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顿时被分散,掌端传来一片灼痛。我忙定下心来,双手相交,抖手再次出掌,将一股绵长的真气透入阿其的灵台穴。那与之抗衡的力量极为强大,我忽然间感到不对劲。阿其猛的一挺,飞身而起,我急忙收掌却有些勉强。她已拔出利剑向我击来。
我闪身躲过,却撕开了尚未愈合的伤口,血顿时落在草地上。忙伸手捂住脖颈,调息间,扬手反击的同时,阿其的眼里似乎飘摇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快离开这里!”她大声喊着,声音却极为纠结,好似费了很大力气才出口一般。
我倒退了两步,盯住她变换不定的眸光。“有人要控制你的神识!是什么人?”
阿其拼命的挥舞着手中的剑,那招式竟完全不是她的。擒火要上前却被我制止,我怕伤了她。阿其此时十分危险,必然不是她要如此对待我。
远处九娆已处下风,随着身形兜转,血抛洒了一地。那与她战在一处的人,面色苍老,双肩微耸,竟变成老妪的模样,可她手里的钢鞭却如同一个鲜明的符号,我知道她是岸。
阿其的招式十分凌厉,一把利剑竟将我圈在其中。隐约间,她眉宇升腾起的黑气让我一凛,我不得不拔出石斧朝她劈去,如今石斧开刃,凌空划过便卷起一片黑色的疾风,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她的眉心。阿其来不及退后,目瞪口呆的望着斧刃,手中的剑也朝我的咽喉刺来,我无法躲避,索性整个人朝阿其扑去。就在此时,阿其的剑锋一转,擦着我的脖颈歪了出去。而我的斧子也在她的眉心处停了下来。黑色的气浪直打在她的脸上,额前的发丝被吹的朝后飞去。她“啊”的一声,一股黑烟挣脱身体凌空飞出。
我忙提斧跟上,却见那烟朝东面的山坡疾驰而去。
“不对……”我忙停下脚步,转身朝回跑。
不出我所料,岸的钢鞭已经绕住娆的脖子,娆的手无力的垂着。我忙冲了过去,燎天在手,一枚火箭直刺岸的手臂。岸没想到我会折返,被这突然而至的痛怔的一缩手,娆顺势从她的怀里滑了出来。
擒火已经朝岸扑去,嘶吼声震颤天地。
“她杀了左承,我要为哥哥报仇!”岸不顾一切的甩出手里的钢鞭,将自己包裹。擒火一时无法冲破她的鞭阵,于是张开大嘴,喷出一道炽热的火舌。岸抖手举起一枚碗口大小的晶石,凌空一兜,画出一个结界。无色无形,却将擒火的攻击反射回来。擒火没想到她有这样的宝贝,顿时埋首低吼,眸子里露出一道道凛人的凶光。
☆、采柳(三十六)
见擒火也无能为力,岸甩出钢鞭,欲将九娆卷进结界。然而,劲风掠耳,一个健硕的身影从林中飞出,冷峻的眉在日光下划出一道亮眼的风景,九尾峥嵘扫过,挥臂之间,已将岸的钢鞭握在手里。
娆抬起眼,嘴角的血不断的滴落,我扶她起来,她却目光有些呆滞,愣愣的望着挡在她身前的陆吾。
岸的眼皮抖了抖,转而一哼,“陆吾哥哥乃昆仑山神,怎么当真爱上这只臭狐狸。”
陆吾缓缓抬起头,岸雪白的衣裳折射着日光,让他的眼微微觑着,“鬼娘之女本不该在人间,你这阴司之人怎能行走在阳世。”
岸不甘示弱,将脖颈一挺,“我有一半阳世血统,天地奈我何!”
