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吗?”泽炯低声问道。
炀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不知道。”
泽炯也笑了:“现在见我。和那时候可有不同?”
炀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我长高了,而你也比那时候亲切了。”
泽炯自嘲的笑了。
“不过,我永远都记得你的话。‘不死族只有一千人,他们的繁殖力是八荒最弱的。’”炀说着。眼神黯淡下去。
泽炯默默的注视着她:“没错。我带着族人和他们作战,可从没有真正恨过他们。我们的敌对是注定的,但并不代表我不尊敬我的对手。”
炀转过身来笑了笑:“你说的对。所有的生灵都想存活。而为了生存,又有什么是错的呢。”
“就好像我们。”泽炯将目光方向远处,凶黎土丘已经被雾气包裹。隐隐透出一点苍翠,显得十分古怪。“光羽族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炀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想参与此事。”
“炀,如果有一天,你来做王。又该如何呢?”泽炯轻叹道。
炀皱起眉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我母亲的做法是对的。可你们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事情,在青丘山,我曾杀死手无寸铁的老人孩子。还有孕妇。没有人明白那种痛苦,当这个世界杀戮四起时。主掌生杀大权的人会变成最可怕的刽子手,我不想再看见那样的血腥,也知道阻止不了人族的强大。所以甘愿退出,我不会成为王。”
泽炯叹了口气:“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巴云才看到了那样的结局。”
炀知道他指的是竹片上的巫人之声,于是只能默默的将目光移向别处。也许泽炯是对的,正是因为她的置身事外,所以,人族的命运才得到了最终的改写。
“或许,那是最好的结局。”炀淡淡的说道。
“你不会觉得可惜?”泽炯转过身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传承上千年的秩序会在这个女子身上打破。她到底还在乎什么?
炀摇了摇头:“或许只有这样,人族才能走进新的纪元。一切才能重新开始。”
人们登上凶黎土丘的时候,炀已经和岸一起消失了。她们沿着一条地下通道朝山体的深处走去。
岸带着炀走在阴暗潮湿的地穴中,人必须拱起腰身,有闷热的气息传来。炀抬起头,隐隐能看见深红色的岩石和泥巴。再往里面走,就看见两排奇怪的柱子。那柱子并不是整齐直立的,而是略微朝着一个方向弯曲。就在这时,脚下的路变的宽敞起来。
“这是应龙的肋骨。”岸指了指那些巨大的柱子。
炀点点头。“陆吾在哪里?”
岸摇了摇头。“不知道。”
“难道这么多年来,你都不曾来过?”炀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我不曾来过,伏羲在这里下了一道密咒,妖族进不来。”
炀转过身去,“为什么?”
岸苦笑着:“我也不知道,或许他早就计划好了让我打开青丘山,所以才会下这样的密咒。”
“你是说,他怕你带着群妖来救陆吾?”炀皱了皱眉头。
“没错。”
“伏羲的心到底有多深?”炀皱起眉头。
“炀姐姐。”岸忽然间走到她前面。“你告诉我,伏羲是不是在利用我做什么事?他会兑现他的承诺吗?”
炀沉眉不语。良久,才缓缓摇头:“只怕是伏羲发觉人族的野心,想当初他带领众神迁往天界,现在看来,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话从何说起?”岸皱起眉头。
炀想了想,继续说道:“女娲造人之后,人族便在八荒上繁衍生息,可日久天长,人族不断的繁衍扩张,不但威胁到了其他种族的利益,更直接影响到了神族。”
“可人也敬神啊!我们对神的崇拜难道不虔诚吗?”
