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摸胡子,笑了笑:“叶孤城没有受伤吧,你刚刚不是看见了?”
“他受了伤,”阿青很认真地说,“天外飞仙的动作好慢。”
好慢?!天外飞仙好慢?她竟然说那一剑慢?苏少英呆了。
阿青又道:“他受了伤,还出来打架,也不好好养身体,还让别人以为他没受伤,真是死要面子。我知道,一定是那些赌他赢的人给他压力,逼他出来的!肯定是杜桐轩逼干的!我就知道,那些赌徒都是坏人!”
陆小凤也呆了。这……就是她要杀杜桐轩的原因?
“阿青,我想,他之所以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受了伤,大概不是因为赌局的原因吧?”陆小凤试图跟阿青分析原因。
“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阿青皱起眉头:“还有,他居然会跟那个叫唐天容的起过节,还是因为这种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
陆小凤顿时有点不好的预感:“那个,男人嘛,总难免……”
“胡说!明明就很奇怪!”阿青猛地爆发,一个箭步冲到陆小凤面前,揪住他的领子,怒气冲冲地大叫:“叶孤城才不会做这种事情!你快去帮我找他,我找不到他了!我要找他问个清楚!”
陆小凤快被她勒死了。
“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好不好……”陆小凤努力从她手里救回自己的衣服。
阿青跳脚:“骗人!你一定有办法!快帮我找到他啦!我要见他!刚刚在那里,他居然没有跟我打招呼,也没有看我,这简直……简直……”
“他居然没有看我!没有看我!你听到没有!”
这大概就是她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的原因吧,陆小凤望了一眼旁边那一脸失落的苏少英,叹气道:“阿青,你先松开我的领子,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阿青继续跳脚:“快帮我找到他!他居然不理我,居然不理我,气死我了!还有那六个撒花的女人,都是什么人呐?气死我了!”
叶孤城,你做的好事,为什么是我来收拾摊子?陆小凤苦笑一声,暗叹自己命苦,理了理被阿青弄得皱巴巴的领子:“去找花满楼吧,他找人总有种特别的本事,一定能帮上忙”
回到容华庄,花满楼却不在。
有西门吹雪的地方,他总是不太愿意待着。
几个月不见,西门吹雪身上的杀气不减反增,但如今,面对他新婚不久的妻子,他不得不收起杀气,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听她数落自己的不是。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望着远处那水边亭子里对坐着的新婚夫妻,阿青一脸惊奇。
石秀云笑道:“当然是花满楼呀。他竟然主动去找西门吹雪,而且还找到了,真是神奇。”要知道西门吹雪这几个月的行踪几乎没有人知道。
她的语气里满是欢欣,看起来很为孙秀青能和自己的丈夫和好如初而高兴,虽然西门吹雪背负着他们的杀师之仇,但孙秀青毕竟已经嫁了他,石秀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祝他们二人永远幸福了。
亭子里,孙秀青似乎说到了什么伤心事,捂脸轻轻抽泣起来,西门吹雪从怀中掏出帕子,伸手细心地为她拭泪。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认识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温柔。
见着朋友幸福,他总是特别高兴,比自己幸福都要开心,忍不住要笑着自语:“这样真是好极……好极……”
“好什么好!”阿青狠狠瞪他一眼,目露凶光:“陆小鸡!没了花满楼,你要去哪里给我找叶孤城!”
42只有发的才是!
“阿青;这么关心他呀;你还不承认快快你喜欢他!”
我哪有!以前他收留了我,现在他受了伤,我关心一下;很正常嘛!
“正常?那你告诉我,看到那些撒花少女,还有听说他轻薄唐天容的妻子;你难道不是吃醋了?”
吃醋?什么是吃醋?
“吃醋呀……就是你喜欢一个人,就不许他对别的女子好;只许他喜欢你一人;也不许别人喜欢他,不然你就会不高兴。”
那……那好像是有一点点……可是,可是我明明喜欢的是别人嘛……
“谁?你说给我听听?我总是听你提起叶孤城;可没听你提过‘那个别人’哦!”
