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炭盆烧得太旺,她觉得有些喘不过去,站起身走出房门,冷气顿时扑面而来,她经不住打了个颤。抬头往李青所住的宫殿望去,那边是一片红融融人声鼎沸的景象,而她这里,却是冷冷清清的。三年前,她嫁进魏国王宫时,这边又何尝不是一副人声鼎沸的景象,只可惜,那样的繁华转瞬即逝了。
院子里的那株梅花开了,孤零零的只有它一颗,这是魏击特地为她种的,他知道她喜欢梅花,所以在她住的院里为她种了一棵,可惜只有单独的一棵。将将开放的几朵红梅被雪覆盖得结结实实,梅的香气也极淡,若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梅花已经开了的。
她伫立在院子里,望着梅枝上的几朵小小的花苞,站得久了,腿也麻了,想要挪动一下脚步,却整个人向前倒了去,脑门磕在石阶上,立刻就晕了过去。
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白天了,她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一切都很安静。
房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她的贴身婢女碧落端着木盆进来,见她醒了,忙说:“夫人终于醒了,昨晚大夫来过了,说夫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姬窈不可避免的吃了一惊。
碧落放下木盆,非常开心的说道:“昨晚世子知道夫人晕了过去,立刻就抛下新娘子赶了过来,世子在这里守了夫人一夜,直到今晨才离开。听说,那位新娘子今早在房间里发了好大的脾气,首饰都给摔坏了。”
听了这番话,姬窈心中五味陈杂,他竟然在他和另一个女子的新婚之夜,在她这里守了一夜,那个叫李青的女子,生气也是必然的吧!她用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原来,这里面已经孕育了她和他的孩子。
碧落接着说:“世子离开前,大王得知夫人有了身孕,也特地赶过来看了夫人,还交代了下人们要好生伺候夫人。然后,大王和世子就一起离开了。”
姬窈掀开被子要起床,一阵晕眩感忽然袭过来,她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才发现原来自己额头上缠着布。
碧落连忙扶住她,“夫人昨晚磕到头,流了很多血呢!还是躺着床上好好休息吧!”
“不,碧落,你去帮我准备笔墨,我要写信。”
“又要写信?”
“对,少说话,快去做。”
“哦。”碧落愣愣的应了一声,走到房间另一边的书桌旁开始磨墨。
姬窈将自己已经怀孕,以及魏击迎娶李悝孙女一事详细写在锦帛上,递给碧落道:“你现在就出宫,把这信交给那人。”
碧落将卷好的锦帛塞进自己怀里,“夫人,那你的身体?”
“我没事,你去办吧!早点回来就是,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是!”碧落答应过后,怀揣着锦书就离开了姬窈住的屋子。
因姬窈有孕了,魏击一连数日都是回她这边,把刚刚娶过来的新娘子李青冷淡了,她却没有想到,这事成了李青怨恨她的原因之一,然她毕竟是正妻,李青是妾,李青虽然怨恨她,倒也拿她没有办法。
姬窈以为,看起来柔顺的李青是可以同她和睦相处的,至少李青每天都会过来向她这位正妻请安,态度也很恭顺。
直到姬窈怀孕七个月时,李青也被大夫诊断出怀有身孕。魏国世子一妻一妾同时怀孕,这是一件举国欢庆的事情,魏斯大悦,当即大摆筵席,邀请魏国的贵族前来庆贺。
在宴席上,魏斯举杯当众宣布,最先生下来的那个男孩就是魏国将来的世子。很明显,姬窈已经怀孕七个月,她必然先生,可如果她生下来的不是儿子,而李青在她之后却生下儿子的话,那李青的儿子就会成为将来的世子,继而成为魏国的国君。但是,只要姬窈生下来的是儿子,不管李青在后来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姬窈的这个儿子都会是将来的世子。
这句话,说白了就是魏斯对姬窈的考验,看看她的肚皮够不够争气,如果她的肚皮不够争气的话,那也怪不得他这个做公公的。
面对魏斯这样的决定,姬窈只能在心里苦涩一笑。照理说,她是正妻,不管她是第几胎生下儿子,只要她能生下儿子,那她的儿子必然是嫡长子,也就是未来的世子。可是,她现在,也只能希冀自己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
姬窈没有想到,那个看似温顺的李青会有那么深厚的心计,而她公公在宴席间的一番话却成了她陷害李青的直接原因。
宴席过后,李青和往常一样,每日照例到姬窈这边来请安,然后和她聊几句,李青就会离开。这一次,李青不仅过来请安,还带来了许多点心,要拉着姬窈同她一起吃。
姬窈尝了几口,觉得甜得有些腻人,便不再吃了。
李青挽住她的手,亲昵的问道:“姐姐,你喜欢吃什么糕点,我下次做了拿给你吃。”
姬窈对她突然亲近自己的行为有些抵触,虽然她以前也会每天过来请安,却不会像今天这样挽她的手。她并没有推开她,只是说:“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糕点,你的好意我心领就是了。”
碧落这时端着安胎药进屋来,“夫人,安胎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姬窈原要端过药碗,却被李青抢了个先。李青凑到碗边闻了闻,皱起鼻子说:“姐姐,你这个安胎药跟我那个闻起来味道不大一样呢!我能尝一尝么?”
