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长公主看了眼小白狼:“你的新宠物?”
“你也喜欢?这个我不送人。”
“嗷……”
“你如何到宫中?”
“如君呢?”
“我让千丞去接他出宫了。”
沈寅点了点头,伸手对长公主道:“一起出宫。”
沈寅这句“娘”叫完后,长公主眼神微微震了震。她一时有些神思出窍。
“阿娘?……阿娘?”
长公主回神,眼神变幻让人难懂的悲切:“你先走罢,阿娘……还有些事要处理。”
“可大水……”
“走。”
沈寅噤声。
他看着她,半会扯了扯嘴角,一贯随意轻松地笑着:“好,你早点离开这里。”
说罢,沈寅抱着小白狼,趟着水就要离开。
“嗷……”霁柯前后看着这母子之间有些古怪的气氛,不由叫了声。
突然,长公主叫住沈寅:“阿寅。”
沈寅停下,但身子未转过来。
风过,宫静,水漾。
两人之间一阵漫长的沉默后,长公主一声叹息:“保护好自己。”
霁柯被他突然的力道,往胸口按了按,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你也是。”
沈寅离开,长公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转身向着皇宗的方向走去。
★
回到沈府,沈宅的人虽然行径缓慢,但还是整齐协作地撤离这座水越漫越深的京都水城。
黄昏日暮,日夜交替地奔走,他们暂撤到城外一座驿馆稍作歇息。
站在驿馆外被架起的高竹水台上,霁柯望着被淹的荒原,一时陷入沉思。
一幕幕在脑海里梳理着。
万方石,师傅,绿眼怪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灾像是要把一切毁了。
闭上眼睛:和绿眼怪当时给自己的感觉很像……但他还能呼风唤雨?不,若他能做到这种程度,何必要在和她打斗的过程中,还有许多被动时刻。可若他没有,他又是如何做到这一切……
他唤醒了万方石?很大的可能。万方石要三个条件才能苏醒力量,师傅的愤怒,沈寅找到的黑莲之泪,守护者之血。但有一点奇怪的是,为何当日阿寅唤醒了万方石,他还能被人夺去打晕。
得到万方石,不是,等于得到所有的力量。
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也可以毁了一切的,绝对力量。
就在霁柯陷入疑惑的沉思时,身旁突然传起两个男人的对话。
“殿下,你为何老是抓手臂?”
“啊……那是,那是……”
“让我看看。”
“不要……”
霁柯转身看过去时,花千丞已撩开胤如君的袖子,那几道被刀划过深深的伤口,此时正冒着黑红的血。血,从他雪白的手臂上四溢着,形成错综复杂的血蔓。
“到底是谁干的!”
如君惊吓,委屈地小声道:“我眼神不好……都说了,没,没看清……”
“我没有怪你。”花千丞连忙完放软语调,可是脸上却寒得可怕。
“千丞,我真的没事啊……”心里疼痒得要死,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拿出小白绢去擦血。
可这血却像这蔓延不息的大水一样,根本止不住。
花千丞一时拦腰抱起他,往后面走去,如君大窘。
霁柯迈着狼爪子跟上。
而走了两步,沈寅走出来,看到如君和花千丞,先是惊吓。然后他的视线,在如君那黑血蔓的手臂上定住,一阵颤动不己。
霁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感觉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不对劲。
★
花千丞带如君去医治,本来沈寅也是跟着的,但是霁柯发现他不见了。
她找了找,没有找到,短暂一瞬,冒出了一个让她觉得十分荒缪想法。
她倏尔又折回沈府郎中段先生所在地方,那里有一些沈府路上捡来的受伤难民,还有一间无极要求,单独隔出来的内间。
此时,无极一直陪着无崖子已醒来。
无崖子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又妖异的红衣男子,有些奇怪地坐起来:“你……是谁?”
无极笑:“不愧是长生门的掌门,伤成这样了,还能复原如此快。”他的语气里含着毫不遮掩的羡慕嫉妒恨。
“你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
“我怎么在这,问天呢?”
“问天?……那个绿眼睛的怪物?这名不配他!”
