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旧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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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旧事录-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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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多说,这高门大户是非多,竟会欺压人命阴谋诡计啊?”
  “当年他都和家里闹得足足僵了,谁晓得风光后,侯门府第也没了架子,那样快的就没脸没皮的贴上来,还派个奶娘来弄这些个腌臜事。真是欺人太甚!这样的日子过着又有何益?保不齐哪天又派个奶姨奶婶子来,不止害人又恶心人!我儿,这便在家好好养着,我去找他关戊江,休书也罢,和离也罢,总之要出一纸文书来。这高门贵妇的福气,咱享不了,不享也罢!”
  “阿爹莫冲动!”萧织忙快步拉住了萧家阿爹,好说歹说推回了椅上。萧老爷子年岁大了,止不住的叹气,手里端着把旱烟杆子抽的凶狠。
  萧织娘靠在娘亲的怀里,一直安抚她:“娘也莫哭了,孩儿已为自己报了仇,想来还是跟这个孩子的缘分不够,不能看着他长大,娶妻生子,成就一番事业。愿他来世投胎个普通人家,不求大富大贵,惟愿家人和睦恩爱,一生无忧。”
  萧织娘顿了顿,看阿爹还是有些怨气郁结的样子,只能苦劝“这府里的暗斗事情,我是不屑的。后头杖杀的手段,也过于激烈了一些,招了关戊江的怒。我与他,都有理有亏,说起来,也是一笔烂账。如今闹了一通,话也说开了,事情已快了了,阿爹若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冲过去骂一通,当年你对他救命的恩义也就消耗光了。关戊江如今的势力,咱们当真惹不起,小门小户的人家自有小户的活法,还是从今往后躲得他们远远才好。若是因着女儿的言行不妥,给家里带来祸事,你让女儿可怎么活?”
  “什么是小户作派?他的奶娘在你的饮食中下毒,就是大家的做派了?”
  “阿爹~事情已到了这步,该骂的该打的,都已是结了。他关戊江现在上得天家青眼,下得太守照抚。咱们就算打上门去,说破大天去,也占不到什么好。最后无非是太守出面,给家里一些补偿,给族长一些暗示,他总会压下去。是咱们高攀了人家,无论多少理由,胳膊总是拧不过大腿的。我就是看到了这一点,赶在他之前,欠命的偿命,欠债的还债。我心里舒坦了,关戊江那里摆平了,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以后呢?我儿,你还这么年轻,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要怎生过啊?”
  “以后?如何过不是过,难道只有嫁人才是好的?我这几年也是看清了,宁愿自己一个人随心所欲,也不愿靠着男人给的脸面过活。”
  “唉~这可如何是好……都是爹无用,衙门里混了一辈子不过是个督邮,孩儿嫁出去在夫家都挺不起腰板,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回家哭……”
  “爹,娘,你们信我,孩儿不是手足不全的幼童,我的婚事,我亲手挑的男人,当初我铁了心要嫁,如今我也输得起!既然走到现今这个局面,以后如何,我心里有数。”
  “唉~你自小有主意,只是,以后千万过好自己的日子,莫要再被人欺了。咱们再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日子过得顺心。你心里若是有苦,也要记得你是有娘家的,爹娘都在这里,即使帮不上你的忙,说说话也好也不要强忍着,知道吗?”
  “嗯,女儿记住了,爹娘放心!对了,小弟现在还在南边走货,这些事情,还是莫要让他知道才好。他性子直,人又离得远,我怕他心思不宁,帮不上忙,反倒给自己添乱。”
  等一家人把话说通,已是过了晌午,萧家阿娘匆匆去准备饭食,说什么也不要萧织娘帮忙,只是把她推在屋里,好茶好点心摆了一桌让她歇着。萧织娘心内苦笑,只是不好拂了她的意。
  一顿午饭吃过,萧阿爹就忙着出门去请黎老过来,萧织娘按住了他,坚持自己过去就好。有些事她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想给爹娘心头再添忧愁。萧家阿爹的老寒腿一到春天走路的确是吃力,被萧织娘左推右劝,终于是劝住了。
  黎老喜好安静,萧织娘只带了桃子一人过去,留下果子为二老拆包裹,讲解首府的趣事开怀心思。
  走在那条破旧的巷口,萧织娘突然心口有些酸楚,伪装的再坚强的外壳禁不住有些碎裂,她强忍着的泪水,在看到黎老那一刻,终于绷不住,哭的稀里哗啦,浑像个外面刚打完架回来哭一鼻子的孩童。有些事,她怕爹娘知道了伤心,有些话,更是提都不敢提,但是在黎老这里,她反倒无需掩藏,也根本藏不住。黎老活的通透,看得比她明白,这个时候一句话不会安慰她,只会指着鼻子骂她。多被骂上几句,萧织娘心里也觉得,自己蠢的可怜。
  她隐忍多时的情绪一朝迸发,哭的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的门,也不知稀里糊涂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稳定下来后,两只眼睛肿的核桃一般,只能眯着看人,她左右照着镜子,急了:“黎老快来给我配副药,回去前务必要把眼睛消下去啊!”
