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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奕将我送去的医院虽然离学校最近,但从挂号到排队写病历到医生诊断再到排队拿药瓶,我活活挨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包扎好左脚躺到病床上开始输液。原本我以为骆奕这是落井下石地故意在整我,但当我看到他满头大汗地跑这跑那,表情比我还着急时,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我才躺下没多久,左边的床铺就推进来一名大爷,从大爷和那名导游模样的女人的对话里,我大致听出大爷是来本市旅游的,因为喝高了被送来医院,他还苦中作乐地用浓厚的东北腔对随行的同伴们自嘲道:“这个城市我哪儿都去过了,就差这家医院了。”
不多久,几乎一个旅游团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间窄小的病房里。他们旁若无人地侃侃而谈,高谈阔论,甚至拿出手机拍下大爷的囧样准备发微信。我的睡意袭来又被迫散去,袭来又被迫散去,不自觉间估计我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我就听到骆奕突如其来的高嗓门:“你们说话能小声点吗?我女朋友要睡觉!”
而后,耳根瞬间一片清净,或许因为太过疲惫,我竟没有追究那句莫名其妙的“女朋友”,又一阵睡意袭来时,我终于沉入梦乡。
夜里,我在疼痛中模模糊糊醒来,恍惚间,感觉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以为是骆奕,所以并没有太在意,但次日清晨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就活活被老天赐给我的又一只有惊没有喜的“惊喜”惊到了。
右边原本空着的床位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居然就是当年对我和骆奕“交往”极度有意见的魏行!
现在想来,昨天夜里那句恍惚中听到的“吴以稀”,应该是出自他之口。
冤家路窄啊,何况是“情敌”,更何况……还是异性“情敌”。
老天爷爷,您老还嫌我的生活不够水深火热么……
“这小子是昨天半夜住进来的。”骆奕拍了拍魏行的肩膀,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对我解释道。
“你以为我愿意来啊?”估计是被骆奕表情里的嫌弃刺激到,魏行显得十分激动,“难得和同事到酒吧喝个小酒,莫名其妙就被卷入斗殴事件,我向谁伸冤去啊?”
“你倒是出息了啊,才工作没多久就有闲钱上酒吧逍遥去了?”骆奕双手环抱,一脸饶有兴趣的神色。
“什么出息啊,只是一个干苦力的小喽啰而已,工资还不够养活自己……唉……”魏行显然没有听出骆奕话里的讽刺,摇了摇纱布缠绕的脑袋,而后好奇地将目光落到我同样纱布缠绕的左脚上。
“只是扭伤,和你比起来,小巫见大巫。”骆奕轻描淡写地向魏行解释,我恨不得跳起来把他就地掐死。
说得轻巧,有本事你扭一个给我看看!
之后,骆奕便不再充当解说员,而是专注地和魏行聊起大学以后各自的生活,顺道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和我同时出现在医院里。魏行对我们的再度同校表现出了夸张程度的惊讶,因为骆奕轻巧地省略掉了这种结果完全是他人为争取得来的。我不想参与他们的对话,只能百无聊赖地……闭目养神。
中途,骆奕离开病房去帮我拿药时,左边铺位的那位大爷像是瞅准时机一般,一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姑娘,你男朋友昨晚很厉害啊。”
鉴于昨晚他的救眠之恩,加之大爷脸上透出的“好好珍惜”四个大字,未免白费唇舌做一通有越描越黑之嫌的解释,最终,我还是生生止住了嘴边那句“他不是我男朋友”。
可惜,这句话不是我想忽略,就能让其他人也跟着忽略的。
“男朋友?昨晚很厉害?”魏行着重突出的第二句话,令我顿时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爷,您老这样的表达,真的是想让人不想歪都不行啊……
幸而大爷及时对此作出了补救,他像是见着知音一般向魏行细细道来昨晚发生的一切,详细到骆奕啥时候发火,原话是啥,眉毛具体抽动了几下等等。我被夹在中间被迫听着那些把骆奕塑造成英雄的夸大其词,间或还要忍受魏行投来的灼人目光,心下不禁无比感慨,这大爷不去当说书先生,实在是太屈才了……
