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家……”方小路神色黯然,想起了死去的爹,早逝的娘,还有狠心抛下自己的冷炎龙和江天羽。
“我也没有家……”黑袍男子神情萧索。
“同是天涯沦落人……李大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黑袍男子眉宇间淡淡的忧郁让方小路心里阵阵发酸,有种想伸手抚平他纠结的眉心的欲望——这样的男子,只该如春水般温润,而不应该像深秋的寒潭。
“当然——难得姑娘不嫌弃,不如我二人结为兄妹。我叫李叛,姑娘贵姓?”——再一次证明方小路的可爱路线是无敌的。
“我叫方小路。大哥以后叫我小路好了。”方小路欢快地说,突然多了个温文尔雅的哥哥,真怀疑是不是做梦!
“方小路……好名字!”李叛淡淡的神情渐渐生动起来。
既然是哥哥,方小路不认为有隐瞒的必要,问:“我看大哥也是江湖人吧,你知道长安于家吗?”
“你问这做什么?”李叛神情有点警惕了。
“听说无常教马上要到于家抢血麒麟了,我想去看看热闹。”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到了方小路这儿立马升级为有鼻子有眼。
“这样啊……”李叛放松下来,看这小姑娘也不像是个有心机的主。但——“你就这样去?”
“是啊,我只是想远远地瞧瞧热闹,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再说,现在我有大哥你了呀!大哥,带我去看看,好不好嘛?”方小路扯着李叛的衣袖撒开了娇。
“也好,我们就去瞧瞧热闹。”——反正目下无甚要事,李叛心想。
***
于庄二里外,一片小小的树林,林中一坐孤伶伶的土地庙。
李叛和方小路此时正站在庙门口。
“进去吧,今晚我们就住这儿。”李叛牵着方小路的手往庙里走。
“不!”方小路紧攥着李叛的手,脸色有点发白。
“怎么了?”李叛不解地问——这小姑娘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我……我有一次被采花贼掳了去,带到一个庙里,要不是有人及时相救,可就没命了!”——这件事给方小路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采花贼?”李叛的眼神寒了寒,旋即强笑道:“是什么下三滥的采花贼?我们小路才这么小?”——竟对这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下手!李叛眼中竟有隐隐的杀气。
“那我们就不进去了,我去找点树枝生个火,今晚就歇在这林子里吧。”李叛实在不忍看方小路担惊受怕的模样。
不一会儿,小小的火堆燃了起来,还好秋天的夜不太冷,应该不会着凉。李叛到庙里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做了一个温暖的小窝,转过身来说:“小路,今晚你就睡这儿吧。我去那边树下,有事叫我。”
方小路一把扯住李叛的手,楚楚可怜地说:“大哥,我有点害怕,你就在这儿陪我吧!”
李叛无奈地坐在火堆边,斜倚在一棵小树旁。而方小路舒服地躺在干草铺就的小床上,头枕着李叛的腿,悠悠地和李叛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李叛嗅到一种奇怪的味道,不觉坐直了身子,鼻子突然发痒,打出一个喷嚏。仔细再嗅,竟是从方小路身上发出的。不禁问:“小路,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好怪的味道。”
“没有啊?”小路抽抽鼻子——是有点不对劲,突然牵起衣角闻了闻,不好意思的笑:“呀!一定是我包袱里的胡椒面洒了,沾到了衣服上,还好不太多。”可不是吗,就是胡椒面的味儿,李叛又打了两个喷嚏,方小路偷笑。
“对了,大哥,你怎么那么爱吃鱼呀?”方小路很好奇,李叛看着不像是个贪吃的人呀!
“……小时候,我母亲经常烤鱼给我吃,很像你烤的那种味道……我已经很多年不曾吃过了……”
李叛陷入了回忆中。再回过神来时,小路已经睡着了,脸上甜甜地笑着,小嘴微张……咦!这是什么?李叛定睛一看,却又笑了,轻轻地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抹去了方小路唇畔流下的口水。
小路,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这样信任?——李叛脸上在笑,眼神里却满是痛楚。
***
而此时,于家山庄外的夜色中,却隐约有一条条黑影飞掠而至。
…………………………………第十九章 无常杀手夜带刀
夜已深了,于家山庄显得异常宁静,只有巡夜的庄丁赵大和孙五执着灯笼偶尔在院子里转一转。
赵大打了个哈欠,对孙五说:“老说无常教要来,可这么多天了连苍蝇都没来过一只。只苦了我们这些下力的人。”
孙五摇头叹气:“赵大哥你也别埋怨了。这年头,混碗饭吃不容易呀!这里的月钱比别处多出整整三两银子,于庄主和于夫人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很客气,平日里有空还教我们练个三拳两脚的。离了这儿,你上哪儿找这种好主子去?”