“我不知你如何知道他,总之多谢你相救,我还要去寻我徒儿,改日再谢兄台。”
无崖子起身欲走,却被无极推倒在床上。
无崖子惊讶而微怒地看着他。
无极挑了挑眉,抬了抬他那尖尖的下巴,走过他旁边,伸手将一块白布拉开。
无崖子看过去,看见被冰包围着的,霁柯。
★
霁柯看了会胤如君,从他与花千丞的对话中,大概应证了她之前猜测的十之八九。
她低头,有些心里说不上的难过。
正好无崖子也在这,她举着狼爪,朝无崖和自己尸体的方向走过去。
发现,师傅,她的尸体,还有无极,都消失了。
以为是绿眼睛的怪物所为,霁柯有些焦急地冲出去。
外面,电闪雷鸣,大水淹得荒原,一片洪荒。
它举步维艰地顿在原地,此刻的心情,就像被乌云压住的苍穹,闷,窒。
而就在它不知如何过这片水泽洪荒时,它看见,不远处有个撑着梨花伞的华服人,朝她的方向走来。
心一颤。
他微微抬起伞,如玉的容颜,变幻的神色,一股邪魅的风,吹起他那如叶的刘海。
他动了动嘴唇。
它见,那似在说:“阿柯,对不起,我还是无法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真假太子
陈玉朝着它走来,霁柯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被他看穿了所有。
玉指有些微凉,不期然地摸到她的脸,霁柯的脚步欲退。
但在那双目光的凝视下,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没有资格再要求你什么,但……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明白,我爱你,霁柯,我不知情何时起,对你如此相思刻骨。”
“嗷……”愣了一下,霁柯张口咬住他的一根食指,鲜血汩汩流下……
陈玉低头看着,微微地凝了凝眉,却也不动地任它咬着。
血越流越多,它突然停下,抬头看着他,有着深深的不解和一丝痛。
转身,它逃离他。
他手中那把油纸伞落地,淋着雨嗒嗒地响。
霁柯跑了很多远,跑着跑着,它跌累倒在一处空旷的竹廊上。
“嗷……”喘着息,它眼神迷茫而出跳地看着前方,迈开的狼爪子,终究不知该往何处去。
“小白狼,你怎么了?”一个声音在身后似叫它。
它转身,见是沈寅。
沈寅一脸少有的沮丧和颓唐,走过去伸手将它抱起来,“怎么走路也会摔跤?”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它,都有一种熟悉和放松感。
“嗷……”霁柯张口朝他叫了声,有些心事地,似在诉说什么难处地又低了低头。
沈寅伸手摸了摸它的毛,“你也遇到了烦恼?”
霁柯对他点了点头,沈寅笑了笑,“那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走,带你喝酒解闷去。”
“……嗷。”
以为说笑,倒真没想到他真的带一匹狼……去喝酒。
雨水泠泠地打在竹台上,霁柯与沈寅中间隔着酒几而坐。
伸手,他为它倒上一杯酒,自己也倒上一杯,仰头,他一干而敬,忘了它是一匹狼,还是母的。倏尔,又连喝好几杯。
霁柯看着他,缓缓低头,用狼爪子抱住酒杯,眯眼,一仰而尽。
沈寅见它喝酒模样:“哈哈……”
霁柯瞪他一眼,喝完了,用爪子够了够那酒。
沈寅:“还要?”
见它点了点头,沈寅又是一阵笑,为它又倒了一杯,和它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不会,两人十几瓶酒下去,跌倒的酒瓶中。
小白狼的身影抱着酒杯地摇摇欲坠,而沈寅撑着额头,似也已醉了。
“哎……”他突然轻声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嗷……”
“我啊……可能,不,我不姓沈。原来我爹不是我爹,我娘不是我娘,我奶奶,也不是我奶奶……那我又是谁,突然,我觉得我生活在一场骗局里。我似乎觉得谜底触手可及,可害怕揭开谜底,我想带阿柯离开这里,我想,离开这里……”
噗咚……一声,霁柯转身,见他醉倒在自己的面前。
她有些微醺地,走过去,用爪子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发。
“不要害怕,还有我在,等一切结束,我们,就离开这里。”
它朝他偎了偎,伴着雨声,沉沉地睡在他心口的位置。
他伸手,身心有些冰冷地,抱住那一团,柔软的温度。
雨,嗒嗒落下。
*
嗒嗒的雨打在窗台上,屋内传来一声声叫嚣。
“你到底能不能救她,你看她被你弄成什么丑样子了!”无极紧紧地拧着眉头,瞧着那不知给他的长生返老还童药的霁柯涂了什么的无崖子。
“她的皮为何越来越苍老,气息为何越来越弱!”
