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旧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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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旧事录-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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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浩浩荡荡而来,声势大张而去,出塞后不到三天,乌垒便恢复了之前的日子,市集重开,店铺营业,一切步入正轨。只有茶肆酒楼里,来客偶尔一两句谈论,才能找到一点点这场旷世婚礼的余波。
  关戊江也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出入时间有序起来,一向平板的脸上也难得显露些放松,偶尔与妻妾说说话,逗逗妙娘,竟是找到了一些父女天伦之乐。
  这天夜晚,萧织娘刚准备就寝,关戊江却推门而入。萧织娘有些惊讶,他饭后不就被芸姨娘勾到她屋里了么?芸姨娘的胸口已是嚷嚷着疼了两天,这么快就被他揉好了?
  自打那天纯洁的同榻而眠后,关戊江日日忙的脚不沾地,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她的屋子。虽然他是刚从芸姨娘屋里出来的,有些让人心里腻歪,但人已进屋,总不能晾着吧!
  萧织娘告诉自己,要尽量显得热情一些!这谁家后院没些个莺莺燕燕,好歹他不招那些脏的臭的,芸姨娘那种人她虽然看不上,但好歹家生子身子是干净的,郎君进谁的屋,她都得接受!忍下心中杂念,她贤惠的道:“郎君怎的这么晚过来,也不使丫头来通报一声,妾也好有个准备!”
  关戊江唔了一声,也不说是为何缘由半夜过来。萧织娘只能自己找话说,“郎君可是累了?可还要用些宵夜,妾去厨房给你做,还是……”萧织娘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正常,听不出端倪:“还是,要洗个澡?”
  关戊江抬头瞥了她一眼,只有一瞬,但萧织娘似乎感觉心思都被他看透了,还未及分辨清楚,想着要不要再缓和一下语境,关戊江已是起身,直接进了净房。
  萧织娘愣一愣,偏头看了看,门外守着伺候的只有自己的两个大丫头,低头思咐片刻,终是咬着牙跟进了净房。郎君沐浴时让丫头去伺候是平常事,关戊江对女色上也很一般,但万一洗着洗着出了事可怎生办?果子和桃子很得她的心,实在是舍不得送给他糟蹋了身子。
  热气在木桶内氤氲而上,关戊江眯着眼靠在桶沿。萧织娘站在他身后,挽起袖子帮他淋水搓背。一瓢瓢水浇下,浴房里很快雾气蒙蒙,眼前关戊江的背影也显得有些模糊。良久无话,只剩水声淋淋,滴滴落在心口上。萧织娘有些恍惚,只觉得,关戊江一年之别,话还不曾好好叙上一阵,自己已是为他洗两次澡了。
  这次的关戊江没有喝醉,洗起来省事很多,但也尴尬很多。萧织娘努力没话找话的转移气氛,说到芸姨娘,忍不住也提了提惠姨娘:“说起来,惠儿也是乖巧得很,那手艺心思真真是咱临肇的独一份了!只是人比较老实,郎君也当偶尔去看看她,多说说话,就不会生分了……”
  关戊江不置可否,萧织娘也不好一直劝下去。左右男人愿去谁的屋,还是多凭男人的喜好,她干涉的太多,只会起逆反作用,毫无益处。
  关戊江一直静默,半晌突地自水中站了起来,水花飞溅,一具结实雄壮的身体出现在眼前,萧织娘轻轻“啊”了一声。他转过身,一双黝黑的眼睛直看着萧织娘,伸手拉过她的臂弯,一面往桶里带,一面轻声道:“你也来洗。”
  萧织娘两肘区着,手圈成圈抵在他胸膛上,触手之处一片水渍,火热的肌理间放佛能摸到一声声心跳带起的震动。他的呼吸喷在头顶,混着绵软的蒸气,透露出暧昧的情愫。她只觉大脑有些缺氧,结结巴巴的挣扎道:“妾……妾洗过了……”
  也许是因为距离过近,关戊江握着她臂弯的手改扶在了她的肩膀,萧织娘只听得头顶上一声轻笑:“既洗过了,那便省事了。”
  萧织娘还未品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一阵天旋地转,关戊江已是打横抱起了她,长腿跨出,直接进了内室,将手脚僵硬的萧织娘往床上一放,随即整个人压了上去。
  萧织娘只觉这一出出演的太快,自己还没看清他要唱哪出戏,这就泰山压顶了?
  关戊江看着她的眸子,眼里似星辰大海,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萧织娘努力的睁着眼睛,想看出他的意图,想剖开这层皮,看他藏得那般深的心思里,自己这个正妻,瑁阳这个小家,究竟占得几分地。这情景当真有趣,明明已经□□相贴,两人却静默无语。都在探究,都在隐藏。关戊江几次启唇,却欲言又止,他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萧织娘心底划过一丝希望,又瞬间转成一片失望。半晌,萧织娘觉得抵在他胸前的臂膀都要酸了,渐渐乏力松下,关戊江却似乎受到了邀请,眼中透出一丝期待,他俯下胸膛,头几乎贴到了她颈侧,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萧织娘全身几乎都绷紧了,关戊江察觉到她的僵硬,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
  这样的情况下,萧织娘无法拒绝他的索求,但内心里着实很想拉开他问一个答案,关戊江,你到底如何看待我?