  黎老甩了个大白眼:“你带着一肚子的毒过来就是让我给你敷眼睛的?是不是再给你磨二两红花当胭脂擦上啊?”
  萧织娘悻悻的闭了嘴,乖乖伸出腕子让他把脉。
  黎老一直拿眼睛睨着她,萧织娘心虚得很,格外的老实乖巧。半晌他才收回手,萧织娘讨好的探过去,“如何?还有得救吧?”
  “哼……算你命大!”
  “我就说嘛,天下间再毒的药也逃不过黎老的法眼,再难治的病越不过黎老的手段,日后我孩儿能生几个,可全系在您一双贵手上了!”萧织娘讨好的给他捏肩膀,黎老却不给好脸色,犟着脖子道:“你也知道腹内有损伤啊?别人怀个孩子,乐乐呵呵就生下来了;到你这里怀个孩子,活似刀枪杀场里走了一遭!自己的命自己不好好护着,还能指望谁?我只是个老朽木,你还真当我是送子观音供着啊?”
  “织娘知道错了,从一开始就不该嫁给那竖子。这高门大户的水太深,咱们的腿不够长,趟这条河自然是费力。直到现在呛了几口水,后悔着想上岸,也不算晚不是?”
  “哼~”
  “黎老~我这次带来了根整株的火索藤,还有些野生三七,晚上一齐给你配乌鸡炖了如何啊?”
  “你、你这丫头,你把老夫当做什么?只知混吃混喝的老朽木吗?随便几根须子二两肉,就像蒙混过去,气煞老夫!”黎老吹着胡子差点蹦起来。
  “哪有,哪有~黎老误会了,织娘只是想着,如何将晚食做的合心些,黎老吃饱了,骂起来更有力气!”
  “你!唉~前世的冤孽啊……被你们姐弟俩缠上,真是造孽……”
  黎老的手快,一副副药很快就抓好了,桔子布衣襟钗,抓过一小凳便熟练地开始磨药。萧织娘看她脸上也丰腴了,谈笑间神色发亮,不禁抿着唇笑道:“看桔子这日子,过得真是舒心。敢情是黎老这里的饭好药好,竟是养的比在我那里还要好些。”
  桔子笑眯眯的道:“那是自然,黎老的药膳可是天下第一绝!奴刚来的时候,只觉处处都好,只是饮食困难,三日后饿的几乎要倒,黎老给配了一副清热散,三碗汤药下去,黎老的饭菜就香的紧了!到了现在,那瓮装的药酒,奴都能小啜一杯了,怎能养的不胖?”
  不远处黎老的耳朵不经人察觉得一动,轻轻一声“哼!”便掀了帘子去后院了。但萧织娘笃誓她听到了话尾里面的一丝得意。
  萧织娘暗暗咋舌不已,这黎老的大瓮里可都是最极品的药酒,泡的时间也最久远,有些比她年岁还大。她和宏郎打小就在黎老的手下饱经荼毒,但那瓮酒还是不敢碰的,哪怕嗅一下都要吐半宿的,桔子这么快便能适应,她果然没有看走眼,这是个有能耐的!
