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个侩子手才刚刚杀了红巧,强烈的恨意又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
“凡人?凡人又怎么了?你们哪一个不是凡人变的?你,你,还是你?”
既然是得罪,就干脆得罪尽吧,金小曲一一扫过众人,在看到他们时红时绿强忍的脸,心中突然有种报复过后的快感,“你本来就是凡人变的,有什么资格骂我?我今天做错了什么?我的朋友被人打伤打死,我就不应该出来?我不敬?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你打得话都说不出来!”
真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金小曲发泄过后并不觉得解气,她直接用带血的手抓到归元脸上,看着他气急败坏的大骂起来。
“大胆,是你自个儿找死!”归元已经顾不得仪态,单手提着自己,另一只手罩在了她的头上,眼看着就要一掌劈下去,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仙人手下留情!”
“归元,且慢。”
桃夭和开阳同时开口,桃夭甚至还想出其不意的将金小曲夺回来,可是归元心意已决,直接飞到半空中,单手罩在她的天灵盖上了。
“辱我仙威,就是辱没了正宫的威严,此等凡人,当诛!”
归元须发飘飘,正气凌然,相比之下,金小曲悬在那里,全身没有一处干净的,狼狈不堪。归元的声音震耳欲聋,金小曲怕得要死,可她又不想闭上眼睛,她总觉得有人在什么地方注视着她,这种感觉之前没有,可一到了半空中,却突然明显了。
是常来君吗?她的正前方就是天阶南角,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户从外面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而那种注视的目光又好像来自四面八方,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归元还在与下面的人对峙,他明显气到极点,居然连开阳上仙的话也敢不听,而对于桃夭,他更是没了耐性,看来美色与面子,他更倾向于后者。
空空荡荡的悬在上面实在难受,可归元偏偏还要故意将她吊着给人看,折磨的时间不长,身下忽然传来惊呼,一记掌风从脑后传来了。
已经能够猜出那是什么,金小曲却反而平静下来,人头落地碗大一块疤,她可以不怕死,却不能不怕见不到老妈,不知道等自己下一辈子投胎重新再寻回去,她老人家还在不在。
“受死!”
归元一声怒喝,一只大手终于按到金小曲的脑袋上,她眼前一黑,胸口恶心得快要吐出来。受到这么大的折磨,可那股力量却并没有立刻收走,反而托着自己飞了出去,眼看着要撞到天劫南角的石墙时,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你是何人?”一个声音紧跟着追了过来,金小曲身子一震,迷迷登登睁开眼。前面出现好几个归元,怒发冲冠,暴跳如雷,他们每一个都怒视着自己,指尖连点,好像要将她戳出个洞来。
这是怎么回事?分身术?金小曲甩甩头,努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可是她一动,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悬在天上,可她不会飞,那她身后的又是谁?
“别动,还嫌脑袋不够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只手忽然抵在自己的后脑上,丝丝凉意源源不断传入,眼前的重影顿时消失了。
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抹去了眼前的迷雾,前方哪里有那么多的归元,他始终只有一个,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怒目相视,而他的上身却突然多出了一圈碧绿的豆茎,就是这根豆茎,避免了她直接死亡的命运。
“湘子,你怎么来了?”
不用回头,金小曲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那种清冷的气息只属于那个冷漠的少年,此时再见到他,眼中居然又干又涩,羞愧委屈得抬不起头来。
“湘子……仙师?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相思豆缠得极紧,归元扯了几下居然没扯下来,而这时湘子已经转身落到地上,站在开阳上仙身后了。
“我当这里是君常来,寻欢作乐的地方,莫非仙人乐不思蜀,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湘子的视线一直在金小曲的身上打转,在见到鬓角处那朵带血的红巧梅时,眸光连闪,“开阳上仙,湘子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湘子仙师请讲,这里都是自己人。”看了眼面色不善的归元仙人,开阳点头示意,他身后的三名女仙纷纷请的请,劝的劝,暂时是让归元仙人下来了,但落地后,两边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湘子,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很冷了,但没想到说起话来样子更是寒气逼人。
“这一人一妖乃湘子同门东源仙师之徒,仙师在前往东宫面见仙帝之前,特将此二人托付于我。如今她们一死一伤,东源仙师知情必然大怒,湘子恐其护短,将此事一并禀报仙帝,而仙帝素来严明,恐将此事交于执神殿,而执神殿……”
湘子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住,斜眼看了一下还在发懵的金小曲,将她拉到前面,“执神殿刑罚森严,必会追究到底,这凡人虽然在君常来为婢,但携有我碧竹仙府令牌,仙人知其身份,却故意重伤,湘子恐受其连累,想请开阳上仙作证,此事系归元仙人所为,与湘子无关!”