“可是,要是无常教当真来了,那就是灭门的祸事呀!兄弟,你真没想过辞工?”赵大压低声音问。
“怕什么?庄主武功那么高——再说了,我穷命一条,也没什么长处,就剩这么点义气了。如果无常教来了,老子大不了和他们拼了就是,死也拉个垫背的。”孙五倒是想得开。
“也是呀!唉,今晚应该也没什么事了吧?走,睡会儿去。”赵大早困了。
“走吧,进屋歇歇。”孙五也有点坚持不住了,两人再用灯笼晃了晃院子,转身进屋。
就在这时,一阵轻风拂过,伴随一声轻响。孙五回头,见赵大还站在原地,头却没了。刚才还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出现了十来个黑衣人,手中提着锋利的钢刀。
孙五拔刀,大喊:“有……啊!”
为首的黑衣人只一挥手,孙五也倒在了地上,眼瞪得圆圆的,似乎心有不甘。
虽然只喊出了半声,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已足够了。有些房间陆续亮起了灯,更有无数人影往这边飞掠而来。
月光下的院子,突然热闹起来。于山岳和于婷婷手提长剑,率几十名庄丁中的好手,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黑衣人突然笑了,虽有黑布蒙面,但笑声里却有说不出的邪气。只听黑衣人说:“于山岳,你以为这几个没用的三脚猫就挡得住我无常教?”
于山岳脸色有些发白,但持剑的手却很稳,沉声到:“我于庄与你无常教无怨无仇,不知阁下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你装什么糊涂?识趣的话就乖乖跟我走。”黑衣人眼里闪过不耐,一扬手,又有三位庄丁惨叫一声倒下了,鲜血汩汩而出。
于山岳一提长剑,向黑衣人刺去。于婷婷也率领其余庄丁和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斗在一起。
一交上手,于山岳的心就凉了。于山岳也算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但这黑衣人武功高出自己太多,竟把自己当老鼠逗着玩。于婷婷独战一个黑衣人也很是吃力,耳边不时传来庄丁的惨叫声。于婷婷眼中急出了泪,大喊:“江师弟,快来。”
“来了来了!”随着一声懒洋洋的回答,形势突变。一青二白三条人影抢进混战的人群中,竟能以一敌三。庄丁们七八个人敌住一个黑衣人,伤亡大减。
江天羽跃到于山岳身边,长剑一架,接住了黑衣人的刀。俗话说擒贼先擒王,这黑衣人明显是头领。黑衣首领却笑得更开心了,说:“哟,江天羽,我无常教的事你也敢插手,胆子不小嘛!”
“无常教算个什么东西!”江天羽也在笑,心里却暗暗吃惊——这黑衣人武功之高,完全出乎意料。
冷炎龙解决掉三位黑衣人,也颇费了些手脚,这些黑衣人个个武功都不俗。无常教既然能成为天下第一邪教,手下当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冷炎龙纵身来到关逸雪身边,帮她解决掉一个黑衣人,轻身问:“雪,要不要……?”
“不!”关逸雪答得很干脆,依然笑得风情万种,“打不过自然会有人出来帮忙。”闻言,冷炎龙点点头。
黑衣首领见久战江天羽不下,渐渐有点不耐烦,扬手打出一枚火箭,在夜空中发出惨白的光芒,隐隐是个骷髅形状。转眼间,从墙外又跃进二十几个黑衣人,身手竟然比先前那些手下更胜一筹。
江天羽还在笑:“今天可真热闹呀!无常教的勾魂使者该不会是倾巢而出吧?”黑衣首领“哼”了声,不屑的说:“凭你们几个,还不配!”手下一紧,一股大力透过碧莹莹的刀光向江天羽迫来。江天羽突然大叫:“师父、李师叔,你们再不出来,天羽可要小命难保了呀!”
