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他拿出一只干净的可以照镜子的盘子,小心翼翼地将苹果切成大小均一的碎块,尺寸恰好可以被我轻松吞到嘴里:“你会等到那一天的。只要你下个月能下床走路,我带你去看。”
“真的?”
“嗯。”
病床吱呀一响,他端着盘子,直接坐到了我身边,令我抓狂的男性气息顿时充盈了这四周的空气。我的后背倚在枕头上,支起半个身子,伸手就去够那盘苹果。
“所以。。。。。。他的势力呢?是谁那么有能耐,让他乖乖伏法?”
“你不清楚?那些被害女孩中有几个家里比较有势力,父母集结所有关系写了血书联名上诉,结果他的后台直接垮掉,到了最后没有一位律师肯接他这个案子。所以,这是一个重要原因。”
“嗯?重要原因?难道还有其他原因?”我皱着眉,叉子上的苹果被我一口塞到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还有一方势力么?是谁啊?”
听我这么说,出人意料地,利威尔缓缓把头转到我这里,黝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浓稠的灰暗注满了整个亮晶晶的瞳孔。我的心里不知怎么一慌,捧着盘子的手突然软了软,盘子蓦地一斜,玲珑小巧的苹果块就蹦蹦哒哒地弹出盘子,滚到我的病床上。
我的手无意识地攥住身上的床单,拧成一朵皱巴巴的花。利威尔伸出手,降温热的体温覆在上面。
“是爱罗伊·威尔斯。”
什么?
爱罗伊?他是第三方势力?我没听错吧?
“为、为什么?他只是、只是一个。。。。。。”
“他是威廉·文森特的亲生弟弟。真实的名字是爱罗伊·威尔斯·文森特。在法庭上,他作为证人提供了有力证词,使死刑判决直接成立。”
所以,那天他才能来救我,他为利威尔提供了威廉的私宅地址,为宪兵团他们提供了所有信息,让他们得以及时找到我,救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女孩。他甚至为了救我,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哥哥。
“那可是他哥哥。。。。。。威尔斯这个傻瓜。。。。。。”我鼻子酸了酸,眼眶微微发热。
啊,爱罗伊,你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好呢?我简直无以回报。我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威尔斯这个傻瓜。”
原来他口中提供情报的人就是他,把心里的一切都托付出去的人就是他,亲手葬送他的亲人他的家族的人,就是他。这个善良的,冒着傻气的家伙!
“那么不正经的家伙,干了一件顶不错的大事。”我不知怎么的,一阵无法接受的窒息感过后,留在心底的竟是无比的温暖和柔软。我的全身好似被一团暖烘烘的光满笼罩着,里面那些友好的信息,几乎要我哭了出来。
我勾了勾唇角,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真令人敬佩啊,混蛋威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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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的休养转眼即逝,期间利威尔和琦瑞、卡勒德轮流照看我,每天给我带来一些兵团里的消息和外面的趣闻,让我的住院生活过的也不那么无聊。现在,从医院获取许可出来后,我终于又手脚利索地回到我们狭小却温馨的宿舍,看到这些熟悉无比的摆设,一时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荏苒感。
我和利威尔分开了半了多月,终于又住在了一起。那昔日平淡琐碎的生活,竟像一个美好的不切实际的梦,让我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直到手臂掐出明显的乌紫,那清晰的刺痛才把一丝真实感带给我,周围的那些了无生气的摆设才敞开怀抱,拥抱我这个故人。
浴室传来了水声,利威尔在洗澡。他每次从医疗部出来,总要把当天的衣服和人都好好洗洗,他觉得那里是世界上最脏的地方。我对此不予质疑,然而要我做到他那种地步,恐怕是做不来的。但是这一次,我也很想好好洗一洗,把那段日子里身上承载的伤痛与污秽,全都洗光。
我一件一件地脱掉身上的衣服,渐渐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有些伤疤已经糊成淡淡的痕迹,他们都有很久的年纪。而有些伤疤结了崭新的硬痂,腥咸的鲜血味儿仍挥之不去,那是我最近的伤口。但是,披着这层伤痂,我却没有感到丝毫自卑不安,因为他一定会接受我的一切,就连我丑陋狰狞的疤痕,也会对之送去轻柔的吻。而那个吻简直让我着迷,我是如此渴望他的嘴唇,就像在大漠中濒死的人渴望那清澈甘甜的水。
于是我拧开浴室的门,直接走了过去。在那一片水淋淋的雾气之中,他站在干净温热的水流之下,乌黑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体温暖而结实,可以承载着我所有的悲痛,一起沉入安详的梦境。
他看到我缓缓走了进来,一丝窘迫闪过他的双眸:“希尔达?”
