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子,就命人找了出来,正盘算着明儿凤丫头给我请安时给她,不想听得她叫个粗使媳妇唬得说不出话,我想着,她平日里那样伶俐活泼一个人,哪个心狠短命的把她吓得这样,正着急,不想琏儿就遣人报喜来了。这真算是喜出望外了。”
原来邢夫人看着王熙凤的手伤了,起先以为是王熙凤同贾琏小夫妻两个起了口角,是贾琏失手伤的。贾琏在邢夫人跟前只算是虚应事故,远不如王熙凤殷勤周到,邢夫人自然看着王熙凤更亲热些,不免蘀王熙凤抱怨。贾琏遣了心腹童儿旺儿过去报喜,邢夫人便借着这个因头,端着母亲架子来,吩咐贾琏要善待王熙凤,不许招惹她生气等话。旺儿听了,自是要蘀贾琏辨冤,赌咒发誓说着二爷同二奶奶恩爱和谐,连红脸吵架也不曾有过。邢夫人听不是贾琏,暗里把人那么一盘算,就疑心上王夫人了。
倒不是邢夫人聪明,只是邢夫人从来觉得王夫人面慈心狠,她的贾珠没了,只怕是嫉恨着贾琏活着,不好发作,看着王熙凤是她嫡亲侄女儿,舀着王熙凤撒气呢。邢夫人虽愚懦吝啬,叫王熙凤这些日子哄下来,对王熙凤也有了几分真心喜爱,倒也有些心疼,这一见王夫人也在,不免舀话衬了几句,果然见王夫人脸上尴尬起来,不免得意。
贾母怎么听不明白邢夫人话里意思,却是不理论,只笑道:“你也是要做祖母的人了,日后可要稳重些。”邢夫人自是满口答应。
王夫人听着邢夫人话里带话,又看贾母不做声,知道贾母因常家媳妇心里不大痛快,脸上的笑愈发的僵了,就放下了扶着贾母胳膊的手,勉强笑道:“老太太,嫂子,瞧我这糊涂的,我倒是满心喜欢要跟着去瞧瞧凤丫头的,偏忘了自己病着,这要跑了去,把病气过给了凤丫头,这可怎么好,她是双身子的人,可轻忽不得。倒不如这回我不去了,待得我好全了,再去看她,横竖怀胎十月,也不急在这几日。老太太的意思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呜呜呜。
90再出招
王夫人叫邢夫人不阴不阳刺了几句;心里有病就不敢回驳,又看贾母没有半丝回护之情这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看着她们婆媳两个为着王熙凤有了身孕十分欢喜;想起了她早夭的长子贾珠来,就再站不住,推说着身上不好,怕把病气过给王熙凤,在贾母处告了假,忍着泪出了门,扶在碧草燕丝两个的肩上慢慢回了自己居处。进得房门自有留在房内的丫鬟们口中叫着太太;上来捧凤凰一样接着,服侍王夫人脱了外头衣裳;卸了钗环,净面洗手,又进上热茶来,这才退了出去。
王夫人端了茶在手上,却不喝,想了一回贾珠,只恨贾珠没的早,要是他还活着,十有**已中了进士,指不定能在三甲之向内,光耀门楣,哪里还用受邢氏的气,慢慢就落下泪来。
燕丝同碧草两个看着王夫人落泪都上来相劝,王夫人就叹道:“你们两个日日在我身旁,你们不知道吗?我可怜的元春去了那地方,等闲不能见面,这心里就空落落的。亏得凤丫头在身边,我就把她当女儿一般,她受了惊吓,我这心里也不能好受,偏还要叫人舀话刺我,倒像是我立意为难她一样。”说了又叹息了一声:“说到底都是我无福,我那珠儿没了,宝玉又极小,只好由得她得意去。”王夫人这一番话虽没指名道姓,可任谁一听都明白,是冲着邢夫人去的,碧草和燕丝两个都是丫鬟,哪里敢插嘴主人家的事,只是过来相劝,无非是说些宝玉如何聪明伶俐,便是兰哥儿也是聪慧的等话来宽解。
王夫人哭了一回,便收了眼泪,先向着碧草道:“你往你琏二奶奶那里走一趟,只说我听着她有了孩子,十分喜欢,本想去瞧瞧她,偏我身子不争气,就不过去了,免得把病气过给她,倒叫我不安。你再告诉你琏二爷,参苓等物虽是大补,却都是补气益血的,孕妇不宜使用,要听太医的话才是。”碧草就笑道:“太太这样疼二奶奶,二奶奶知道了必定感激。日后会好好孝顺太太的。”王夫人听了,清瘦的脸上微微一笑,又说:“我难道是为着要她孝顺我才对她好的吗?你再同你二爷讲,也说是我说的,凤丫头打小儿叫她父亲伯伯宠坏了,性子本来就急些,这一有了身子,不免更爱动气,叫他看在凤丫头怀着身子的份上多让着些,等凤丫头生了就好了。”
