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允长相与靖王有五分相似,气度也像,尤其是那双眼角稍狭长的眼睛。唯一不像的就是李承允的嘴和下巴,嘴唇不像靖王那么薄,下巴有些方正,显出几分固执气,这应该是长得像原王妃何氏。
看着李承允那张略显清秀的脸,想到成王妃借着成王,一次次让人提醒自己李承允的嫡子身份,靖王只觉得心中一阵烦闷。幸好,大儿子身有腿疾,这世子位他是不用想了。
李承允转头,碰上靖王打量的眼神,只如寻常孝顺儿子一样,谦恭地一笑,回头继续与王彬、玉栋等人谈笑。
靖王慈爱一笑,嘱咐道,“允儿,你自来体弱,千万不要勉强。”
李承允含笑应是。
又坐了片刻,有人进来在李承允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李承允转头和王彬等人说道,“王妃有些不适,我和二弟得陪在左右,今日就失陪了。改日再和众位畅谈。”
他说刘氏不适,李承恩作为刘氏亲生儿子,自然也不能留下,只好一起告辞。
众人起身恭送两人离开,靖王与众人又谈笑几句后,众人也相继告辞离开了。
小北推着李承允走出会客厅后,李承恩看了他一眼,刚才在花厅中的笑容不再,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李承允并不以为意。从小到大,李承恩对他这个兄长,一向是视若无睹的。今日走之前还肯哼一声,已经是不错了。
“大公子,我们是去王妃院子,还是回松风院啊?”小北推着李承允走到岔路口,问道。
“先去看看王妃吧。”
小北推着李承允往刘氏所住的院落走去。
自从李承恩名声受损后,刘氏着急上火病了。她一病,李承允要侍疾,拘在王府中天天在刘氏跟前伺候。可惜,刘氏的病不仅没好,还重了。原本只是头疼脑热,现在却添了夜不能眠的毛病。
侍疾了些日子,前几天刘氏不要李承允待眼前了,只时不时还要人传叫。
李承允毫不在意,刘氏一叫,他必定马上去刘氏床前听训,毫不违拗。所以,如今明州府里,不仅说李承允礼贤下士,李承允孝顺之名也在流传。'。'
☆、255章 玉栋的志气
第五日,李承允果然单独设宴,宴请了昨日的几个举子们,酒宴就定在五味酒楼。
王彬和玉栋都与李承允有旧,王彬又感念玉栋在王府别庄时让人来声援自己,所以相处得很是融洽。
酒宴之后,沈莛又宴请玉栋和李承允,三人席间说起买粮之事。李承允听沈莛说过此事,觉得不错。
不知不觉,放榜过了十日,中秋佳节临近。玉栋归心似箭,在明州的事处置地差不多了,约了王彬一起返回建昌。
此次文武解元都出自建昌,是建昌县的荣耀。两人回到府城,武知县亲自迎接为他们接风。
玉栋只好在县城又待了一夜,第二天回到东屏村。
家里早就望眼欲穿了,玉栋一走上村里的河堤路,玉秀就让山青带人沿路放鞭炮迎接他回家。
这次,比起上次中武秀才时不一样,不仅东屏村的出来看热闹,连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赶来看解元老爷长什么样。
玉栋一人大步走在前面,富贵和阿胜跟在后面,再后面赵全生带了十几个大汉跟随。
九娘和颜庆江站在大门里,玉淑和玉梁一看到玉栋,激动得跑上去,一边一个拉住他。
他们兄妹四个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分开这么久过。
“哥,你在府城玩得开心不?”
