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叫做留美的少女。
她只是站在几个小团体空隙之中,虽然离其他人不远,但确确实实地没有参与到任何的活动当中,只是垂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是对于除了那些可能已经习以为常的小学生以外的人来说,非常显眼的光景。
当然叶山也发现了这一点。
毫不犹豫地,他走上前去向留美搭话。
“喜欢咖喱吗?”
留美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叶山的脸上的笑容却依然不减。
这是一步显而易见的错棋。
身边的雪之下也发出了小小的、几乎就要听漏的小小的叹息声。
也许对于叶山来说这只是一份很普通的对于被排挤者的温柔,但这份温柔更像是自己良心的驱使所做出来的下意识的冲动。
要是仔细想想的话,这样的行为怎么看也是有欠考虑的。
在如此显眼的情况下去搭话反而会适得其反。
而且不仅仅伤害到了其本人,还会让周围的人更加变本加厉。
就像是有时候老师在班级里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一个学生,并且说出让其他的学生都要学习他的那种话语。也许在老师看来这只是对于“好学生”的鼓励,但对于其他学生来说恰恰会理解为“除了那个人,我们在老师眼里都是差劲的存在”。
神经不敏感的人或许只会在当时有些不爽,时间长了那就会忘记,而对于其他的与其朝夕相处甚至说比起老师来说更为了解那个人的学生们来讲,他们更多的想法可能是“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为什么被夸奖的是他?”
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在还比较单纯的小学生中更为严重一些,因为长大一些进入叛逆期之后,也许学生们反而会对尊长的话语不会看的那么重要。但对于世界观价值观还在建立,还十分依靠年长更有经验的人帮助的小孩子来说,区别对待可能将会是致命的。
正是因为单纯,所以在自私的时候会更加自私,小孩子是很容易情绪化走极端的存在,他们还并没有学会年长的人所拥有的那种“暧昧处置”的技能。
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黑白分明的存在,就像小孩子总想给一个人定义“好人”和“坏人”,而很少有小孩子能够理解“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那样灰色的存在。
所以这样的行为带来的后果很可能并不是叶山所想的那样,“呀~!留美酱被高中生搭话了!好帅啊!也要和偶们好好相处哦!”,而会是“啊?!为啥是那家伙?”。
暴露在高中生们好奇的视线下,被同级生们投以嫉妒和憎恶的目光。
坐如针毡。
留美束手无策。
无论则么应答都不会走向好的结果。
向叶山表露好意,就会被认为是“找靠山”的行为,而不搭理叶山则会受到“你以为你是谁”这样的评价。
所以最后留美只是在几度犹疑之后,平静地回答:
“我对咖喱算不上喜不喜欢。”
成熟的回答,她选择的正是那种灰色的答案。
但却让人觉得有些悲哀。
接着,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着不会再引人注目的地方——而我和与我保持着距离的雪之下,正是处于这么一个地方。
留美停在了距离我一米远的位置,正好是我和雪之下的中间。
第040章 温柔
叶山一时间有些困惑望着留美,浮现出了寂寞的笑容,不过很快又回到了其他小学生当中去。
“既然机会难得,我们做一些特殊风味的吧!有没有想在里面放一些特别食材的人——?”
那是为了吸引听者,将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的开朗的声音。拜此所赐,黏在留美身上的让人不舒服的视线收住了。
小学生们“这边!这边!”的举着手,咖啡辣椒还是巧克力的公布着自己的点子。
“这边!人家、觉得放些水果不错!比如桃子什么的!”
……老是想着桃子什么的,也只有那个汪酱了吧。
虽然咖喱什么的的确可以放水果,但绝对不会选桃子的!
迅速找回平和的表情之后,叶山好像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只见由比滨就垂头丧气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看来是被当成碍事的处理了。
“……笨蛋。”
鹤见留美用不属于她那份年龄的冷淡口气说道。然后转过头来用查看商品的目光分别看了我和雪之下一眼。
“你们……和他们有些不一样。”
“是吗。”
我扯动了一下嘴角,回应道。
“名字?”