西式点滴加中式中草药外敷,在中西合璧的双重疗效下,我很快就出院了。只是之后的一个星期里,骆奕占尽了我的便宜——每日风雨无阻地背着我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地跑,不知哪个无聊的家伙家竟然擅自给骆奕安上了“模范男友”的崇高头衔。碍于行动不便,以及汀岚自认为善解人意的回避,我只能默默忍受着他的乘人之危,含泪接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实。
只是,每每骆奕准时出现在宿舍与教室门口时,我总能看到暴雨那日在食堂门口被他丢下的那位美女立在不远处的落寞丽影。
在骆奕乐此不疲地充当“模范男友”的过程中,唐羽不仅尽显他那传播小道消息的潜质,将我们俩的“爱情故事”宣传得几乎全校皆知,而且再次发挥了他那无敌的八卦功能。他告诉我(虽然我对此极度没有兴趣),那个骆奕用一把伞打发掉的美女叫苏云霄,是他的大学同学,据说对骆奕垂涎已久(呃……这是唐羽的原话)。虽然和我老姐比还差点火候,但她也绝对属于典型的一眼秒杀型美女,开学才一星期,据不完全统计,我们班已经有不少男生露出了暗恋她的苗头。
真搞不懂骆奕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明明有一个誓死追随的大美女在身边,干嘛还成天狗拿耗子地跑来招惹我?
终于可以自行正常行走后,我几乎兴奋地想要放鞭炮以示庆祝。可当我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么一个麻烦精时,又一个我意想不到的麻烦精二号紧接着出现。
自从上次的医院偶遇,魏行的触角竟也重新渗进了我的生活。而这个麻烦精二号,虽然只在傍晚出现,但也绝对可以用“阴魂不散”四个字来形容。果然,老天安排我们的偶遇,并不只是为了让他来打一趟酱油。
每逢傍晚,他就穿着宽松的运动装,戴着鸭舌帽在学校里头四处晃荡,看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学生样儿,难怪每次都能蒙混过门口那群保安大哥犀利的审视目光。
“诶吴以稀,你和骆奕真的旧情复燃了?”
每次在学校里看到他,他总是千篇一律地重复着同样一句话。我就纳闷,为什么我周围的人,总是能用出“余情未了”、“旧情复燃”这么生猛这么毫无根据这么让我想大唱窦娥冤的词啊……
“你们真不是男女朋友?”当魏行第3次在宿舍楼下堵住我逼问的时候,我终于火了。
“要我说几次你才相信啊!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成为你追求真爱的绊脚石!”
魏行像是被我的话噎着,慢慢咀嚼了半晌后,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反问我:“如果你们不是男女朋友,那天在医院里,他怎么会一整晚都没有合眼,只为照顾你?”
这回换我彻底愣住。那次我扭伤脚,他竟然……一整夜都没睡?
我也曾经彻夜照顾过因胃炎发作而半夜被送往医院输液的老妈,我很清楚熬夜的感觉。因此,出于一个正常人在此种情况下都会萌生的愧疚之感,我第一次主动将他约了出来。
“那个……那天在医院,你一整晚没睡……谢谢你了。”说出这句话时,我尽量在脑中将他揩油的部分纯洁化,他只是为了帮我他只是为了帮我他只是为了帮我……但纯洁到最后,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这句话和那位大爷一样,很有歧义!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的神情十分淡然,对我知晓此事丝毫没有吃惊的表现。
“是魏行告诉你的?”
我闻言大吃一惊,他却突然走近一步,我只得下意识地配合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话才一出口,我就立刻反应过来。
唐羽……我又一次忽略了他的八卦与小道能力。魏行对他而言是陌生人,一个在他看来是陌生人的人频频出现在我身边,这样的“劲爆”消息怎么可能逃出他的法眼与八卦嘴。
“这家伙,还不死心吗……”我隐约听见骆奕低声嘟囔着,但下一秒,他却立即乐呵一笑,跳回了正题:“既然是道谢,总该有点表示吧?”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愣了好半晌,心理活动才衔接起来。
得寸进尺的死混蛋!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为了做到互不相欠,因为我实在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尤其是欠他人情。
看到我一脸怒火中烧的模样,他反倒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你可别想歪啊,我只是想向你借一本书而已。之前在图书馆我也想借那本《中国近百年政治史》,结果被你抢先了。”
一个金融专业的学生,怎么会想看一个法律专业的学生被指定看的书?