……
“唉……”想起自己告诉石秀云前因后果之后,石秀云与自己的这番对话,阿青就忍不住要叹气。
夜色如水,阿青找个台阶独自坐下,手里攥着一朵新开的小菊花,一边一瓣瓣摘下花瓣,一边念叨着——
“范蠡,叶孤城,范蠡,叶孤城……”
石姐姐说,如果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就用这个方法念两人的名字,谁是最后一个被念到的,那喜欢的就是谁了。
“叶孤城,范蠡,叶孤城,范蠡……”
白天发生的事情给了苏少英巨大的冲击,等他整理好心情,终于鼓起勇气来见阿青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隔得远,听不见阿青在念叨什么,朝四周看看,发现周围都没有人,心情有些激动,觉得这是一个说心里话的好机会,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理理袍子,尽量使自己显得更加玉树临风一点,走过去唤她:“阿青。”
“范蠡,叶孤城,范蠡,叶孤城……”阿青正数得专心,苏少英的声音又轻,她根本没听见。
无奈,苏少英只好也在台阶上坐下,小心地挨近她,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很帅气的微笑,又唤道:“阿青,阿青。”
阿青摘花的手一顿。
“什么?”她一转头,就看见苏少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了过来,阿青眨了眨眼,问:“你找我有事?”
苏少英交握的双手用力握紧,有些紧张:“那个,是有事。”
阿青点点头,笑道,“什么事?你说吧,是不是要我帮什么忙?”
“没有,”苏少英摇了摇头,局促了一下,才道,“你的剑术很厉害。”
阿青不由一笑:“你是特地来夸奖我的啊?谢谢!”
“不是,”苏少英连连摇头,这一次,他显得更加局促,握了握拳,他缓缓道,“你的剑术比我的要厉害得多,这让我觉得,我还要更加努力,不然……不然会……会配不上你……”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声音极小,但阿青还是听见了,不过听见了,不代表她理解了苏少英的意思,偏了偏头,她一脸疑惑:“什么配得上?你要配上我做什么?”
此时,苏少英的脸已经涨红了,他凝视着阿青,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但实际上,当他的眼神对准阿青那双明亮的大眼时,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要“咚咚”跳出来了。
“阿青,其实,其实打从在珠光宝气阁看见你的时候,我……我就……”青年才俊苏少侠面临人生第一次表白,显然不知道怎么组织词句才合适。
“阿青!”
正在苏少英酝酿句子的时候,忽然传来一个很欢快的声音。
陆小凤从门外探出头来,他的表情显得很兴奋。也是,如果一个人从早找到晚,几乎走遍大半个京城,只为了找一个人,当找到那人的所在时,他当然会很高兴。
见着陆小凤,阿青“唰”一下站起,惊喜道:“你找到他啦?”
陆小凤笑着点头:“自然!你快跟我走,咦,你手上的菊花怎么回事?”他见阿青手中握着一朵菊花,但那花却被人摘取了一半的花瓣,看起来奇怪极了。
“这个……”阿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忽然懊恼地大叫:“糟了,我忘记自己数到谁了!”
“数什么?”苏少英和陆小凤齐声发问,然后陆小凤才发现苏少英居然在阿青身边,而且离得还挺近。
莫非……陆小凤摸摸新长出来的小胡子,促狭一笑。
虽然觉得陆小凤这一笑颇为古怪,但阿青没有多想,数不清就不数了,她一把扔掉菊花,不管身后的苏少英带着何种复杂的表情,她抓着陆小凤的胳膊匆匆道:“你快带我过去啦!”
从阿青口中得知,叶孤城的伤很可能根本没好之后,陆小凤也担心他了。原因无他,只因为春华楼里,他刺唐天容那一剑,带来了无穷后患,蜀中唐家的高手,己倾巢而出,昼夜兼程,赶到这里来,为他们兄弟复仇。因此,他必须赶快找到叶孤城。
而西门吹雪那边,听说峨眉三英之一的严人英找来了西藏密宗的喇嘛,还有在“圣母之水”峰苦练多年的两位神秘剑客,让这些高手来为他报师仇,此事同样重大,但他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容华庄里的三个峨眉弟子,只要有石秀云和孙秀青在,严人英必须顾及两位师妹的态度,很可能会放弃。
然后还有最后一件事——
“阿青,”在赶去见叶孤城的路上,陆小凤开口问道,“我有一个朋友中了毒,待会,你能不能试试给她放血?”
