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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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定风流- 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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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成王笑起来,款款执了她的手,柔声道,“你呀,就是操心太多。如今出趟远门,回家乡看看也好,这些年,累着你了。”

成王妃在他臂弯温柔一笑。

成王久久凝视着她,突然张开双臂,将妻子紧紧抱在怀里。

“夷安。”他叹息般地道,“我有没有告诉你,娶了你,是我一生里最大欢喜?”

成王妃一霎沉默。

夫君爱她,却因为她的敏感洁癖,并不敢过于亲近她,这般紧的拥抱,似乎记忆中第一次。

随即她反手,更紧地拥抱住了他,近乎贪恋地细细嗅夫君身上熟悉的气息,在他耳边轻轻道:“有。此刻,最合适的此刻,你让我知道。”

成王似乎笑了一下,她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随即他推开她,道:“你是不想惊动他人,想趁夜出城吗?那时辰不早了。”

“嗯。”成王妃在渐起的晨曦里,仔仔细细看了看丈夫的眉眼,随即一笑,转身行出殿外,不再回头。

成王立在台阶上,久久地看着妻子带着孙希走远的背影,良久沉声道:“彤文。”

立即有个声音,从殿外冒了出来,“属下在。”

“秘密调拨大军。”成王紧紧盯住妻子背影,眼神云涛微卷,“悄悄跟随保护王妃!”

“是!”

------题外话------

嗯,伏笔埋到现在,全文最大的转折已经到来,之后一切洗牌,重新出发。有人离开,有人蜕变,有人如愿以偿,有人海阔天空。五洲动荡,山河重组。

请亲们耐心并放心,我可以保证结局不虐,宁可虐在中段不可虐在结尾不是?有虐就会有热血,但都不是最终的结局,一切的转折都只是为了更开阔的前路,主人公的一生宏图,在此刻开始。

天定风流之千寻记 第八十四章   布局

脚踝被抓,君珂翻落的去势立即被止住,她一瞬的慌乱之后便镇定下来,身子在持续后仰中,蓦然抽剑,凭着刚才低头那一霎的残余印象,反剑对脚下狠狠一砍。

那手却突然拖着她的脚踝往旁边狠狠一拽,她劈下的剑是能砍下他的手腕,但也能同时砍下她自己的脚踝。

君珂的剑却在即将接近那手腕之时突然变招,灵动如流水,从那手腕之侧流了过去,“叮”地一声,反刺入墙中。

剑尖入墙本应无声,这一声却清脆,随即墙头不知哪里一震,一物呼啸而来

,半空里砰然一声,弹开蓝汪汪的丝网,丝网上银光闪烁,无数倒刺。

眼看那来势奇急的丝网,便要将君珂和那人一起笼罩,那人却好整以暇,似乎还轻轻笑了一声,大概想看君珂怎么应对。

君珂突然躺了下去。

人家还抓着她的小腿,五指如铁,她却霍然睡倒墙头,底下那人似乎也一怔,与此同时那丝网突然半空一弹,几乎贴着君珂的身体掠过,正好落向那人头顶。

一声轻笑,那人毫不犹豫五指一松,君珂立刻翻身远远落下,落下时犹自不忘长剑一挑,银光一闪,丝网被毁。

这是属于她和尧羽卫的秘密武器,宁可毁去,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踩着丝网碎片落地,她的心才略微定了定。

这几招看似简单,却是君珂临敌应变的精华,不仅必须反应机诈,还必须了解对方在这种情形下,会怎么做。

好在她熟悉别院的所有机关,很多都是她和小陆一手布置的。

她也熟悉对面那个人,知道他从来不介意拿人当挡箭牌。

对面,那人微笑,道:“每次见你,你都让我想要拥有你。”

君珂撇撇嘴,“每次见你,你都让我希望永远不要看见你。”

沈梦沉又笑了笑。

“我既然在这里等你,就不是为了和你斗嘴皮子。”他张开双臂,笑容光艳如夏夜盛开的玫瑰,“君珂,你命中注定是我的。你我已是通脉之体,这是一生不可分割的缘系,你若聪明,便当为我留下来。”

君珂并不明白什么是通脉之体,隐约觉得和那日轿中奇遇有关,此刻却也无心去问,冷笑道,“我若不呢?”

“那你便走吧。”沈梦沉的回答出乎她意料,“你也知道,我今日一人在这里等你,并无护卫围困你,只要你能走出燕京城,我拱手相送。”

君珂挑起眉——无所不用其极的沈梦沉,有这么大方?

