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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下时间,是昨天写来的信。
“哦天哪!”
现在已经是两点了。
安娜立刻放下信,叫来安努什卡匆忙收拾了一番后,带上从前一早预备好的赠别小礼物,急忙坐上马车,往海滨大道赶去。
她到的时候,告别聚会已经开始有会儿了。看到她现身,维阿多夫妇迎了上来。
“亲爱的,你能来,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波琳娜女士笑容满面。
老先生用法国人的方式,微笑着贴了贴安娜的面颊,默默不语。
“实在是太抱歉了,”安娜解释,“我刚刚才看到你昨天写来的信。差点错过。如果真的错过了,我绝不会原谅我自己。”
“这完全不能怪你,”波琳娜女士携着安娜往里,“是我们的计划突然改变。不止是你,许多朋友也感到十分惊讶。”
安娜看到了霍尔·卢卡斯。
想起几天前在赛马场外的那件事,她觉得略微有点尴尬。幸好,卢卡斯看起来非常自然,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让安娜感到轻松了些。
“安娜,我的朋友约翰也在,既然你来了,我想或许你有兴趣和他认识一下。”他招呼安娜。
安娜答应了下来,最后与伏尔古耶夫一道,三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交谈十分顺利,谈完之后,约翰和伏尔古耶夫继续讨论着一些别的事,安娜站起来时,霍尔卢卡斯朝她走了过来,微笑着道:“安娜,能借一步说话吗?”
安娜一怔,随即点头笑了下,两人来到窗台边的一处阳台上。
站在这里,大厅里的人还能看得到,但嘈杂声已经轻了不少。
“您有什么事?”安娜问道。
“再过几天,我也要回美国了。彼得堡给我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我会怀念这个地方的。”
“祝您一路顺风,卢卡斯先生。您的慷慨和热心也让彼得堡记住了您。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再见。”
他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恐怕,我不大再会有机会来这里了……”语气充满遗憾。
“为什么?”
“回去之后,我会接受我父亲给我安排的一门婚事,娶一位没见过面的英国贵族小姐为妻,也会正式接手家族企业的事务。”
“这是好事啊,恭喜您了,卢卡斯先生,祝您和您的妻子往后健康幸福。”安娜真挚祝福。
“啊,是啊,谢谢您的好意,我非常感激……”
他欲言又止。
“您还有别的事吗?”
仿佛下了莫大决心,他终于迎上了安娜的目光。
“安娜,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我还对您讲这些,并不是个恰当的举止。但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是希望能让您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对您怀有极大的好感。坦白说,这次我之所以会来彼得堡,唯一的原因,就是想看看我是否有进一步靠近您的机会。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是时候结束我这种单方面感情的时候了。您的丈夫非常出色,我也看得出来,他非常爱您。原本,我打算就这样离开彼得堡,并不想再用我这样的告白去打扰您的平静生活,但犹豫再三后,我还是忍不住想让您知道我曾对您怀有的情感。这种情感或许并不道德,甚至对您是一种亵渎。但在我看来,却非常值得纪念。我希望以后,当您想到我的时候,觉得能比普通朋友多那么一点点的特殊之处,我也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安娜既惊讶于他突然说的这些话,也感到有点感动。
“卢卡斯先生,谢谢您曾经对我怀有的好感。我会把它当成是对我的一种肯定。我也很高兴您最后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您会发现您的妻子才是真正值得您用全部一生感情去对待的那个女人。”
“谢谢,”霍尔露出笑容,“那么,希望以后,我们依旧是朋友。”
“是的。”
露天阳台有点冷,安娜打了个喷嚏,霍尔立刻说道:“抱歉,我们进去吧。”
安娜笑了笑,转身和他一道离开露台,刚跨进大厅口时,惊讶地停住脚步,看到卡列宁居然走了进来,边上跟着维阿多家的门房。
大厅里的人,之前几乎都没见过卡列宁,骤然见到一个神色严峻的陌生人单独出现,与周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纷纷停下交谈,看了过去。
维阿多夫人也觉意外,但还是面露微笑,朝他迎了过去。
“夫人,十分抱歉,但是这位先生说,他是……”门房解释了起来。
“您就是维阿多夫人吧?我常听内子提到您,”卡列宁朝维阿多夫人鞠躬致意,“很荣幸能见到您,但愿您能谅解我的不请自来。”
“哦,当然了,但是您是……”
卡列宁抬眼梭巡了下大厅,立刻看到刚从露台过来的安娜和霍尔·卢卡斯。
他的眼神略微一暗,但脸上露出微笑,“我是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卡列宁,安娜是我的妻子。”
☆、Chapter 61
维阿多夫人再次惊讶。
很快;她重新露出笑容。
“原来您就是安娜的丈夫!非常欢迎您来这里!”