中毒的是欧阳情,身在青楼却从未失身过﹑亦是红鞋子其中一员的奇女子,和陆小凤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此次她同样中了毒蛇的毒,虽然没有死,但陆小凤找不到解药,也只能请阿青一试。
阿青颌首:“好呀,不过放血不是每次都有效的啦,我也只能试试。诶,叶孤城到底住在哪里?这附近好荒凉呀!”
“就快到了。”陆小凤答。
越往前走,人家越少,渐渐地,连灯光也少了,今天的月亮不很亮,所以夜很暗,但就在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山上依稀能看见烛光摇曳,好像有人家。
上了山一瞧,才知道这是座小庙,很小的破庙,似乎久已无人居住。
阿青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瞪大眼睛瞧着陆小凤:“叶孤城住在这里?怎么可能?”
陆小凤苦笑一声,从袖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这庙里只有一个和尚,是昔年的老江湖,恰好与我认识,于是交了这个东西给我。”
阿青缓缓打开这个包裹,借着庙外大门空悬的一盏孤灯,她看清了这油布包裹着的东西,竟是一条上面染着斑斑血迹﹑还带着黄脓的白布带。一打开包袱,就有股无法形容的恶臭散发出来。
陆小凤解释道:“那人告诉我,叶孤城是正午来借宿的,来了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厢房,每隔半个时辰,就要他送盆水进去,叶孤城还要了白布,最后把这油包交给那人,让他埋在地下。”
陆小凤长叹一口气:“阿青,叶孤城既不爱赏花,也不近女色,之所以要美女在前面以鲜花铺路,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身上伤口中发出的脓血恶臭。我找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却都找不到他,是因为他为了养伤,躲到了这种香火冷清的小庙,好让谁也找不到他。”
雄狮负伤后,也一定会独自躲藏在深山里,否则只怕连野狗都要去咬它一口。
——叶孤城也如此。
看着手上的布带,阿青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闷的:“他以前连给别人穿过一次的斗篷都不要,我一直以为他很爱干净很奢侈的。”
没想到他竟然连这样脏破的小庙也住得下去。
这庙里的厢房,潮湿阴暗,壁上的积尘未除,屋檐上结着蛛网,屋内仅一床、一桌、一凳。已很久没有人来住宿,一排厢房,除了一间亮着孤灯,其余都黑黢黢的,如同一只只大而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来人,好似要把人的精魂给吸走。
四壁萧然,孤灯之下,一卷残破的经卷,蒙上了厚厚一层灰,看起来已许久未曾被人翻阅。冷而硬的木板床上,有一人斜卧在上,背微微弯着,往日俊美孤傲的容颜此刻显得格外憔悴,橘色的烛光更加显得他的脸色苍白。
风从外面吹来,残破的窗户响声如落叶,屋子还是带着种连风都吹不散的恶臭。
陆小凤知道,叶孤城的伤口恐怕已经溃烂了。
站在门口,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腿迈进门槛。
此刻,阿青却顿住脚步,好像突然改了主意,猛地一个转身,就地坐在房门前的石头上,斩钉截铁道:“你去吧,我不进去了。”
陆小凤微微疑惑,不知道阿青又有哪里不对劲。阿青双手抱膝,看也不看他,只道:“你还不快进去!”
“阿青?”
屋内已传来那人同样带着疑惑的语调,但与往常不同,这两个字被他说出来,虚弱至极,显出从未有过的吃力。
阿青觉得心里酸酸的。但她的人还是坐在那里,一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陆小凤叹口气,摸摸胡子,缓步踏进门,微笑着朝那人道:“是我。”
“是你,”叶孤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握着剑柄的手,淡淡问,“她呢?”
陆小凤笑着叹气:“她不肯进来。”
叶孤城淡淡道:“她好像在生我的气。”
“决战之前,你本不该去跟唐天仪那种人动手,阿青听到你被唐门所伤,她很气愤,后来她去找了唐天容,唐天容告诉她……”
叶孤城打断他的话:“告诉她,是我趁唐天容不在,调戏他的妻子?”
“你当然没有。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解释?”
叶孤城冷笑道:“你若是我,你会不会解释?”
“……的确,但我还是不明白,以你的剑法,为何会被唐天容所伤?”
“因为一条毒蛇。”叶孤城道。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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