“啊?”
留美露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用高高在上的口气重新问了一次。
“我在问你名字。一般来说刚才那样就能懂了吧。”
“……在问别人的名字的时候首先应该要报上自己的名字吧。”
边上的雪之下用锐利的视线回应了。
雪之下还真是对不同年龄的人也一视同仁的存在呢。
留美也许是从雪之下的眼神中感觉到了恐怖,不舒服的移开了视线。
“……鹤见留美”
嘀嘀咕咕从最口中说出的声音倒是没到听不见的程度。雪之下听到留美的名字之后也点了点头。
“我是雪之下雪乃。这一位是……冬月。”
喂,只告诉人家姓氏吗?还是说我只够说一个姓氏的卑微存在吗?
“这一位则是由比滨结衣。”
“什么?怎么了吗?”
由比滨看着我们三个,然后露出了像是终于搞明白状况的表情。
“啊,没错没错,我叫做由比滨结衣哦。是、鹤见留美酱,对吧?请多指教了呢……”
然而留美面对由比滨的搭话仅仅是点头回应,连正眼都不给,只是一边看着自己的脚一边断断续续的开口道。
“这里……比那里好受些。”
要说的不客气一点的话,大约那边就像是现充组,而这边就像是负犬组的感觉?
气氛当然也完全不同,一边是热火朝天的模样,一边是冷冷清清的仿佛进入了秋天的样子。
“身边所有人都是一帮小鬼。嘛,我自己在他们中间其实也能周旋的很好的,不过总感觉太无聊了所以就不想做了。反正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
留美这样说着,虽然尽可能地表现着自己的不在意,但却让人有一种自暴自弃的失落感觉。
“只是回忆什么的才不需要……。反正到了中学和其他地方来的人成为朋友就好了。”
留美轻快地抬起头,那份视线的前方则是天空。太阳终于落下,仿佛浅墨一样的藏青色的夜空中,点点的星光也开始闪烁。
留美的眺望也许是在伤感,其中同时也寄宿着美丽的希望。
“非常遗憾,并不会这样。”
说出这份过于直接的断言的是雪之下雪乃。
留美则是直直地投去了像在怨恨一样的视线。直面接下这份视线的雪之下一字一句的,不使用任何暧昧表达的,冷漠的放言道。
“和你上同一所小学的学生也会升入和你一样的中学对吧?那么只会发生同样的事情。而且这一次则是和你所说的‘其他地方来的人’一起。”
雪之下的话语十分残酷,不如说更像是来源于她自己的经历。
我叹了口气,远远地眺望着人群。
再一次的,又搜索到了那一双担忧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啊,蔬菜放得太多了啦!”
那里传来的这样的喧闹声,清楚地传达到了我的耳朵里。
“……对、对不起!”