我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一脸天真无邪加无辜的表情,结果,找不出一丝破绽。
难道这次……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此后的某一件事,让我彻底领悟,绝不能对这种已经被我冠以“不要脸的死混蛋”的人抱有任何“从良”的幻想!
?
☆、酒后吐真言?
? 开学才一个星期,我就迎来了亲爱的中秋节。中秋节前一天下午没有课程安排,于是我迫不及待地收拾好根本算不上行李的行李,忘了左脚还未痊愈的疼痛,挥别明日才能回家,此刻正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扫射我的汀岚,欢快地背着小包就往楼下奔。
老爸接过我手里的小包,很乐于助人地问了一句:“小奕呢?你问问他需不需要搭我们的顺风车。”
我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边,很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打了过去,心下无比期待他下午有课下午有课下午有课……而事实证明,老天很不给我面子,骆奕也果如我所料,很不要脸地答应了。
于是,我原本回家的兴奋,瞬间便化为乌有。
没想到冲汀岚臭得瑟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一路上,老爸和骆奕有说有笑,聊得热火朝天。我这个亲生女儿坐在副驾驶座上,愣是一句话也插不上。好不容易挨到车子开进小区,骆奕下了车,老爸还特贴心地叫住他:“小奕啊,以后放假回家就和以稀说一声,坐我们家的顺风车。我要是实在没时间,你们也可以结伴回家。有空就常来我们家玩啊,千万别客气。”
切,那个死混蛋什么时候知道客气啊。我愤愤地想。
“好,谢谢吴伯伯。”
短短六个字,老爸的脸上立刻就洋溢起满足的笑容。老爸历来不喜欢别人叫他“叔叔”,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热衷于“伯伯”这个明显会把他叫老的称谓。骆奕还真会投其所好。
我转头望向老爸一脸“这孩子真懂事”的神情,恨不得揪过他的大鼻子朝他大吼“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初高中时,中秋节还未被列为节假日,等到国家终于下达批示后,我已上了大学。从那以后,我才终于有机会和家人一起度过中秋团圆节。于是,这个中秋节的早晨,本着已经长大了的信念,我自告奋勇地提出陪老妈置办中秋物品的要求。老妈转头看着房门大敞,终于从工作中暂时解脱因此依然呼呼大睡的老姐,再回头看着此刻无形中被贴满“懂事”标签的我,险些热泪盈眶。
可一抵达目的地,我就立刻后悔自己太过泛滥的善解人意,因为中秋节的超市,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如果不是周围的货架,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某处旅游景点,观赏着这人山人海呀人山人海。
一路披荆斩棘下来,我总算切身体会到,原来,节假日上超市,也是个不错的瘦身方法。
当天中午,神通广大的老妈就利用那些简单的原料变出了一桌好菜,本着决不能让老妈的辛苦浪费的泛滥孝心,我放肆地敞开肚皮吃啊吃吃啊吃,一直吃到……肠胃不适。
于是,中秋节当天,我很悲惨地吃坏了肚子。偏偏当晚,老爸老妈有推脱不掉的饭局,此时此刻,老姐终于“良心发现”,自告奋勇留在家中照顾我这个妹妹,尽管我对此有非常不详的预感。
果然,老爸老妈前脚才踏出门,我的预感就成真了。
“诶以稀,骆奕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新闻啊?”
短短一句话,再平常不过的语调,我却被问得心惊肉跳。我哪敢说,你的心上人最近脑抽总是缠着我,我俩有过肌肤之亲,我还一度被他强行冠上了“女朋友”的称号。
“没……没有,他还……蛮低调的。”我极力在心中琢磨着最容易蒙混过关的词汇。
“那样一张磁铁一样的脸,想低调都难吧?”老姐狐疑地看着我,“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骆奕参加过一次艺术节。据说还是负责排节目的魏行软磨硬泡就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