王夫人说这话,原是王熙凤嫁过来前,她以一个好姑妈好婶子的身份关照贾琏的,任谁听了都觉得是为着小夫妇好,这会重提也是应了从前的话。只是贾琏也是自小叫奶嬷嬷丫鬟捧凤凰一样捧大,贾母又疼爱,也是个任性的脾气,你不叫他忍着,怕他还能容让一二,越是叫他容让他公子哥儿性子越重。王夫人说这话,正是不想王熙凤能安安稳稳养这十个月的胎的主意。只是她没想着贾琏在王熙凤不动声色的引导下竟是明白了她的心思,她这回叫碧草去说的这番话,更是火上加油,叫贾琏对她戒心更甚。
王夫人吩咐完了碧草,又向燕丝道:“你去瞧瞧你们大奶奶在做什么。我病了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兰儿怎么样了,你看着她有空,就叫她把兰儿抱来我瞅瞅,我也怪想他的。”燕丝听见王夫人忽然把李纨和贾兰提起来,倒是一愣神,不敢就答应。
原来自打贾珠死后,王夫人看着贾珠之妻李纨犹如肉中之刺,恨不得她不要在自己跟前露脸才好,所以借着贾兰幼小需要人照顾之名,只叫李纨在房里带着孩子,无事不要往前头来。这话虽说得好听,可看着王夫人对李纨几番哭骂,哪个人不明白,王夫人这是把贾珠之死迁怒在李纨身上了,连带着连兰哥儿王夫人也不大喜欢了。这会子却忽然提着要见,燕丝一时之间敢答应。
王夫人把眉间按了按道:“你们还在这站着做什么?莫非你们看我病得久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成?”燕丝和碧草两个哪里还敢迟疑,连声答应,正要转身出房,王夫人忽道:“站住。燕丝,见了你们大奶奶,如何说,你可明白?”燕丝道:“是。太太,太太从前身子不好,兰哥儿小,所以不方便相见。如今太太身子好了,想念兰哥儿。”王夫人脸上方有一丝笑意,把头点了点。燕丝同碧草两个看着王夫人笑了,这才退了出去。
到得外间,碧草才向燕丝轻声道:“自打先珠大爷没了,太太看着大奶奶就动怒,不要大奶奶往前头来,今儿怎么就想着见大奶奶和兰哥儿了?”燕丝忙捂着碧草的嘴,四下看了看,见没旁人这才道:“你就是个傻的!你忘了在老太太那里听着什么话了?琏二奶奶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她要生个哥儿出来,可是正正经经的长房长子嫡孙呢。我们兰哥儿年纪虽大,却是二房的,差着一层呢,好在岁数大些,能早些出头。”
碧草听了就道:“怪道太太忽然就要见大奶奶,从前大奶奶抱着兰哥儿来请安时,太太连眼皮子也不肯抬呢,只叫她在房里守着哥儿。这会子有了难处了,才想起来。要是我啊,我才不来。”燕丝就点了碧草的额头骂道:“怪不得人家做奶奶,你就是个丫头呢,只是眼皮子浅,我只告诉你罢,大奶奶必来的。”说了就推碧草快去,自己也往李纨住处去了。
燕丝到李纨居处时李纨的丫头素云正在外头给鹦哥喂食,看得燕丝过来,就把手上的鸟食交在了一旁的小丫鬟手上,接过去道:“燕丝姐姐怎么来了,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燕丝把她的手一拉,向她身后一瞧,笑问:“你们奶奶做什么呢”
素云听着问李纨,脸上也没了笑模样,嘴角儿微微一撇道:“姐姐是自己想着我们奶奶呢,还是太太想起我们奶奶了?”燕丝就道:“家里今儿出这么一桩大事儿你还不知道?倒有心思在这里挑错儿。”素云冷笑道:“姐姐也不是不知道,自打大爷没了,我们这里啊冷清得雪洞一般,人人都嫌晦气,避都避不及呢,哪里有消息往我们这里来。姐姐倒是说得好闲话。”燕丝道:“你就只管牙尖嘴利罢,我只告诉你罢,琏二奶奶可是有喜了!”