陆吾冷哼一声,“昆仑山神乃山妖之祖,我爱九娆何错之有。”
娆缓缓垂下头去,眼神渐渐柔软。我默默的望着陆吾的背影,心中竟有些酸楚。
陆吾猛的一抖手,岸的身子随着钢鞭一起朝他怀里扑来。岸双眉倒立,凌空挥出晶石,顿时电闪雷鸣,天空乌云密布。
“那是障眼法!”我高声喊道。这时,一道闪电已经劈头朝陆吾击来,陆吾也不躲闪,只在手中加力,岸自知力道不如陆吾,随即顿足点地,斜着身子朝陆吾飞来。随着她的逼近,那闪电也凌空劈落,打在陆吾肩膀,顿时血花四溅。
我惊的倒吸了口凉气,那闪电并不是障眼法。陆吾顿时一抖肩膀,双臂外展。岸已经飞到近前,就在他伸手欲捉她肩膀之际,一道白虹闪过,岸的手里出现一把短刀。
这丫头真是伶俐诡谲,不知道她身上到底还掩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武器。陆吾这一抓落空,反手又是一击,岸挥刀迎上,却被他护腕上迅速生起的倒刺挡住。岸松手放掉钢鞭,旋身飘落在地,顿了顿足,扭身便跑。
我顿时喊道:“不能让她逃。”若此人展开遁逃之术,只怕我们合起来也捉不住她。
陆吾自然懂得,只见他足尖一点,犹如乘风之势,手中挥舞着岸的长鞭凌空一甩,将她拦腰缠住。岸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被陆吾托起。她忙挥舞着手中的晶石,顿时林中乌云聚拢,电闪雷鸣。只一瞬间,便有浓厚的雾气遮蔽双眼。我忙燃起一团火光。擒火眸光犀利,见陆吾已经捉住了岸,便飞身而起,当空一扑,将她按在身下。
我忙跑过去,岸满脸是土,却目光怨恨的望着我们。我夺下晶石递给娆,她舀在手里,凌空挥舞。果然,水雾散去,日头又露了出来。
“这是块磁石,可以引发闪电和雷鸣!”娆捂着身上的伤口,喃喃自语。
岸死盯着我们,没有丝毫的畏惧。
“鬼王可是和你一起来了?”我低声问道。回过头去,身后阿其已经昏倒在草地上。
岸冷哼一声,撇开脑袋。
“无尽之书在哪?”我再次问道。她仍旧不言不语。
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问什么她都不会说。索性将她绑住,拖到一旁的杏树下面。
不多时,芒和落缤回来了,二人脸色凝重,身后拖着一棵巨大的树干。
“这是干什么?”娆不解的问道。
“造船。”芒只答了两个字。
夜晚的凉风袭来,我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的劳作。娆因为受伤的原因,由阿其照顾着,已经睡下了。我将石斧递给芒,他接过去,在空凉的夜色里,发出冰冷的砍伐声。
“芒,今天,娆差点就没命了。”我轻声说道。他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只是那砍在木头上的斧痕显得有些凌乱。
他的短发在风里荡漾,飘出好闻的味道。那健硕的臂膀随着他有力的动作,不断的挺起一块小山般的肌肉,在夜色里时隐时现。
“你从没爱过她吗?”我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同情九娆的遭遇,还是怜惜自己无法确定的爱情。“我在想,若是你从没爱过,她又怎会坠的那么深……”我有些难堪,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疑惑,同时又不想被他看穿,成了笑话。
芒忽然间扔掉斧子,抬眼盯住我的眸子。我顿时一惊,有些不知所措,转身想走,脚却牢牢钉在那里。他放浪的眼神如今成了一种倔强的仇恨,“别忘了我是神。”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惊的不轻。
“神族长生……”说着,他伸手捉住我的腕子,眼中荡起一片不羁。我们各自用着力,两只手僵持在风里。“因而不可能有从一而终的爱情。”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傲气,那笑意里分明有着艰辛的苦涩。
我定定的望着他的眼,那高傲我既熟悉又陌生。
“就好像人族的王不可能只有一个男人一样。”他继续说道,捉住我腕子的手,缓缓朝怀里拉着。我在抗拒,却无法彻底的甩开,因那手心里温暖炙热的力量让我魂牵梦萦。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那些修长笔直的指头在我的腕子上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印记。“那是因为,人族怕王被居心叵测的人蛊惑。”我竭尽所能的淡然回答他,谁知,他还是怪笑起来。嘴角扬起一道好看的弧线,放浪的眼扫着我的脸庞。
“所以,离盏成了你的历练。”
我顿时红了脸,“他不是历练!”
“那是什么?”芒饶有兴致的看着我,眯起的眼里,有着让我无法抗拒的邪气。
“他是王的情人!就像九娆曾是你的情人。”我压低声音,夜好像蛰伏起来的兽,让我不敢放肆的大喊。
芒闻言却放肆的笑了,他仰起头,突起的喉结在我眼前一荡。“我们都是残忍的人。”他垂眸看我时,我被他的眼神迷惑。
他的眼湣鹑忌兆呕鹧娴纳娇冢缬砍�**和霸气。
“芒,你跟五百年后不一样。”我抬起头,他的脸英俊的像石雕。
他轻声笑了,然后点头,风吹动他的发,抚在我的脸颊。“长久的生命险些将我淹没。”
我的目光流过他的眼,鼻,最后落在那饱满挺俊的唇上。“我该如何判断自己的感情?”