“神当真能无时无刻的护卫人吗?”炀反问道。
岸摇了摇头:“是啊,大多数时候,神还是无能为力的。”
“神对于自然的种种也是无能为力的。他们也是自然之母的儿女,其实并不比人优越到哪里去。”炀微笑了一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Zei8。Com电子书)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风卷残云二十九
岸愣了愣,她从没见炀这样笑过。炀变了,和五百年前的她有些不同,说不出是哪里,但岸就是觉得她越发的让人看不清,却由心底里生出一种神圣的敬意。
“鬼蛙人就不拜神。”岸想了想说。
炀点点头:“没错。神发觉了人的表里不一。因此我怀疑在神界也出现了不同的派别。有的神一如既往的眷顾着人类,比如女娲。可有些神却开始计划着与人为敌。比如伏羲。”
岸愣了愣:“炀姐姐,你确定吗?伏羲可是赋予人王五行天赋的神,相当于是人族的父亲。”
炀苦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可孩子太顽劣,父亲也是会头痛的。”
岸想了想:“那么,伏羲会怎么做?人族是不是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炀终于沉下眉去。岸问到了事情的关键,人族是不是真的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险境?如果说日月大战不过是神族内部的一场误会,那么伏羲之怒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这是她也无法猜度的。
“炀姐姐,我们可以阻止日月大战,就一定能平息伏羲的怒火。”岸坚定的望着她的眼。
炀没有点头。她转过身去,默不作声的向前走去。她不确定自己还能做什么,自从她跳下追风崖后,这个世界就和她毫无关系了,她只是游走在时间之外的永生者,对她来说,生即使死。
“岸,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了。”她轻声说着。
岸快步赶上她:“不要悲观,五百年前我们是朋友,五百年后,我和陆吾亦会站在你身边。”
“可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之前的事情貌似成功了,可事实上,我自己已经死了。懂吗?我分不清我到底是胜利者,还是一败涂地。”
岸望着炀,良久,她展开手臂。将炀紧紧抱住。“死与生之间并没有那么大的差距。我的身体里同时留着人族和鬼宗的血统,阴阳一体的事实告诉我,自然界就是这样奇妙,说什么异类妖人。只要是自然界里存在的,都有其道理,谁也没有资格评价我们。我们要杀出一条活路。”
炀愣了愣,“或许你是对的。我们应该为自己寻找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岸在炀的肩头轻呼道:“炀姐姐。你看!”
炀转过身去,只见一片幽鸀的花丛,如蜿蜒**的手臂在褐红色的地面上织起一张狰狞的网。
“青葵!”二人同时惊呼。
炀第一次看到这种葵花,**的血肉为它提供了养分,这花开的异常巨大,花盘犹如车轮一般,匍匐在地。深青色的芯布满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花蕊。犹如伸展在空中的细小的舌。
岸惊道:“这花到底还是和葵花有些不同。”
“不错。千万小心那些花蕊。”炀皱起眉头。
“小心。”岸忽然间拉住炀,“据说这花的根须一旦扎入体内便会迅速生长。一定要小心。”
炀点点头,然后取下腰间的藤带,甩落宽大的外衣,露出里面的月白色肚兜和内裙。
“你!怎么会这样?”岸惊讶的望着炀。
炀笑了笑:“怎么,没见过会发光的人?”
“你?不是这样的!”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暗的洞穴里,炀的皮肤就像是洒满了细钻一般璀璨。那光采简直可以照亮整个石洞。
“我只是在藏于的寒潭里待的太久,身体里融进了一些奇妙的需物质,至于有没有危害,现在还无从得知。”炀笑了笑,说的满不在乎。她将藤条一抖,啪的一声打在一朵青葵上,只听得一阵类似乎牙齿摩擦的咯咯声,沉沉的碾开了石洞里的宁静。
“跟在我后面。”说罢,炀已经跃身而起,巨大的赤红色羽翼冲破黑暗,那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照的岸几乎目盲。
炀巨大的羽翼在山洞里划过,她低旋在青葵之上,寻找着陆吾的踪迹。湣鹨馐兜接腥丝拷嗫且黄鹧锲鸹ㄅ蹋薮笕镄牡暮焐嗫焖俚奶蝮伦牛⒖实幕味鸥炆闹σ叮⒊隹膳碌木捉郎�
“依我看,这些花盘能吃人!”岸紧张的望着炀。她飞的实在太低了,山洞虽然并不矮,但在这有限的空间里,炀的羽翼显得十分巨大。她缓缓扇动赤羽的同时,还是有巨大的风扑打在青葵上,引得这些可憎的植物兴奋的咆哮着。
炀忽然间发出惊喜的喊声:“岸!在这里,我看见了陆吾!不过!那个人是谁!”