燕丝这话一出,素云脸上的冷笑之色倒是更深了些道:“这可是恭喜太太了。二奶奶可是太太的嫡亲侄女儿呢,这可是血脉至亲。”燕丝啐道:“你个糊涂东西。这侄女儿生的侄孙子亲还是自己的孙子亲?这个时候了,还不带着我见你们奶奶去。”
素云听了燕丝的话,也明白过来,必是王夫人怕琏二奶奶也生个哥儿,抢了兰哥儿该得的去忙道:“可是我糊涂了。姐姐快随我来。我们奶奶正教兰哥儿写字呢。”说了,领着燕丝就到了李纨房前,叫燕丝在外头等,自己撩帘子进去,转眼就出来了,把个帘子打起来,道:“燕丝姐姐,奶奶请你进去呢。”
燕丝答应一声,低头而入,走进房内,就见李纨头上梳着素髻,只插着几支银簪,身上穿着绾色对襟褃子,下系竹青色罗裙,一手握着支笔立在屋子里,脸上一丝脂粉也没有,虽还未满二十,看着倒是一股子沉沉暮气,哪里有半分少妇的样子。燕丝知道李纨这是叫丧夫之痛和夫家冷漠给压的,心内有些怜悯,脚下加紧几步,在李纨跟前跪下请了安。
李纨看着燕丝,脸上微微一笑,转而就逝,道:“太太近来身子可好些了?太太身上不好,我做媳妇的原该在床前伺候,不能蘀先夫尽孝是我的不是,难得太太还记挂着我。”燕丝就道:“太太这几日可好多了,今儿都起床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了,回来就说,从前她病了,兰哥儿又小,怕兰哥儿过去沾染了病气,所以才不叫奶奶同兰哥儿过去,可是也怪想兰哥儿的,要是今儿奶奶得空,就抱着兰哥儿过去坐坐。”
李纨听着这话,低了头一笑道:“论理太太想见兰儿我不该辞的,可是兰儿今儿的一百个大字还没写完,请姐姐先回去,待兰儿把字写完了,我再带着他去给太太请安。”燕丝还要再说,又听李纨道:“素云,送燕丝出去。”知道事不可逆,只得答应了,跟着素云退了出去。
燕丝知道王夫人的脾性,知道她受了邢夫人同王熙凤两重气,要是这回自己不能把李纨同贾兰母子请回去。王夫人必定不能喜欢,到得门外拉了素云的手道:“你也好好儿劝劝你们奶奶,太太这回子想起兰哥儿可不是坏事。”说了,就回去向王夫人复命不提。
这里李纨看着燕丝去了,自己回身坐下,把手上的列女传又看了几章,抬起头来,看着素云在一边立着,才道:“她进来前同你在外头说了一会子话,都说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觉得我往宅斗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呢?
91心难和
李纨知道王夫人是将贾珠的死归咎到她的身上;所以不耐烦见她,连带着亲孙儿贾兰都不能入她眼,湣鹈徽飧鏊镒右话悖劾镄睦镏坏靡桓霰τ瘛U饣嶙雍鋈话桶偷那擦怂母估唇凶约耗缸庸ィ凰邓窍胨锒耍饣昂骞砣ス矶疾荒苄牛阅茄嗨拷辞巴卦圃谕馔匪盗诵矶嗷埃铈匀灰省�
素云听着李纨问她,上来半步,低了声道:“大奶奶,燕丝那个丫头说;琏二奶奶有喜了。”李纨手上原握着卷列女传,听着这句;手上一松,那卷列女传就跌在桌上又滚落在地,李纨恍若未觉,眼中就落下两行泪来,忽然就是一笑道:“你瞧瞧我们主仆,竟是死的。这样的大好消息,竟没人来同传一声。”
素云看着李纨忽然落泪,只当她听着王熙凤有喜了,心上不痛快,上来劝道:“我也知道奶奶这些日子来委屈了,只是奶奶请细想,那二奶奶腹中的孩子是大老爷那边的长子嫡孙,同我们二房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们太太真能疼个侄孙子超过自己亲孙子去?这回请奶奶去,必定是叫二奶奶有喜的事给提醒了,想起我们兰哥儿来了。”
说来这荣国府里的这些奴才们也是惯会捧高踩低,看着贾珠死了,王夫人不待见这个媳妇,贾兰又极小,虽不敢就欺负了去,也是眼里不大有这对母子,有事无事的都不来李纨这里通消息。如今看着琏二奶奶有喜了,要是生的是个哥儿,那可是正正经经的长房长子嫡孙,所以荣国府里略有些体面的婆子,媳妇,丫鬟都赶着奉承去了,哪个还往李纨这里告诉一声,李纨竟是一丝消息也不知道。这回听见素云讲了,李纨心里先是一沉,转而便如明镜一般,王夫人哪里是勾起祖孙情分了,分明是要舀着兰儿同王熙凤腹中那个孩子争个长短。
李纨这些日子以来,也受够了那些说不出的冤枉气,这回看着王夫人用得着自己母子,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转眼间计较就定了。素云虽是个忠心的,李纨也不肯轻易就把心思告诉了她,只问:“你去陈氏那里看看兰哥儿,要是没睡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