“姐,哥瘦了,我们给他多炖点好吃的。”
玉梁和玉淑两个说着,拖着玉栋回家。
玉秀站在大门外,看到玉栋走到家门口,分山青吩咐,“快,放大炮仗,还有那几桶烟花也点上。”
九娘高兴地跟郑氏说,“快把铜钱散出去。”
铜钱漫天撒下,大人小孩欢呼不停。
玉栋走到九娘和颜庆江面前,叫了一声“小叔,婶娘”。
颜庆江高兴地哎了一声,拍着玉栋肩膀,“栋儿,厉害。”说着拖着玉栋就往家里走,“告诉大哥去,快点。”
玉秀看着众人放完鞭炮,撒了铜钱回到屋里,颜庆江已经递了三支香给玉栋,要他快点给颜庆山和王氏上香,玉栋接过香点上,看玉秀进屋后,才上前恭敬地下跪磕头上香。
“哥,我也要好好读书。大姐说,等我中了举,她就请个戏班子来村里。”玉梁挺着小胸脯大声宣布。
玉栋一把抱起他举到头顶,“好,等小四中举,我们唱个三天三夜。”
一家人热闹着,听到玉栋回来的消息,武举人、金福清等人都上门道贺。
这次中举,比起上次中秀才又更隆重,武举人看着玉栋少年英武,想起小儿子离家出走后音讯全无,心中有些感伤。
看玉栋如今,早知道他何必阻止小儿子学武呢?若是早年就支持,或许现在也中了武举甚至武进士了。
玉栋陪众人说话,九娘、玉秀和玉淑到厨房吩咐先置办了几桌酒席出来,送到前院。
“秀秀,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可得好好庆贺才行。”九娘比玉秀姐妹俩还要激动,一想到玉栋态度诚恳地叫自己“婶娘”,她就觉得不好好为玉栋操持庆贺,都对不住他的心意。
九娘嫁到颜家后,除了还是管着建昌那边的铺子外,其他事也帮不上忙。这次碰上这大喜事,她跟玉秀念叨,这厨房的事她包了。
九娘嫁进门后,难免有几分拘谨,现在她主动说要管,玉秀当然不反对。
玉淑听九娘说要管厨房,还是将招待各府小娘子的活揽了。
颜家上下喜气洋洋,趁着中秋佳节,一家人先是在家中摆酒,宴请周围乡绅。这次摆酒,连武知县也亲自到了,前院后院直摆了三十桌,门前还摆了流水席。
随后,他们又做佛事感激祖宗保佑,在附近几座名寺做布施。
周明听说玉栋中了解元的消息后,高兴非常,让人送了一份贺礼过来,是一把名刀。另外他还写信给玉栋,只说玉栋若是有意从军的话,他可代为安排。
中举之后,是可以直接举官的。
武举和文举不同之处,在于文举出身的人做文官的话,众人会觉得此人是正途出身。可武举出身的人做武官的话,因为军中很多都是行伍出身的,这些人觉得这些考出来的武举人,都是绣花枕头。
武举出身的人在军中,不仅不会被另眼相看,反而容易受排挤。
周明作为成王府世子,成王府军功赫赫,他这许诺可就值钱了。有成王府举荐,玉栋无论到哪支军中当差,谅军中将领们都不敢慢待。
周世子如此大方许诺,未尝没有巴结未来大舅哥的意思。可惜,玉栋不领情。
玉栋的打算是,看那夜玉秀的意思,对周明也是有几分意思的。成王府门槛太高,他若还靠周明才当差立足,岂不是更让成王府看轻他们兄妹?
他也有男儿热血,想要沙场建功。可为家里着想,自己还是先等两年,进京去赶考进士。到时小四也大了,若是自己名落孙山,他就直接到军中效力,大不了从兵卒做起。累积军功,自然能一步步升迁,也好成为弟弟妹妹们的依靠。
若自己没出息升迁不了,他至少也和父亲一样,在军中为国效力过,到时再回乡过活就是。
家里还有玉梁,连唐先生都夸他聪明,将来玉梁有功名后,也不怕玉秀和玉淑会被夫家看轻。
抱着这念头,玉栋虽然很想到军中一展抱负,还是回信婉言谢绝了。
玉栋谢绝,玉秀倒很赞成,她不知道玉栋的想法,只觉得军里风险太大。她还是希望哥顶个举人功名,在家安享富家翁的日子。
周明接到玉栋的信,有些失望,不过一时没能再回信。他派洛平赶回北地,将蜀中有北蛮的消息告知成王。
金元宗的消息他也听说了,多方打听,可金元宗这化险为夷之事,好像就是得了武帝宠信后,有了这好结果。
周明打听不到破绽,金元宗又安心在家闭门思过,不出家门一步。他也只好先将这事放下,几天后,粮草收到大半,连忙押送回北地了。
路上运送粮草,速度就慢,他七月离开明州境内,回到北地时,都快九月了。
☆、256章 明枪暗箭
北地九月已经开始草叶枯黄,关外的北蛮人,终于也不能再肆意放牧,也得准备过冬粮草了。
成王派人在关内各个关卡上派人,严查有北蛮从关门到关外去,可一直没查到人。
听说周明押粮回来,他连忙叫周明去说话。
周明相信玉栋的消息不会有误,“父亲,会不会北蛮人从小道出关?”