“说话!”
见无崖子总是不理他,无极跑了过去,可是被无崖子伸手点住了穴。
“你竟然偷袭……”
哑穴也被点,无崖子转身,手在唇边嘘了下。
无极感觉头上突然冒烟,想要冲破穴道,但是以无崖子的功力,他又不是立马能够冲开,再加上这会他情绪比较波动。
那头,躺在床上的霁柯好似一刻十年,随着桌上那根被无崖子点的香越来越短,霁柯的面容也越来越老,最终那光泽的皮肤变成老者。
无极惊诧地见着……最后让他更震撼的是,霁柯身上的肉体腐烂化水,最后变成一具骸骨,骸骨又变成了12颗石子。无崖子捡起那12颗石子,用布包裹着,离开这里。
任无极怎么喊,他都未听见似的。
*
次日,驿站前聚集了一群朝廷文武要员,他们簇拥着一辆皇车停留在这里。
皇车的车帘被拉开,只见胤皇那张阴戾的眼,看着这座驿站,不怀好意。
“王驾,王驾……”太监一声声尖利的叫着,驿站里的人纷纷跑出来接驾。
酒醒了的沈寅抱着小白狼也来了,恰好见到老太君迎驾,胤皇进去后,大公主从另一辆马车也下来。沈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第一想到的是如君的安危,不过转念,老太君都出来接驾,想必他没事。
看着他大公主,沈寅犹豫了下,还是跟着她的步子,悄然地走过去。
大公主在西面的一座厢房住下,似知有人要来,她只留下两名随侍,剩下的都打发在外庭守着。但看见沈寅出现在她屋内,她将另外两名也遣走。
“阿娘……”只剩下他二人和白狼,沈寅张了张嘴,熟悉而又陌生的语气,喊出这句。
长公主怔了怔,转而,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坐。”
“不用了。”
“陪阿娘喝杯茶,身上一股酒味,昨夜是喝了多少。”
“……是。”
沈寅坐下,长公主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沈寅将茶拿过来,往白狼那里放了放。
霁柯看了看他,用爪子够了够那茶杯,抱住。
长公主一声笑,用手指拨了拨它的发,“你这小宠,倒是可爱。”
霁柯:小宠……
沈寅:“可不送人。”
“呵呵……好了,阿娘知了,我不跟你抢。”
沈寅笑起,倒是缓解了些突然奇怪的气氛。
笑着,笑着,长公主突然抬头看着沈寅:“凤目星眸,我儿……原本我深信着,你是我的孩子才生的这般,没想到竟是因与我相似的同胞皇弟,我们才如此地像地难以让人怀疑。”
沈寅怔住,“皇弟……”他阿娘的皇弟是……那他是……
长公主抬头,毫无预兆地落下一滴泪,熨烫在沈寅手背:“没错,你是胤枫的孩子,当世真正的太子。寅儿……对不起,我好像不是你阿娘。”
眼眸颤动,沈寅:“怎么会……”
“嗷……”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累成狗爬回来。。。。。
☆、弑杀胤皇
从长公主那里走出来,摇摇欲坠的身影,霁柯紧紧地跟着他,怕他出什么事。
沈寅来到老太君的门口,欲推开,却在缝隙中见老太君正在为如君梳发,那眼中慈爱而有些歉疚的神色,一时刺痛了沈寅的心。
他悄然地关上门,恍然间,觉得一切都如此地虚幻……他不是沈寅,他是已逝王的继承人,被胤皇杀害的那位皇上,他曾喊他一声‘皇舅’,而他则只是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对他。
“呵呵呵呵……”忍不住,他捂着脸,笑起来。
越笑,越放肆。
霁柯犹豫了下,走过去,咬了咬他的裤脚。抬头却见,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