“那行,多谢,再会。”此时不是犹豫徘徊的时辰,她简短三句话,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来人,把这头地面机关堵死。持火器日夜对里喷射,不必留活口。谁要出来,立刻格杀勿论。”身后,沈梦沉的语声传来。

君珂霍然停住脚步。

手指在袖下握成拳,攥紧又松开,她终于回头。

尧羽卫,被困在了地下的地道里?

看她回头,沈梦沉还是那懒懒笑容,柔声道,“我但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我的。”

君珂冷笑一声。

“你真是让我伤心,回头也不是为我。”沈梦沉看起来没什么伤心的样子,“不过我向来不重过程,只重结果,来。”

君珂原地不动,“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沈梦沉轻笑,“鸟儿们反应很快,这边还没大军出动,那边他们已经先动了手,先潜入附近燕京府大牢,抓了一批死囚出来,带进别院,然后自己烧了一把大火,死囚们以为大军是来追捕他们的,自然拼死以战;朝廷军队以为死囚就是冀北逆贼,也是全力抓捕,双方趁夜动手,一番乱战,等到死囚被收拾干净,鸟儿们早已不见。朝廷军队自然认为他们已经趁乱逃走……”

“不过可惜。”他轻轻一笑,“别人不了解鸟儿们,我却是知道的,鸟儿们从出世至今,他们做过的大多事情,我都仔细揣摩过,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只要还有鸟儿散落在京城还没来得及回府,尧羽卫便不会贸然出逃丢下战友,他们必然有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秘密联络点,可能还不止一处,但此刻,从时间上推算,只能是这一处。”

他对脚下点了点,姿态很轻,像怕踩着蚂蚁。

君珂脸色有点发白,她不得不承认,无论怎么推敲,沈梦沉这段话里,都没有什么漏洞。这种隐匿方式和作战风格,确实是尧羽卫的,这种不愿丢下任何一人的团体精神,也是尧羽卫才有。

沈梦沉,确实对冀北下了功夫。

一个人用这许多年的时间,隐在暗处,对某种势力长久观察,他为的是什么?

“冀北必败。”沈梦沉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道,“朝廷对冀北从未放弃过警惕,而这一场计划,也开始了很久。现在不过一个血与火的开端,最后必将以皇权归一为结局。君珂,选择自寻死路还是明哲保身,有时候不是那么难的事,闭一闭眼睛,也就过去了。”

君珂默然半晌,答:“我怕我今日闭一闭眼睛,从今以后每天晚上,都有人睁着眼睛,在噩梦里看我。”

“你以为你此刻睁着眼睛下去,他们就愿意和你同生共死?”沈梦沉突然笑得讥诮,“君珂,你以为,尧羽卫此刻还愿意原谅你?”

君珂霍然睁大眼睛。

“纳兰述虽然不喜家族,多年积郁,但他真正愤然离家出走,起因还是为你,他出走,连带尧羽卫离开冀北,朝廷的计划,才真正开始有了执行的机会。”

“纳兰述的注意力在你身上,尧羽卫不得不把注意力也投到你身上。”

君珂脸色一白。

“你在燕京越风生水起,尧羽对你投入的关注和保护便越多,人力是有限的,他们要保护纳兰述,要关注你,还要兼顾燕京危机,对于燕京以外的蛛丝马迹,便难以顾全。”

君珂退后一步。

“不得不说鸟儿们还是无比精明,一点点蛛丝马迹,他们便嗅到了气味,以他们的能力,眼看便要提前发现不对,影响到大局执行,好在,有你。”

浑身颤了颤,君珂又退了一步。

“因为你一场突然入狱,尧羽全员出动,才有了我们钻空子的机会,将重要的消息调包,将事情被发现的时机,又推后了关键的几个月。”

君珂再退。

“从今天开始,你以为尧羽卫想通了前因后果,不会对你心生厌弃?”

再退。

“从今天开始,你以为纳兰述痛定思痛,在责怪自己沉迷女色放弃责任而导致家破人亡时,不会因此迁怒于你?”

再退。

“就算他不迁怒于你,你以为此刻的他,还有心思还有胆量和你这个麻烦祸害在一起,为前路增添阻碍?”

再退。

“看到你,就像看见了他的错误,你的存在,就是在生生提醒他那些永不可挽回的悔恨,怎么也避不开逃不了转不过去,一次次戕心的残忍。”

再退。

“到时候,你让他情何以堪?而你,付出一切不顾生死的追随,面对的却是日渐冷淡和隔膜排斥,你的心,又要如何被伤成千疮百孔?”