“别赶我走。我有事问你。”
“啧。。。。。。你先出去,现在不要进来。。。。。。”
但是,接下来的话却被我封在口中,我伸手按掉了沐浴头,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
两秒钟后,他僵硬的身体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慢慢抱住我的肩。
那次在威廉的私宅里,我们只是来了一次小别胜新婚的深。吻,他在最后一刻摁住我的手,把我们的火焰急急浇灭。他说我的身体不行,在我完全好起来之前,他不会碰我。
“现在,抱紧我。”我贴在墙上,闭着眼睛咬着他的耳垂,低声呢喃。
他在我的脖颈处轻轻点了点头,绒绒的黑发扫过我的脖颈,柔软而撩。拨。然后,他的手臂突然伸紧,明显加大的力度将我有力地揉进他的怀里。我的身体向前一挤,彼此的身体顿时感受到了对方的热度,兴奋地颤栗起来。
一片朦胧迷乱之中,我好像听到他在喊我的名字。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强,即使在那个巅峰,也只有我控制不住的大喊,他给我的只有沉沉的喘息,但是此时此刻,我却如此清晰地听到了他的低语,他在喊我的名字,好像是在呼唤一个永远不会醒的人。那低沉的嗓音中,沉淀着强烈的不安,他好像要把我拆骨入腹,将所有的血肉都揉到他的身体里。
利威尔。。。。。。
你在不安么?
你在不安些什么?
或许此刻应该有那簌簌的水声,将他一心要掩埋的心绪保护起来。但是现在我却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好像是第一次,也好像只有这么一次。
他在我面前,坦率地剖开自己的内心,将所有的情绪都表达给我看。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咳其实也不太甜
刚刚虐过甜不起来
::>_<:: 最近评论好少,维维见不到亲爱的们爪爪印儿好桑心~
表说了,先哭一个
☆、番外·封尘旧事
高考过后,我走出考场的大门,心里感到一丝茫然。明明该是松一口气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些不知所措?感觉就像绷了很紧的皮筋突然松了手,一切都狠狠地反弹回去,仿佛生命从头来过,大脑空空的没有任何记忆。
然后,我在考场门口遇到了何子夏。
“许天京。”他从理科考场那边赶了过来,干净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布满汗珠。他的眉眼明亮的好似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乌黑的瞳孔里折射出自己小小的影子。对了,何子夏,被自己戏称为白衣一枝花,别的女生怎么形容他来着?
眉目晕晕水墨画,白衣猎猎少年诗。
果真是才气,自己艳羡不来。
“怎么跑那么急?什么事找我?”我看他跑得这么快,奇怪地问。
他简直是一口气冲到我这边,现在正俯下身子大口喘息着,眼中盛满了笑意。
“有事!有大事!”
周围的女生低声议论起来,窃窃私语的少女心正激烈搏动着,为了自己梦中情人那英俊的脸而不肯停歇。好奇的眼睛不只一双,我们被轮流打量着,像是动物园里的企鹅。我不由得红了红脸,给他顺了顺气:“你说吧,什么大事?”