朝着这个方向的视线慌张地移开了,然后淹没在了纷纷乱乱的表象之中。
“……一个关系不错还经常和我说话的孩子也被欺负了,我也和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不过不知不觉之间就轮到我了。明明我什么也没做过的。”
留美像是在叙述自己的经历的样子,但我基本漏掉了她的话语。
但只要这几句就能理清事情的脉络了。
这是天真的孩子不可避免地沾染上社会气的苦痛。
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对于其他人被欺负这件事而袖手旁观,擅自地认为只要这样自己就不会被卷入其中,然而其他人却并不会因为受过不舒服的对待,就会高尚地认为“不能让他人受到同样的伤害”。
不如说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恶质的想法:“既然我受过这种罪,那别人也得试试。”
而没有轮到的人们则因为害怕自己被这样对待,而盼望甚至推卸到他人的身上,而让自己免于伤害。
直到发现一个可以承担这种莫须有的罪过的,不会反抗的人。
一直以来,人类都是这样接受牺牲的存在。
所以“文明社会”里的祭典,献祭的永远都会是对于人类来说低下的存在。
对于留美来说,也许她的问题就在于没有一个会在她受到不公正对待时,挺身而出指责他人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其他人的错,可能留美自己也得承担一定的责任。
弱者的确值得同情,但弱小是源自自身,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被画上“弱小”的标签的。
留美还保留着对未来的希望。
但,这份希望却用错了地方。
如果自己没有什么行动,那么渴望被拯救也只是徒劳。
……这份希望……
我远远地看着不远处的场景。
……确实存在着。
之前的热闹气氛一下子就仿佛被抽风机抽离了所处的空间一般,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对于小学生来说这应该是她们往常就寝的时间,但是难得和自己的朋友们在一起的时间,当然不会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睡觉。
从我这儿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嬉笑声就证明了这一点。
只要不闹得出格的话,大概老师也不会大煞风景地去警告他们。
而我们这群高中生们,则是聚在一起围在还正在燃烧着的营火边上,喝着泡开的袋装红茶,要说在闲聊的话,其实也只有一部分人在这么做。
我只是默默地躺在地上,远远地望着在都市里无法见到的星空。
气氛并不热闹,大约是静下来回顾着这一天的进程的时候,大家或多或少地想到了鹤见留美,心情自然不会太过舒畅。
“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
营火照亮着的脸颊是嚼着草根的平塚老师,因为正在戒烟中,所以看不到往常那样的烟雾缭绕了,不过即便是这样,撇着嘴角咬着草叶的老师看起来还是一副帅气的样子。
嘛——用帅气形容的话应该不算是冒犯吧?
回答的是叶山。
“嘛,有个有些孤立的学生……”
“是吧——、真可怜——”
三浦应该是想随声附和,就好像理所一样的从口中说出了这样的话。
对于她来说这种事情大约是难以理解的东西,因此她的话语或多或少的并不是真的担心,而是感觉无聊和奇怪——她大概是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像鹤见留美这样还算可爱的孩子会被人所排挤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三浦也算是个单纯的可以的家伙。
“那,你们几个打算怎么办?”
“我们……”
被平塚老师这么问了,大家都陷入了沉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同情的话语总是很容易说出口的,因为只需要一点口水和一点感情就好,但真的要解决问题的话却需要实际的付出,这种付出未必是自己能够做到或者说根本想不到的。
因为毕竟是和自己没有关联的事情,仅仅一点所谓的良心和同情心并不足以做到改变现状的能力。
“我……”
沉重地张开口的是叶山。
“我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什么。”
我轻轻地笑出了声,并不是嘲弄他,而只是感觉到一点的悲哀。
仅仅“想”做是不行的,如果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本源的话,这份温柔只会变成利剑。
倒不如说这份温柔并不是真正的帮助有难之人,而是来帮助自己的。
在平塚老师的事情上,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与叶山不同,他大概是能为一切所看到的人或者事都保有着这份“温柔”;而我,在明知道自己做不到什么的情况下,却欺骗了自己,想要做什么去拯救自己所重视的人,不如说是在回避着无法做什么的无能的自己。
“你是做不到的,之前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将暧昧让人安心的话语撕裂的是雪之下的声音。在宵暗中被提灯所照亮的她一边挽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向叶山刺以冰冷的视线。
我不由自主地朝雪之下看了过去。
是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眼神,但却仿佛有一种灼烧人的火焰在她的眼底跳动。
——她并不是仅仅在说叶山之前向留美搭话的事情。
脑海中刹那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叶山一瞬间露出了好像心腹灼烧一般的痛苦表情。
“也许、是这样呐……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谁知道呢。”
面对叶山的回答,雪之下做出一副耸肩的样子冷淡的回应道。
看到预想意外的两人的互动,在座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重的沉默中。
一定发生过什么……在叶山和雪之下之间。
回想起来的话,先前的叶山与雪之下还有我的互动,都暗示了他们曾经肯定是认识的。
“雪之下,你要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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