湘子说完朝前推了一大把,金小曲几个踉跄,勉勉强强停在归元仙人前面。此时的归元已经气红了眼,充血的眼珠恶狠狠的瞪过来,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已经把她吓到了。
疯了,疯了,这些人全疯了!如果眼神能杀人,金小曲早就投胎好几百遍了,归元快气得发狂,指尖指到自己脑门上,只要再往前一点就可以把她捏死。
湘子在一旁冷眼旁观,相思豆被他搓成各种形状,却再也没有变成豆茎袭向他人。他不动,归元也没有动,局面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开阳突然开口,局势才突然一边倒了。
开阳既没有答应替人作证,也没有劝和不劝架,他只是瞟了归元一眼,忽然问道,“湘子见过龙姬子大人了吗?”
一句“龙姬子”,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湘子却好似没有听见,把玩相思豆许久才淡淡道,“见过,姬子还让我转告上仙,说劳烦上仙费心了。”
“甚好!甚好!”开阳拍手大笑起来,他的对面,归元仙人隐隐发出抽气声,若说他刚才是气得脸发红,那现在就是毫无血色,几乎不怎么敢与人对视了。
眼前的一幕开阳好似没有看见,目光掠过湘子,笑容满面,“那归元,今日这事如何了却?”
“这凡人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归元不怎么抬头,忿忿的声音如枯树老鸦,金小曲被他恶狠狠的推了回来,一头撞到湘子身上,“至于那亡妖,你自己明白,今日之事我是看在龙姬子的面子才既往不咎,莫以为我是怕了你!”
“这里还请开阳上仙主持,湘子就此别过了。”湘子从头至尾没有再看归元,金小曲以极为不雅的姿势跌撞到他身上,让他不悦的蹙起眉,“还不站起来?走。”
一只微凉的手抓在自己身上,手腕一痛,湘子大步往外走去,金小曲拖在后面,踉踉跄跄,最后用了跑的才勉强跟上。快到门边时,她又看到了桃夭仙子,桃夭妙曼的身子依在门棱上,精美的水色长袖染了红色的血迹,让她纯洁中带着妖异,美艳异常。
如此美色当前,湘子目不斜视,一阵风似的走了过去,但当金小曲经过她时,桃夭的唇瓣却忽然动了几下,一个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让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第三十八章 果老回来了
桃夭以袖掩唇,眸似星辰,面若桃花,她并没有看自己,而是急匆匆的朝里走去。若不是刚才的声音清晰可闻,金小曲还真不知道她刚刚是在向自己施法,一想到她话里的内容,心头一阵恍惚,连什么时候跟着湘子出去的都不知道。
君常来外月朗星疏,凉风习习,这本是仙界最迷人的夜晚,可偌大的街道上却行色匆匆的走着两个人。湘子面沉如水,皎洁的月光照在他如玉的面庞好似笼上了一层冰冷的白霜,金小曲魂不守色的跟在后面,不敢走太快,也不敢大声说话,心乱如麻。
也不知走了多久,回头总算看不见君常来的灯火了,湘子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金小曲一时没有留意,又一次撞到他的后背上。
“你们想干什么?”湘子忽然开口,将金小曲的魂儿唤了回来,“你们几个,在我府里闹出花样还不够,如今又想要闹到君常来去?”