他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双手扶住膝盖,笑了许久。我不明所以,俯下身子靠近他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他却猛地一抬头,一把拽过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了他的怀里。下一秒钟,唇上便传来温热。
“和我交往吧,天京。”
我说:“好。”
他喜欢我五年,从我们刚搬到这里做邻居开始,一见钟情。
平日里他倒是和天瑱打成一片,两个人才像是青梅竹马,打打闹闹毫无顾忌。而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却总是不说话,身子僵直地坐在那里,细长的手指安静地翻着书页,在灿烂的阳光下,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像。
我喜欢他,喜欢他的干净温柔,他的聪明体贴。他简直太不同了,他没有同龄男孩子那令人心软的笨拙,也能分清楚我的撒娇和发脾气,整个人聪明的让你感到自配不如,却又那么想和他在一起。但是我清楚的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成熟的爱情。
我对他是认可,对利威尔是依赖。
我不会嫁给一个男人然后让我认可他,我需要一个我能依赖的人,在我或长或短的生命中,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能坦率地抛开身上的累赘,安详地依偎在他怀里做一个熟睡的婴儿。
特别是,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上。
一切都这么残忍、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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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接受。这些帕子。。。。。。很干净。”
不知怎么的,每当他用那种灼灼的目光看着我,我都感到无所适从。心智好像第一次如此契合这句年幼的躯体,在我弓着腰递给他我绣的手帕时,我的心竟激烈地怦怦直跳,好像从未感受过的初恋,给我了另一次机会。
就像时光倒流,我又重返17岁,然而这次不仅仅是这具身体,还有那颗少女心。
利威尔看了我半晌:“这个,给我?”
“。。。。。。是、是的。希望您能收下。”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手帕上,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是在看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石头。那些让我骄傲的手艺,那些足以让这份手帕漂亮动人的装饰,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和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花朵,此时此刻都像被海水冲刷过无数次的垃圾,明艳的颜色褪尽,只余肮脏的躯壳。我不知怎么内心涌出一丝恐惧,仿佛这样坦白我的心意,会给我和我在意的人带来意料不到的灾难。
“你叫阿芙拉?”
他到底收下了手帕,把软软白白的它收到了口袋里。那张手帕又像是一朵干净的花,得到了他的呵护变得无比娇嫩。
如果你能喜欢,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可以用它,那也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能珍惜它,呵护它,那么请你也珍惜我,呵护我吧。
我虽不比这手帕洁白柔软,但我可以为你拂去更多的尘埃,无论是你的体肤还是心灵,我都不会畏惧他们的灰尘。
“利威尔兵长。”他转身要离开,我脑海里闪过希尔达的话,便突然叫住他。
“我的妹妹希尔达后天要和你们一起出任务。”我对他说:“我能拜托您,请留心照顾一下她好么?”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她是兵团的一员,我自然会尽力护她周全。”
“那。。。。。。如果不麻烦您的话,可不可以让我也跟着你们呢?”
“你的成绩还不算突出,这个要求并不合理。”
“。。。。。。哦,我知道了。”心里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不过从他口中说出,还是让我的心微微刺痛。“那拜托您,让我们宿舍的戴安娜也跟去吧。她的成绩很好,只是有些感冒所以没有申请。利威尔兵长,希尔达除了我之外也和她最亲密,她一个新兵恐怕撑不过这次任务,有一两个人陪着她,我好歹安心一些。。。。。。”
我在这个世界上,两手空空,唯一的牵绊和挂念只有我的妹妹,所以我拜托您了,务必保她平安。
“在这个世上,我只在乎她。”
“拜托了,利威尔兵长。”
就这一次,请网开一面。
然后,在出行的时候,戴安娜和卡门临时收到出调令,她们将会和我的妹妹一起远赴墙外,代替我携手共对未知的困难。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勾了勾唇角,心底的花绽成了蜜,那只白帕子幻化成美丽的蝴蝶,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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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墙的经历,对我而言,或许永生难忘。那次出墙太为惨烈,同级生达希亚第一天就被巨人残杀,给我留下鲜血淋漓的记忆,第二天希尔达加入索敌班,然后冲入第一线,为了救爱罗伊·威尔斯被巨人拍到树上,至今昏迷不醒。
看到她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般被马车带回来时,我以为我会扛不住昏阙当场,但是我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