“你尝吧!”
碧落忙说:“夫人,那是你的安胎药,她喝了你喝什么?”
姬窈拉住她,“没关系,等会儿再熬一碗就是了。”
李青喝了一大口,睁着一双眼睛说:“姐姐,你这个安胎药味道怎么都不苦?我那个安胎药苦死了,我一点也不爱喝。”
碧落说道:“世子知道夫人不爱喝苦的,所以命人特地多加了冰糖。”
李青听完,一脸失落,“原来是这样,夫君对姐姐真好,我也不喜欢喝苦的,可是夫君从来不知道。姐姐,我好羡慕你,能获得夫君的宠爱。”
碧落脸上很是得意,小声嘀咕了句:“那是当然。”
姬窈拍了拍她的手,递给她一个颜色,安慰李青:“你才嫁过来没多久,夫君整日忙于国事,不知道你的喜好也不奇怪,他若知道你不喜欢喝苦的,也会吩咐下人多加冰糖的。”
李青听了这话,又重新露出笑脸,“嗯,我明白了。姐姐,我能把这碗安胎药都喝了吗?我宫里准备的安胎药实在是太苦了,我一点也不想喝。”
“你喝吧!”
当天晚上,李青所住的宫殿那边传来她小产的消息,姬窈还处于震惊中,魏击已经怒气冲冲的跨进了姬窈所住的屋子。他进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指着姬窈的鼻子质问她:“为什么要害李青?”
她不明所以,站起身说道:“我没有害她。”
“你害得李青流产,你还说没有害她?你给她喝的安胎药分明就是堕胎药!”
“什么?”她一脸震惊,“我、我没有给她喝堕胎药。”
“还敢狡辩!李青今天到你这里来请安,喝了你的安胎药,大夫检查过你那碗安胎药熬剩下的药渣,那里面不是安胎的药材,而是堕胎的药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猛然跌坐在床上,“这不可能,我没有陷害她,那碗药本来是我自己要喝的,她说她的安胎药跟我的不一样,她要尝常,我才让她喝的!”
“一派胡言,李青说你告诉她,你的安胎药里加了很多冰糖,她喜欢吃甜的,所以你就以此诱惑她喝下堕胎药。姬窈,我真是错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你连一个尚未成型的婴孩都不放过!”魏击额头上青筋暴突。
姬窈也被激怒了,她分明没有做过这件事,为什么要将屎盆子扣在她头上?她豁然起身,同魏击怒目对视着,“魏击我告诉你,我没有陷害她,她的孩子为什么会小产我不知道,可我的的确确没有做过陷害她的事情,你不要诬陷我!”
魏击忽然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她扑在了床铺上,左边脸颊被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碧落冲过来,扶住她,焦急地喊道:“世子,你怎么能打夫人?她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呀!”
魏击愣了愣,看看自己打人的右手,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懊恼。
姬窈一手抚着自己的脸,一手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泪水毫无声息的流淌下来。他打了她,为了一件莫须有的罪名打了她。他说过他会爱她护她一辈子,现在他却相信别人的话不相信她!
魏击并没有上前去扶她,他仍是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半晌,他才说:“我知道你害怕李青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因此而害她小产,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你怎么就那么狠心?”