卡列宁点头微笑:“非常抱歉,我是来接我妻子的。她最近身体有点虚弱。刚才我请医生到家;想让医生替她看一下;才知道她来您这里了。因为医生还在家里等着,所以只能非常冒昧地登门,还请您和维阿多先生谅解我的失礼之处。”
他的语气非常恭敬,充满了诚挚的歉意。
维阿多夫人第三次感到惊讶。
回头看了眼安娜,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这样!”
“实在是抱歉;我不知道安娜最近的身体状况。因为明天就要离开彼得堡,所以想请她过来道个别。”
快步走到安娜的身边,她握住安娜的手;关切地说道:“安娜;既然身体不适,就不应该勉强撑着过来的。写封信或者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就是,难道我和维阿多先生会因此而责怪你不成?”
安娜张了张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形容自己的感觉了。脸*辣的;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明白;你是想要亲自送我们;我和维阿多先生都非常感动。来吧亲爱的;赶紧和卡列宁先生回家吧。”
维阿多夫人携着安娜,把她带到卡列宁的面前,“卡列宁先生,全怪我的疏忽。”
“不不,您的谅解和宽容才让我感激不尽。”
再次鞠躬后,卡列宁来到安娜的身边,注视着她,低声说道:“安娜,回家吧。”
安娜明白了过来。
他这是反客为主,牵着自己鼻子在走。
现在她必须要生病了。除非她想当众和他翻脸,闹一个明天成为彼得堡头条的大笑话。
呼出一口气。她来到维阿多夫妇面前,做出若无其事的微笑样子。
“我真是舍不得就这样和你们告别。能认识您二位,真的是我最近以来感到最高兴的一件事。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有机会见面。”
“哦亲爱的孩子——”
维阿多夫人抱住安娜,拍了拍她的肩,“我和我先生也非常舍不得和你分别,他总说你就像我们的女儿。我们以后可以继续通信,并且,期待你和你的丈夫能一起来法国,到时候,我让你看我珍藏的年轻时的登台照片,维阿多先生可以陪卡列宁先生到附近的林子里打猎。别看他老了,他可还是一个好猎手。”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维阿多夫人这样充满善意的安慰,安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笑着点头。
“那么再见吧,期待很快能见面,年轻人,哦,如果您不介意我这么称呼您的话,卡列宁阁下。”
老先生幽了一默。
“哦当然,”卡列宁一怔,随即主动伸手过去和他握手,“非常感谢您和维阿多夫人对我妻子的关照。期待下次的见面。祝你们旅途愉快!”
“那么再见了——”
安娜和沙龙里的其余人含笑道别后,挽住卡列宁的胳膊。
卡列宁朝众人略微弯腰后,随即带着安娜离开。
一上马车,安娜立刻松开挽住他胳膊的手,脸上的笑也没了。
“你是什么意思?刚才竟然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你知不知,刚才我羞愧得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听我说。我只是做了一个丈夫在这种情况下该做的事而已,”卡列宁说道,“我觉得你最近身体状况不好,有点担心,所以约了你认识的博日兰医生,请他下午来给你做个检查,顺道自己也回了家。但是你不在,仆人说你去了这里。是的,我很抱歉我的出现太过突然,可能确实给你带来困扰了。但在我抵达前,我并不知道这是维阿多夫妇的告别聚会,我以为只是一个普通沙龙。去一个普通沙龙接自己身体状态不佳的妻子回家去看医生,我认为我的出发点并没有错。既然维阿多夫妇对我的举动也表示理解,安娜,我希望你也能谅解我的心情。”
安娜冷笑:“你总是能为你自己做的任何事情找到一个个听起来非常顺理成章的理由!倘若我无法理解,那就代表我无理取闹了,是吧?”