“不是我们闹事,是他们太仗势欺人了。”金小曲撇撇嘴,委屈至极,一想到归元仙人要吃人的眼睛,她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仗势欺人?人家仙人一个跺脚就可以踩死你们,何须仗势?”湘子低着头,冷冷的声音隔空传来,“今日之事算是给你们的教训,以后就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了,现在给我回去,安心等东源仙师回来。”
湘子单手一招,相思豆立刻化成巨大的仙叶浮在半空中,他轻轻一跃便跳了上去,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的往下看。金小曲本来还想辩解几句的,但是一对上湘子不带任何表情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仙叶浮浮沉沉,预示着它的主人此刻心情不佳,轮到金小曲上去时,她才发现仙叶的位置其实很高,大约在她胸部以上。湘子上去得轻巧,却并不意味着她也能行,在温习了无数次的高低杠运动之后,她才勉强手脚并用的滚了上去。
这一滚就滚到一条腿边,湘子的眼角动了动,嘴唇抿了起来,“别压着巧娃!”
一句话比什么都有用,金小曲连滚带爬的坐起来,取下红巧梅花朵托在手里,嘴巴未张,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怎么办?红巧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个大活人最后居然变成这样,金小曲小心翼翼的将枯萎的花瓣分开,一想到这些花瓣曾经都是红巧的身体,她的手都开始抖起来。
“红巧?居然这么快连名字都改了。”湘子的眼中浮现嘲讽,目光落在红巧的妖身上,在见着花瓣中还有几根未变色的花蕊时,又忽然夺过花朵,重新插在她的鬓角上,“红巧是亡妖,她现在是死是活要问过果老才知晓,你在这里哭哭啼啼有什么用?你的发里还残有她的梅香,红巧待在这里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怎么知道自己发里有香?金小曲斜看了一眼,但湘子面不改色,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人家既然这样说了,她就像遇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将红巧护在鬓角里,如此做好,仙叶终于缓缓飞了起来。
飞在天上,君常来已经变成一个小点儿了,被风一吹,金小曲忽然想到了许多,今晚她一直有个疑问,君常来离碧竹仙府用走的少说也要半日,尽管湘子是用飞的,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她们在这儿?
这么一想,湘子的出现确实很奇怪,不是她想怀疑人家,而是这些日子屡屡遭人陷害,已经不得不对这些仙人多了几分防备。
莫非他一直跟着自己,只在最关键的时候才出现?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否决了,若说别人会跟踪她兴许相信,可湘子却绝对不可能,他的冷淡是发自内心的,怎么想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无聊的事情。
不过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难道是因为另外一个?看着那个挺直的冷漠背影,金小曲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是不是那块仙牌?你在上面留有记号?”
仙牌刚才就碎掉了,但没多久湘子也来了,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除非那块仙牌里另有乾坤。
闻言湘子果然沉默了片刻,转身扔了一样东西到她身上,“你自己看。”
趁着月光,金小曲将手里的东西举了起来,碧绿的竹片泛着清冷的光,上面碧竹仙府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这块仙牌……”看着金小曲,湘子目光连闪,冷冷道,“它突然出现在府里,险些砸伤侍婢,你先别急着说话,看看它上面还有什么。”
湘子的表情很奇怪,金小曲大惑不解,却还是依言将仙牌翻了过来。仙牌的背面染了些奇怪的颜色,但最中间赫然有三个用鲜血写出来的大字——君常来。
乍一看那血迹,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想一想这只可能是红巧的血,而那三个大字字迹潦草,一看就知道是匆忙之下写的。
“有人知道我们出了事,所以特意用仙牌通风报信?”难怪事情会那么巧,金小曲惊呼出声,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先前在场的所有人,桃夭早就把闲杂人等遣散了,可剩下的,没有一个人能在开阳上仙的眼皮底下做手脚。
想来想去找不出合适的人,金小曲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湘子身上,经刚才那么一说,她才发现湘子的发髻有些凌乱,衣襟有一处甚至没有扣好,平时他都是有条不紊,一丝不苟的,何时曾这么狼狈过。
他是知道大家出了事,所以才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了解了事情的前后,金小曲忽然愧疚不已,她挪动了一下位置,将仙牌轻轻递了过去,“对不起。”
“对不起我做什么?这话你应该同果老说去,看他会怎么回答。”湘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仙牌直接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