☆、第九八章
柒雪来到魔帝宫时;蚩尤正在床榻上闭目打坐;他头上的业火熊熊燃烧着;眉间的烈焰印记也发着金色的光芒。柒雪直接闯入了他的卧房中;张口就说:“蚩尤;你是不是很想娶我?”
蚩尤陡然睁开眼,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表情呆呆的。
“傻看着我干嘛?我问你是不是想娶我。”
“你、你不是说你要嫁颛顼?”魔帝大人显然有点难以接受她的突然转变。
“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嫁给你,你赢了;长离大哥的预言也赢了;你准备办婚礼吧!”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蚩尤还是有点傻懵,待他反应过来时;顿时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狂喜;脑袋上的火焰一下蹿得三尺高,一个箭步就冲到她身边,抓住她的肩膀说:“此话当真?”
“真的真的,我答应嫁给你。”
他喜得在原地转圈,一时之间有些找不着北。
“好了,我明日会跟我师父去一趟附禹山,回来就成亲吧!”她起身准备离开。
蚩尤一听她要走,立刻就不答应了,一把拉住她,“既然要和本座成亲,为何还要去附禹山?”
“当然要先将他送回附禹山,难道让他留在这里看我们成亲,你觉得他会不阻拦吗?”
蚩尤想了想说:“嗯,有道理,你送他回附禹山后,就不要再带他回魔界了,他没有魔核,是无法穿过结界的。”
柒雪点头,说:“我知道,另外跟你成亲,我还有个条件。”
“还有条件?什么条件?”
“成亲以后,你不可以勉强我做不愿意做的事,也不可以阻拦我做我要做的事。”
蚩尤皱眉,“这是什么条件。”
“这就是我的条件,你若不答应,那成亲就免谈了。”
蚩尤心里闷闷的,感觉她不是真心实意想和自己成亲的,可是他又不想放弃和她成亲的机会,所以也只能向她妥协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本座答应你。”
“好。”她顿了顿,又说:“我去附禹山不会太久,隔天就会回来,你可着人安排成亲事宜了。”
蚩尤听得她愿意嫁给自己,心里还是开心的,想着长离对他说要温柔一些,不觉便放柔了语气,拉了她的手说:“你可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本座会尽力去完成的。”
“没有,一切你看着安排吧!”她语气无比冷淡,甚至多余的话也不曾说,径自脱开他的手就走了出去。
蚩尤看着自己的右手,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为什么她答应嫁他明明是件开心的事,看到她那个样子,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似乎,她并不是真的想嫁给他的。
柒雪出了魔帝宫,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渐渐暗淡下来。对不起,她只能在心里向他道歉,她不想利用他,可是她却没有办法。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残忍,知道这样对蚩尤很不公平,可她为了让颛顼彻底死心,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她苦笑了一番,原来长离大哥的预言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成真的。
次日一早,柒雪和颛顼离开魔界回了附禹山,北极宫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玄冥套在黑色的斗篷里寸步不离的守着这里,数千年如一日。知道他们回来,玄冥和往次一样守候在玄武殿外,柒雪说要小住几日,玄冥便命人去收拾落霞殿她之前住过的那间屋子,柒雪却说想住前世在凌胜殿住的那间屋子。玄冥看了颛顼一眼,见他没反对,也就派人过去收拾了。
夜幕降临后,柒雪和玄冥离开玄武殿,回到凌胜殿。玄冥原以为她会直接回房休息,不没想到她止步在了那棵银杏树下。许多年前的一幕幕又渐渐浮现在眼前,那时她就是在这棵银杏树下和他谈修仙的条件,如今,她已成了魔尊,身边也有了那个他相陪。
“玄冥。”她开口唤他。
“嗯,我在。”他走到她身边。
她伸手触到他的帽檐处。
他没有避开。
“怎么不躲开?”
他说:“你想看就看吧!”
她却轻笑了一声,将手收了回去,“我看过了,已经不好奇了。”
“哦。”他应了一声,垂下眼帘,遮住里双目中无限的落寞,其实,他是希望她能掀开斗篷的,即使知道自己心中的痴念不过是妄想,知道她心中的那个男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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