医院开除了呢?”
“一、我不相信你会被开除;二、就算狗屁昏庸领导开除了你,也只不过是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而已,活人还能被饿死,只要你自己别放弃你自己,还像现在一样,精神的活着,有什么了不起的!”
因为王睿比妍馨高,妍馨耿耿着脖子把话讲完,王睿盯着她,半天没有说话,然后冷不丁地给了她一个毛栗子:“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头又犟又笨的驴。”。
妍馨委屈地揉着额头:“那你也还是一样,跑不了,得跟我一起变笨。”。
王睿被逗的嘴角上扬了下,但很快又平复:“说正经的,我今天被停职了。”。
妍馨不解:“为什么?是因为走廊里的那一架助长的吗?” 。
“不是,没有这场架,我一样会被停职。之前推荐医院采购的一批医疗器械,出了问题。”
“既然被停职,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我们想办法解决。”
王睿此时笑了:“我发现你下决心的时候神气的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妍馨也噗嗤一乐:“哎,我说的是正经事儿,别打岔好吧?”。
王睿摇摇头:“你根本不知道医患关系的严重性,还是不要掺和进来的好。”。
“你为什么总不让我知道呢?难道以后,你都准备只报喜不报忧?同甘共苦,不仅要要同甘,还要共苦,你明白吗?”妍馨说完,挣开王睿的手,踢走脚边的一块石头。
“馨馨,你听我说…”
“如果你想让我别管,那你就不要说了。我现在只想听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许再有丝毫隐瞒。”妍馨站定,双手□□风衣,淡淡地望着前方被雾霾笼罩的楼房,有几家窗户,发出淡淡的微光,还有主妇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王睿顺着妍馨的视线望去,半晌,开始一句一句地叙述。
原来,是一个有心内膜炎的患者,脑子里长满了细菌性动脉瘤。由于没有办法栓塞,所以就保守抗感染治疗,结果再出血去世了。家里人先前悲痛万分,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居然知道了医院手术的器械是新引进的,非说是仪器有问题,一口咬定是医院害的,闹得沸沸扬扬,还告到了法院。
“手术本来就是有风险的啊,他们应该知道啊,还有,他们怎么知道用的是新买的仪器?”妍馨蹙着眉,感到不解。
“这个不清楚,我现在在整理类似病例脑出血的概率,尽量证明自己的清白。”王睿眉头有些微皱,眸子中凝聚着深沉的忧思。
妍馨用力抓住了王睿的手腕,面色凝重,神情笃定,眉宇间带着决心:“事在人为,你好好整理,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天色已晚,再加上淅淅沥沥开始飘落的小雨,空气中开始夹带着丝丝寒意。两人又聊了一小会儿,便各自回家休息,因为,明天开始,他们就得精神饱满的,去投入到一场没有硝烟的自卫战中。
回到卧室,妍馨先给卢铭琪打了个电话,毕竟,事情的真相,还是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才更让人放心。
“拖累了王睿,我是真心过意不去,不过,我保证,这批仪器,是真的没有问题。我再怎么着也不会卖假仪器去坑害人吧!不说别人,要是我家老爷子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
妍馨本来也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儿,此刻听他亲口承认下来,堵在心口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清除,舒了口气,全身的肌肉彻底放松,兀自庆幸,事情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卢铭琪听妍馨半天不出声,以为他不信,开始急切地解释:“妍馨,你听我说,我是真的…”。
“刚刚走神了。我相信你,但是别人未必信啊,医院这边现在已经,已经很重视这个事儿了,你那边怎么样?”
妍馨怕增加他的负担和愧疚,并没有把王睿被停职的事儿告诉他。
“人家已经告到法院了,想息事宁人也不可能了。我已经找了律师,准备打官司吧。”
“律师怎么说?”
“设备有没有问题,专业机构鉴定便知,这个问题不大;但医患关系中,病人是弱势群体,情感上占了上风;而且,他们现在一口咬定仪器的检测结果影响了医生的判断,导致治疗有误,而一旦仪器鉴定没有问题,那…”
卢铭琪还没说完,妍馨的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目光有些涣散,把卢铭琪未说完的话说完:“仪器一旦没有问题,那就是医生的问题了,所有的矛头,就会转移到王睿身上。家属只要钱,谁有责任不要紧,只要有赔偿就好了。”。
“律师已经分析过了,确实是这样的,但也不完全是这样的。你想啊,如果家属想要赔偿,他们大可以直接诬陷王睿,说他的治疗方案有问题,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说王睿收受贿赂,用了有问题的仪器呢?他们是怎么知道医院刚购进了一批新设备呢?”。
之前王睿跟妍馨说的时候,妍馨也觉得有些奇怪,但转念便过,没有深想,此刻却也觉得蹊跷。
“是啊,为什么呢?难道想让王睿或者你,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的卢铭琪早就没了往日的潇洒不羁,摇了摇头,蜡笔小新的眉毛要拧到了一起:“这是一个可能,但我分析,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什么?”
“我们公司的这批医疗器械,冲击了体必健医疗器械公司的主打产品,抢占了他们不少市场份额,如果我们出了事儿,他们获利最大。”
“你是说,是他们怂恿患者家属闹事?”
“不排除这个可能。”
妍馨倒吸一口凉气:“为了一己之利,就弃一名医生和销售人员的前途名誉于不顾。这些利益熏心的人,太黑心,太不择手段!”
“那,那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王睿这边的责任也可以一并澄清了。”
“恩,是,现在律师正在取证。”
“恩,有什么我能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