永定和北蛮之间,有崇山峻岭,没法将每座山都看死。
“滕王与北蛮勾结,必有所图谋。我们还是先将出关的路看死,再查看关内有无异动吧。”
周定康觉得,滕王李世冀总不可能请几个北蛮人过去喝个茶看看蜀中风光,他所图谋的,难道是里应外合?
周定康觉得滕王好歹也是永定皇室,当不至于自毁长城。若是北蛮攻入中原,难道他要拱手让出半壁河山,和北蛮划江而治?
成王父子自然想不到,有时,人为追逐权势,是不会考虑后果的。
九月末,北地每日晨起,都能看到厚厚的一层霜,看着像下雪了一样。
北蛮军营里,也开始调集粮草,还四处派出人到附近村庄劫掠。
到了十月,初雪之后,北蛮扣关以来,终于和永定打了结结实实的第一场仗。
这一仗试探成分居多,双方派兵都很谨慎,成王派了周明当先锋,与北蛮厮杀了一个多时辰后,双方各自鸣金收兵。
成王召集众将,周明来不及脱下战甲,就坐到了议事厅上,说出了他的感觉,“北蛮此次作战,没有往年凶悍。”
在城楼观战的人,也都看出来了。北蛮将领们一触即退,压根没有决一死战的气势。
“这群蛮人打又不想打,退又不肯退,到底想干什么?”有将领觉得憋火。
这样的仗,一连打了五日,双方都有些打出真火来,战事一次比一次激烈,死伤也一次比一次多。
第五日收兵后,大军刚刚退到城中,忽然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叫“不好了,着火啦!着火啦!”
周明铠甲还带血,听到叫喊,往烟起处一看,脸色大变,看那火起的方向,正是屯粮所在。
他也顾不上让士兵们休息,“快点,走,跟我先救火去!”
冬日,粮草不容有失。所有人都顾不上休息,往火场跑去。
一群人涌到火场边时,周定康已经亲自在那看着救火,火势渐渐小了,可还未扑灭。
“父亲,怎么样了?怎么会着火的?”
“还不知道。起火处看守粮草的郑校尉不见了,还在找人。”周定康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有士兵说有火油的味道,有两营粮草被烧了。”
这火,起得突然又蹊跷。
城外正在大战,满城人都在看着战事,自然放松了对城内的警惕。
偏偏这时候,军中失火了。
后军里,看守粮草的士兵有一千二百人。因为城内没什么事,每日两个时辰一班,一班两百人。士兵们五人或十人一队,分散巡逻。
往年都是如此这惯例,从未出事,今年却被烧了粮草。而负责看守粮草的校尉,怎么都找不到人。
周明涌起不安的预感。火势破灭,清点粮草,周明押来的粮草,竟然被烧了三分之一。
“王爷,末将无能,都是末将看守不利,才出此大事。末将甘愿军法从事!”后军将军是跟着成王多年的老将,看粮草被烧,只觉羞愧难当。
周定康摆了摆手,这事,怪不了他,看这将领为了救火,脸上燎伤了几处,“你这过暂且记下。当务之急,先将郑校尉找出来,查出起火缘由。”
“王爷,烧了这些粮草,剩下的粮草不够过冬之用了。我们得火速派人回去催运粮草。”
“好,这事本王马上具折快马送回京里,请圣上筹粮。”
众人正在说话,有士兵来禀告,郑校尉找到了,在南城外五十里处,被人杀了。
郑校尉也死了?
这下,真是无法查清缘由了。
成王周定康只觉头痛。战事拖延多时,他今年带兵到北地后,一直没有打过几场大仗,朝廷里已经有不满的声音传出。若不是武帝对周家一向信任,朝中也没其他大将可换,只怕都要有人奏请换将了。
周定康也不是不想打。
他带人出城,北蛮就退。
他追,北蛮人逃。
他退,北蛮人又回来了。
北蛮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贴在城关外,黏黏糊糊扯不掉。
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架不住人不跟你打啊。
关外牧草肥美时,北蛮人营地里都没什么辎重,退避方便。
如今天气日渐寒冷,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