再退。

午夜冷风,地面积雪,沈梦沉黑发飘舞,声音幽沉,字字如巫。

他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

“砰。”身后突然一凉,触及墙壁,退无可退,她才瞿然一醒,一抬头,脸色惨白。

从冀北到燕京,她一路挣扎,步步向上,获人心名誉,得赞赏爱戴,鲜花着锦,声名喧腾。

她以为她该是别人的骄傲,不再依赖他人,足可有自己的光芒供人分享,然而到今日才明白,原来她从来都是棋子,执在这个男人手中,身后牵着线,控制了爱她的男人。

原来她从未真正崛起。

原来她从来都是拖累和绊脚石。

原来她此刻,站在这里,自以为满怀义气,为我所应为,自以为可以和人同生共死,不屑这人间富贵如纸,不曾想她才是那致人惨败的罪,没有救赎的余地。

君珂闭上眼。

半晌,一滴眼泪,颤颤落下来。

却又最终没有落下,在眼角悠悠垂住,被冷风一吹,凝成一颗细细的冰珠。

一直微笑从容的沈梦沉,眼神突然颤了颤。

眼前的少女,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折不让,沉稳而勇毅,她遇强愈强,输人不输阵,以至于他从未见过她任何示弱的神情。

然而此刻这滴眼泪,才让他恍然惊觉,原来她亦脆弱,如这世间普通少女。

仿佛也似有一颗冰冷的眼泪,滴溜溜滑过心的门扉,其声琳琅,久久回荡。

“啪。”君珂手中的剑,突然落到地上。

那滴眼泪也因为震动,从长长的睫毛上滚落。

晶光一闪,沈梦沉的心忽然之间也似一颤,一生里首次有这般感受,他自己都怔了怔,然而随即便冷下心来——不下猛药令她灰心,如何能让这坚执的女子放弃?

而不放弃,便是死。

对面的君珂,似乎突然万分疲惫,后背重重往墙上一靠,后脑碰在墙上,束发的金环掉落,啪地一声。

她呆了呆,反应迟钝地伸手去捡,手指僵硬颤抖,金环入手,当地一声再次掉落。

她霍然放手,就着蹲下的姿势跪坐在地,跪在冰冷泥地上,脸贴着地,失去束发金环的满头长发,流水般泻下来。

她也不起身,身躯微微颤抖,从沈梦沉的角度,只看见她微颤的肩,似单薄的鹤,在冷风中不胜瑟瑟。

泻了满地的长发,幽幽散着流水般的光泽,让人觉得脆弱而哀怜。

她似乎在哭。

却仍执拗地不肯发出声音,只有偶尔半声呜咽,在风中隐约飘散。

沈梦沉挪了挪脚步,又停住。

君珂始终没有起身,她的剑远远地抛在一边,她似突然心灰意冷,只想在这冰冷的大地之床上,暂时蜷缩,不受风雨击打。

沈梦沉终于慢慢走过去。

他在君珂面前蹲下身,试探地抚了抚她的长发,君珂没有动。

沈梦沉抱着她的肩,将她揽起,君珂没有反抗,低垂的脸颊上泪痕殷然。

“小珂儿……”沈梦沉把住她的肩膀,第一次没有在接触她的时候按住她的穴道,却也压住了她的肩,“没事……”

君珂突然向后一仰!

闪电抬膝!

“铮!”

膝下靴端,突然飞出一柄黑色短刀,被君珂那猛然一抬牵动之力带动,极短距离里风声凶猛,上飞直奔沈梦沉心口!

“阴毒无耻者,诛!”

一声厉喝,君珂霍然反身,不顾自己肩膀还在沈梦沉手下,长发霍然甩出凌厉的弧度,一个肘拳已经狠辣无伦地撞了出去!

也向着沈梦沉心口!

她此刻心中恨毒沈梦沉,下手再不容情,不指望一招毙敌,也要打得他重伤失去行动能力,无法再对纳兰述和尧羽卫使坏。

极近距离内骤然发难,沈梦沉都似措手不及,百忙中只来得及退后一步。

“砰。”

“啪。”

两声攻击都击在实处,君珂心中一喜,一喜之后心中突然一痛,稳定的内息刹那间疯狂窜动,上涌反激,她“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雪地上绽开艳色如新梅。

君珂大惊,飞速后退,一眼看见沈梦沉衣衫破裂,胸口一线晶红诡异流动,而那本应给要害造成巨大伤害的黑色短刀,无声无息落在一边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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