黑衣首领一惊,一掌逼开江天羽,飘身后退十余尺,定睛看时,果然院中多了好些人。为首的是一位气质非凡的中年道士和一位儒雅书生,书生身边一位高壮的汉子气势也很是威猛。
黑衣人冷笑:“武当派对这于家,可真是不一般啊!”
青尘正色道:“于庄主与我武当素有交情,于大小姐又是我武当门徒,如今于庄有难,我武当自不会袖手旁观。”
“好,别以为你们武当是名门正派我无常教就会怕了。今天是你武当派先撕破了脸,他日可别怪我无常教血洗武当。”黑衣人看看院中形势,料想今日之事大概是不成的了,突然一声呼哨,撒出一把暗器,竟是泛着蓝光的细针。
青尘的剑和李千渊的扇同时出手,将漫天的毒针尽数打落。而那些无常教徒,却已趁机逃得干干净净。
于山岳带着于婷婷过来道谢,关逸雪见于山岳胳膊上受了点轻伤,递过一个小小的药瓶道:“这是我自制的伤药,于世伯不妨试试。”神医关逸雪的药是极其有效的,于山岳自然求之不得。
冷炎龙立在关逸雪身边没吭声,而江天羽却得意地眨了眨眼。
***
小树林中。
远处隐约的打斗声早就惊动了沉思的李叛,方小路还在兀自做着好梦。眼见天空中升起的骷髅图案,李叛终于轻轻拍了拍方小路:“小路,醒醒。”
方小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问:“大哥,怎么了?”
“你不是要看热闹么?现在就有热闹可看了。”李叛看着远处轻轻道。
“什么?看热闹?哪里?”方小路跳了起来。
第二十章 菜鸟闯庄起疑云
李叛牵着方小路正往于庄的方向赶,却突然停了停,侧耳一听,连忙拉了方小路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方小路待要问为什么,却被李叛伸手捂住了嘴,只好瞪大眼睛看着李叛。李叛附在方小路耳边悄声说:“前面有人来了。”
果然,不久便有无数黑影从于庄的方向扑来,往长安城方向飞奔。
待这些黑影走得不见影儿了,李叛才松开手,慢慢站起来。方小路嘴巴一解放,马上闲不住地问:“大哥,他们是什么人呀?”
“无常教的人。”李叛淡淡地答。
“啊?就是那个狠心地灭了金陵杜家、蜀中王家和洛阳李家的无常教?”方小路吃惊地问,随即想起:“不好了,不好了,他们难道已经灭了于家了?”小脸上净是担心。
“应该没有吧。我看他们走得狼狈,倒像是在逃命,于家早有了防范,岂能让他们这么容易得手。”李叛的手竟然冰凉。
“我们还是快去看看吧。”方小路很着急于婷婷的安危——而且,那两个坏蛋应该也在于庄吧?方小路仍然有点耿耿于怀。
李叛没有说话,只轻扶着方小路的腰,展开轻功往于庄奔去。
你看看,人家大哥的方法多好?冷炎龙那个猪头就只知道拎衣领,真没想像力!方小路在心中偷偷比较。
二里地的路,转眼便到。李叛带着方小路从后墙跃上柴房,几个纵身,来到刚才打斗的院落,远远伏在一处房顶。
只见众人仍然聚在院中,正在命庄丁掩埋无常教徒的尸体和清点伤亡的庄丁人数。于山岳吩咐厚葬战死的庄丁并补偿每位庄丁家人二百两银子,剩余的庄丁纷纷表示誓死保卫于庄。于山岳四处看了看,对青尘说:“今日多亏薛掌门携各位朋友前来相助,于某感激不尽,还请各位进厅中一叙。”又专程走到江天羽三人面前,感激地说:“今天要不是三位少侠及时出手,我于庄庄丁更不知要损伤多少,连于某这条命,也是三位救下的。”
冷炎龙只略一点头,关逸雪微微回礼道:“于庄主太见外了,我三人既在庄中打扰,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江天羽却望着于婷婷笑着说:“我不过尽同门之谊罢了。”于婷婷脸便红了红。
突听一人道:“光会说好听的,却只会欺负同门弱小!”
江天羽不解:“韩大寨主这话什么意思?”
韩刚却不理他,只对青尘说:“薛掌门,恕我直言。你这徒弟功夫了得,就人品差点。”
江天羽绿了脸,暗道:君子报仇,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