“还有一个人?”岸回应着,心里的喜悦已经冲破了理智。“我马上过去!”说着,她点足而起,以手抓着石壁顶端的钟乳石,朝炀奔去。
炀望着花丛里的陆吾,那是一张青铜色的脸,他安详的躺在那里。胸口开出一朵巨大的葵花,那花如同王者般高昂着头,巨大的花盘足有一张圆桌那么大。就在他的旁边,斑驳的苔藓里隐约现出一个人型,幽暗的,和陆吾几乎一样的礀势。
青葵蕊芯的红舌就像是一枚枚铁钩。此刻,它正狠命的晃动着,一根粗壮的藤从地面渐渐伸来,摸索着炀的方向。
岸身法矫健,快似闪电。然而,她手握的那颗钟乳石,却在这个时候发出细微的断裂声。炀还没来得及惊呼,岸已经朝花丛跌去。就在这时,炀听见了一声沉重的吼声。湣鸫犹迩荒诓空ǹ艘桓龆矗巧羧绱丝膳隆�
“陆吾!”炀惊讶的发现,陆吾的眼皮开始剧烈的跳动。他的脸上,顿时暴露出一道道青筋,就好像突然间发怒的猛兽。
她忙调转身形,朝岸飞去。岸已经开始下坠,几条幽鸀的藤已经捉住了她的衣襟,“快救陆吾!”
炀抛出手里的藤条,凌空卷住岸的腰。她顺势一拉。岸的衣衫哗的一声碎开。那些掉落在青葵从中的布条,瞬间便被撕咬成碎片。岸倒吸了口凉气,她抱住炀的腰,从怀里掏出一支匕首。“用这个!”
炀抿了抿嘴:“你亲手来救他吧,我想这是你的心愿。”说罢,她带着岸来到陆吾头顶。
岸的眼泪落下去。啪嗒一声。掉在陆吾的脸上。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陆吾脸上的青铜色渐渐褪去,那道天雷劈过的疤痕也渐渐平复了,陆吾的脸重新焕发出生机。
岸惊讶的瞪着双眼:“陆吾哥哥是这么英俊的人啊!”
“这个人是谁?”炀指着那堆苔藓问道。
岸皱了皱眉头:“不可能啊!”
炀似乎惊觉。骤然间转向那满身苔藓的人。“难道他是?”
岸点了点头:“是幺儿,他长大了。”
“他和陆吾一起,在这里躺了五百年?”炀皱起眉头。“那么。现在的他还活着吗?”
岸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死了。所以才内疚到现在。”
“据我所知,织梦者不可能这么长笀。”炀皱起眉头。“最重要的是,若是他还活着,我们该如何带他出去?”
岸看了看炀,她只有一只手的空间,就算是自己还有两只手,她又怎么能承受这样的重量。
“若是再进来一次,可有把握?”岸沉声问道。
炀抬起头。青葵漫无边际的匍匐在眼前,它们正以骇人的声势渐渐伸展着藤蔓。“依我看。有点困难。除非……”说着,她翻开掌心。“除非它们怕火,否则,我们必须有所取舍。”
岸沉下眸子,望着花丛里布满苔藓的那个人。“炀姐姐,答应我一件事。”
炀皱了下眉,隐隐感到一丝不祥。
“若是实在没办法,就放弃我。”说着,她仰起脸,望着炀惊诧的眸子。“带幺儿和陆吾走。”
炀深切的望着沉岸,她再也不是那个纠结于自己血统的双面人,她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更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准确的判断。可是,她的决定仍就让炀心痛。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掌心一抖,烈火猛的刺破岸的眼,那是一道冰蓝色的火焰,就像是燃烧的星星。
青葵已经发出可怕的低吼,好像是饥饿的人在愤怒。岸连忙挥舞手中的短剑,斩断凌空伸来的几根花藤。炀飞的更低了,让岸可以贴近地面的花朵,岸手起刀落,劈断陆吾胸口的巨大花盘,那掉落在地的花盘嘶嘶的颤抖着,就像是一颗飞出去的人头。周围的青葵猛的朝它爬去,颤动的红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岸趁机将陆吾周围的藤蔓斩去。再看时,他的手臂也渐渐恢复了原先的颜色。岸伸出双臂环住陆吾的腰,炀猛的拔起身礀,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朝外飞去。
就在这时,原本匍匐在地的青葵顿时立了起来,众多的花盘犹如人脸一般朝着三人的方向。地面传来潮水般的沙沙声和狂吼声。
炀一挥手,火焰迎着青葵飞去,只听噗的一声,那些花盘好像扭曲的残肢,在火力迅速萎缩尖叫。
岸兴奋的望着渐渐高涨的火墙:“它们怕火!”
炀顺着火势飞去,手里的藤条一卷,将幺儿拉了出来。岸只觉得炀的身体开始猛的下落,她知道,三人的重量是她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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