  灌三碗药,行三遍针。等到天色擦黑,晚食端上来时,萧织娘觉得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汤里那只被炖的紫黑带臭的可怜乌鸡,萧织娘莫名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同情。
  回去的时候,几乎是被桃子和桔子联手抬上去的,萧织娘只觉得自己全身一股酸药味,马车的垫子都被她给熏的闻不得了。身边的桃子明显也有些疲累,这一顿丰盛晚宴,桔子就着汤足足吃进去了三块饼;桃子只是最初用筷子蘸着汤汁尝了一下味,便坚决表示自己一点也不饿。滴水未沾,她将这个词做的完完整整,发挥了十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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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情

?  萧织娘在娘家这一住下来舒心的很,与阿娘唠唠家常,同阿爹整理鸡舍,每日饭食也尽是自己称心的,只可惜小弟不在家中,手痒时没得□□。在家中歇了几日后,想起了许久未见的旧日好友,别人倒在其次了,她很想念江夫人。
  要说在她这磕磕绊绊的人生里,所认识的有限几个人,最敬佩的人是太守夫人,最羡慕的却是江夫人。娘家殷实,丈夫可靠,愿意撑起家里的一片天,随她活得潇洒自在,随心随性。萧织娘从前只是觉得江夫人性格使然,经历了这一段死里逃生,才晓得岁月无常,福祸相依,江夫人能活出这份从容是多么难得的。
  江夫人笑着迎她进门,那脸上的笑容瞬间给萧织娘一种久违的明媚。她二人拉着手,细细的叙说家常。江夫人依旧爽朗,说到尽兴处还让丫头备上几碟小菜,热上两壶小酒,与萧织娘隔桌对饮起来。
  “还是姐姐这里好,自在随心。江郎君真是个将人疼在心尖尖上的,由得姐姐做什么都不计较。不仅这整个瑁阳县,依我看,算上整个首府,都没有姐姐你这般好的福气!”
  “我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得过且过罢了……”江夫人似是梦呓一般,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姐姐,妹妹才知。这高门大户只是看着打眼,其实里子都是腐的!越是架子大,里面藏污纳垢的越是脏眼。还不若小门小户的过贴心日子,也不用愁那些后宅的算计,一夫一妻熨帖活个自在。妹妹傻呀,现在才知晓,自在才是最重要的……”
  江夫人眼神迷离,一掌拍在她臂上,“自在?谁能一直自在?你去看看,这外面的小门小院人家,开铺子的,做衙役的,谁家后院没几笔糟心账?那开酒楼的杜家娘子,跟了她郎君时,家里穷的连床新被子都没有。结果呢,累死累活的终于等到郎君买卖做大了,却看不上她了,直接一纸休书丢过来,转身便欢欢喜喜迎娶小娘子。她气得要撞死在酒楼里,杜老板直接报了官,黑道白道亮出架势来,娘家兄弟都服软了,她又能闹腾到几时?”
  “哦?那杜家郎君休妻了?他那娘子虽然尖酸小气了些,但终究是操劳这些年,又生儿育女的,如此休弃,不怪她寒心。”
  “还有那西巷口的豆腐西施,早年守了望门寡,娘家凋零,婆家无赖,她自己靠着小小豆腐摊养活自己和弟弟。本来这几年光景好了,她早已错过花期,索幸弟弟已是能顶事了,终于可以松松心。可是谁能想,他弟弟愣是看中一个粉头,吵着闹着非她不娶。那豆腐西施一贯拗不过弟弟,拿出这几年家里所有积蓄,总算是凑够了银两给赎了身,可结果呢?娶过来还不到半年,天天倒受弟妹的酸话,直骂她是嫁不出去的赔钱货。她那弟弟也是个耳根软的,被吹了几个月的枕头风,反一起埋怨起家姐来。”
  “唉……家门不幸啊!长姐如母,赔上自己一辈子,养出的弟弟却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家家如此,你羡慕别人的人口简单,他们却羡慕你高官厚禄,无非看在眼里的皆是自己没有的东西罢了。其实,什么样的日子过到最后,都是一个‘浑’字。”
  “浑?”萧织娘心里想笑,她的日子还不够浑吗?正要笑上几声,看到掀帘进来的那个人,话音顿时卡在喉头。那是蘅芷,江夫人最贴心的大丫头,却是一副标准的姨娘打扮,言笑晏晏的送来糕点,就要伺候在一旁。
  江夫人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大手挥动,“我这里和妹妹说话,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吧!”衣袖动作幅度较大,几乎是擦着蘅芷柔嫩的脸蛋而过。萧织娘眨眼间,还以为江夫人几乎扇到了她的脸上。但蘅芷始终笑的很得体,面目上看不出丝毫的错乱。
  待她走后,室内只剩了江夫人咕嘟咕嘟的饮酒声,萧织娘揉揉醉醺醺的头,不知该如何开口。江夫人已是将酒杯捧在眼前,细细端详里面的酒纹,缓缓道:“姐姐我啊,就想着哪管他那么多盈盈绕绕,自己过舒心了也就罢了。人心难测,你永远给不了所有人最想要的东西,也永远守不住一个男人一辈子的真心。既然他们想要得更多,老娘懒得跟她们去绕圈子,索性就把水搅浑。她想上位,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贴心聪明又新鲜么?那姐姐就多找来更贴心更新鲜的,只要卖身契捏在手里,由得她们去狗咬狗!我倒要瞧瞧,到底哪个是真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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