卡列宁用容忍的目光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安娜,我知道你现在不高兴。我先送你回家吧,医生还在等着。”
安娜冷笑。
一路上,安娜没再开口说一句话,卡列宁也没说话。只是不时看一眼她。到家后,卡列宁下车,伸出手要扶安娜,安娜避开了他的手,自己下车,朝里快步而去。
卡列宁显得有点无奈,跟了进去。
“夫人,您回来了?”仆人出来相迎,“博日兰医生在等着您哪……”
“夫人,”矮矮胖胖的医生放下手里的报纸,从沙发上站起来。
安娜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抱歉让您空走一趟,医生。我的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说完,朝他笑了笑,继续往二楼去。
医生看向随后进来的卡列宁,摊了摊手,露出不解之色。
卡列宁赶上,抓住安娜的手,“安娜,让医生检查下。”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没事。”
安娜推开他的手,扶着楼梯把手继续快步往上,朝着卧室走去。
目送她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上,卡列宁回头,看了眼不解盯着自己的医生和仆人们,难掩尴尬,想了下,对着医生说道:“非常抱歉,那么只好改下次了。”
“没问题,没问题,那么我先走了。再见,卡列宁阁下。”
送走博日兰医生后,卡列宁立刻上楼,进了卧室。
安娜正在换衣服,动作有点大,脱下来时,扯断了一个纽扣,扣子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他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她,俯身把掉地上的扣子捡起来,放在桌台上。
安娜换好衣服,从他边上经过,要出去时,卡列宁说道:“安娜,别生气了。你这样,让我非常不放心。”
安娜面无表情,“你什么时候放心过我?我知道你很忙。请你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别这样,好吗?”
他伸手想抱她。安娜奋力挣脱,推开他的手,“别再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度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刚才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哦是的,你说你关心我,医生在家里等我。是,我不否认你对我的关心。但是请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是不是借着关心我的借口在横加干涉我原本非常正当的社交生活!看着我的眼睛!你敢说,你做的一切都仅仅只是出于关心?”
卡列宁注视着她。
“安娜,你的情绪过于激动了。现在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你的脸色也不大好。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去休息一下。我会留在家里的。等你醒过来后,我们再谈,可以吗?”
“我不需要睡觉!既然你不走,那就现在把话说清楚。请你不要回避,回答我的问题!”
在安娜冷眼旁观中,他在房间里踱了几个来回后,停下脚步。
“好吧。我承认。我一直想让你远离那位霍尔·卢卡斯先生。因为我很清楚,他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毁掉这个家庭!我也是男人,所以我比你更清楚,那位卢卡斯先生忽然回到彼得堡,这么热心于之前他完全就不关注的出版事业,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你。在有过之前的一次失败经历后,你觉得我现在会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告诉自己,要相信道德准则对人行为的巨大约束作用吗?”
安娜冷笑:“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凭了男人对我的另有所图才得以让我的作品有这样的出版机会?”
“不,我没这个意思,请你不要曲解我的话!”
“你在潜意识里就是这样认为的!你从没有尊重过我现在在从事的写作这件事,认为它是可有可无的用以打发无聊时间的东西,所以一旦我在这方面投入过多精力,你就不以为然加以限制!我告诉你,你错了,写作就是我的事业,如同政治是你的事业一样。我对这件事的认真,绝对不亚于你对政治的感情!”
卡列宁举起双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