他笑了笑,另一只手轻轻揽住我的腰。当他的腿贴过来时,我忽然间向后退去。他没有再上前,而是默默的立在那里,手仍旧揽着我的腰。“九娆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采柳(三十七)
我惊讶的望着他,他一抬手,示意我跟他过去。
来到河边,他默默的坐了下去,然后讲起了那个遥远的故事。
我万万没有想到,苍茫的昆仑之巅,竟曾发生过这样令人动容的过往。娆的母亲修炼千年,幻化成人形后,频繁的出入民间,时常带回被蛊惑的男子。草原上的族人靠放牧为生,一开始有青壮年男人失踪,人们以为是被狼群袭击。可渐渐的便觉得事情蹊跷,只因失踪之人竟连尸骨都寻不到,湣鹁驼獍愦尤思湔舴⒘恕S谑牵裂蛉丝汲扇航岫拥姆拍粒欢匀挥行』镒颖宦幼摺:罄矗加写牛的切┠腥耸潜灰桓鱿嗝插牡呐庸兆吡恕@ヂ厣铰幢憧剂鞔匀说拇拧�
娆的母亲不止贪恋男色,更以吸食阳气和食人肉为修炼提升的途径,因此妖术十分了得,提升也比寻常的仙狐迅猛。娆自小便被这种残忍的风情侵染,渐渐生出诡谲的性格。
她母亲也会到牧场勾引富人,那些人时常用金银珠宝来笼络她,她也因此发觉,财富对于人族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有时候,遇到一些年轻漂亮的小伙子,她也会舀出贝壳,或者珠玉来吸引。于是死在她母亲手里的男人不计其数,却皆是因了财色二字。渐渐的,她母亲竟还学会了偷盗,起先是对富户下手,后来转为扒坟盗窃。她不明白为什么人族要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放进死人的棺材里。
说到这里,芒摇了摇头。“其实,也难怪她不懂,你懂吗?”
我默默的摇头。
她们在昆仑山的洞穴被装点的十分华丽。娆在穷凶极恶的奢侈和**中成长起来。视人命为草芥。
那时候,他刚刚成为神祗,由于突然而至的永生让他无法老去,而远在采柳的部族里,他的亲朋却在岁月的涤荡中一点点死去。他成了彻底的孤独者。于是,他来到了昆仑山,这是他获得神位的地方,也因这里有他在神界唯一的朋友,陆吾。
“我觉得自己很奇怪,人们都会老去,而我却始终年轻,那些与我相好的女孩子纷纷变成老妪,多年后再次遇见我时,她们竟说,我年轻时,遇见了一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芒苦笑着,眼里却有明显的悲哀。
我能理解他,他本是多情的人,放浪形骸,热衷于浮华的俗世,享受男欢女爱的慰藉,喜欢被众人注视而显得骄纵。然而,当那些曾经拥戴他,热爱他,甚至崇拜他的人们一一老去或死去后,他的骄傲受到了严重的摧残和打击,他开始不能承受那份沉寂的人生。
进山途中,他结识了一行猎人并与他们打成一片。短暂的相聚为长期陷入寂寞的芒带来了慰藉,于是他答应他们帮忙猎杀仙狐。
“在那之前,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好好与人相处了,我一个人躲在一个僻静的山洞里,因为我曾经热爱的一个女人正在别的男人怀中死去……”他说着这些,令我大吃一惊。
那是个非择部的少女,用芒的话说,实在是很漂亮可爱的女孩。他送盐巴的时候,那女孩站在人群里踮着脚看他,羞涩的笑着,露出两个细小的酒窝。他一眼就看中了她,后来长老举行宴会,他被邀请并且在那次宴会上遇见了兰。他被兰的歌声震惊,忽然间觉得,需要寻找一份可以寄托全身心的爱情。他羡慕兰可以遇见一个叫炀的女子,并因爱忘我。于是,当天晚上,他便请求长老将女孩赐给自己。因他运送盐巴有功,所以长老答应了他的请求。
那女孩子被送到芒的竹屋,她要脱去衣服,却被芒制止了。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女人。”芒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伤。“因我想她做我的妻子。”
我一惊,心却一下子有些酸楚,不是妒忌,实在是被芒的坦诚感动。
那女孩子本以为他不过是来去匆匆的一个过客,想着即便只是露水情缘也是幸福,却没料到芒竟如此认真。
“也许我以前在非择的名声太坏了,所以大家都不相信我。”他有些无可奈何,淡淡的说着。
那女孩的父母有些反对,他们并不觉得头戴金环,生活奢侈,处处留情的芒会真心实意的对待自己的女儿。于是,他们跟芒说,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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