  “织娘,你在想些什么?”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似乎意外她此时此刻的反应。
  在想些什么?在想关戊江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在想你的心里究竟如何看我!在想我此时住的这个主屋会不会有一天新人换旧人!在想你在京城的后院里有多少良妾美眷等着你回去,孩儿是否已经生下,为何你回来后一句话也无!之前因着公主出塞忙碌而忽略的这些事,现在,你是否有心情给我解述一二?
  能问吗?萧织娘紧紧绷着自己的嘴,问不出口。处境已然如此了,她不想用这些话让自己更难堪;也不能在此时此境,因着一些猜测跟他撕破脸,无论对于关家还是萧家,都太打脸。
  她垂下眼睫:“妾……有些乏了。”
  “哦?这几日事多,公主的性子,想必是让你为难了,所幸已过去了,你也可以好好歇歇。”
  “妾才能平庸,帮不上郎君的忙……”
  “嘘……”他将一根手指堵在她的唇上,“不说这个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过去了?”萧织娘有些怔愣,一切都能这么简单过去了吗?包括我们之间的问题,那些冷漠、隔阂,甚至包括,那些伤害……
  “织娘,你可想我?”
  萧织娘心底有些颤动,过去我曾经隔着几千里地,日日遥望京城的方向,猜着你在做些什么。那又如何?你可会珍惜?
  关戊江看她不答,缓缓低下头用鼻子轻蹭她的胸口,“织娘,你好久不曾对我笑了……”
  萧织娘艰难的扯开嘴角,“怎会?妾一直在笑……”
  “不一样的,你以前最爱连跑代跳的笑,满山坡都是你的回音。”他在心里想,从前,她笑起来时眼睛都透着神彩,阳光照进去的时候,能在里面满满找到自己的身影。而现在……他的眼神有些暗淡,“从何时开始的?你的笑越来越浅了……”
  萧织娘已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了,她只能僵硬的笑道:“妾幼时不懂事,现在,已经懂得规矩了,让郎君见笑……”
  “规矩?”关戊江喃喃道,半晌轻声低估了一句,“我宁愿你忘掉那些规矩……”
  萧织娘有些发懵,越来越不懂他的意思,关戊江的眼睛突然有些发红,他喘着有些粗的气,无比认真地说:“织娘,为我生个嫡子吧。”
  嫡子?多么沉重的两个字!如针般刺痛了她的心,瞬间清醒无比。想她萧织娘自嫁过来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一个孩子,多少个难眠的长夜,多少年在流言中难过挣扎,她曾无比虔诚的拜佛求子,也曾在黎老那里讨来极腥苦的汤药,只盼着哪天有幸能怀上一点血脉。可这三四年来,关戊江做了什么?无数次的冷漠,拒绝。直到她的心意减减冷却、麻木,如今两人已趋近陌生,他却如此突然地示好,究竟,他想要的是什么?
  萧织娘眼中闪动,她侧过头看着几乎完全贴在她身上的关戊江,想从他浩瀚般的眼睛里找到答案。可是,未等到她找到一丝线索,那个人已是带着浓烈的气息扑了过来,带着一股急切亲吻住了她。
  萧织娘任命的闭上眼睛,心里却思绪万千。关戊江,我可以相信你吗?汝瑶公主曾说,她以为你是因为我而拒绝了京城的一位贵女,我能相信这句话吗?你是真的回心转意心悦于我,还是只想借我摆脱京中的后宅操控?你想要个嫡子,是想要一个有着塞北血脉的刚毅孩子,还是因为京中有身孕的二妾被你嫡母控制,所以你需要一个由你掌控的儿子快快成长顶门立户?
  关戊江,你莫要再凉了我的心。
  接连一个月,关戊江常进她的房。仿佛这几年的疏离陌生不存在一般,在京城转了一圈回来,就立刻回心转意了。白日里不常能见他的身影,可每到晚上拉上帐子,总要百般温存,折腾的她皮骨皆软之后才放她入睡。萧织娘只觉自己这老树开花的忒是邪性,也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间开了窍。难不成,关戊江是铁了心要在年后添个嫡出孩儿?那自己是不是也要配合一下?毕竟这对自己也是桩好事!咦,去年从黎老那拿来的求子药放在哪了?或许过两日再回去一趟,让他给切个脉,更为稳妥……
  郡尉郎君与主母琴瑟和鸣,全府里都透着一股轻松气,人人一副秋高气爽心情好的模样,只除了一个人,银牙咬碎却不敢闹腾。说起来芸姨娘这一个月的表现,真是可圈可点,每逢关戊江歇在正屋,隔日必定会早早来请安,多多说些好话;晚间他歇在书房时也会间或送些亲手做的宵夜、香囊等小东西过去;偶尔也能抓住机会,在关戊江路过的地方凄苦哀怨,对花垂泪,自云自叹一番,当真是唱作俱佳,非常用功!
  这套把戏,可是芸姨娘的老本行,只是这两年因着战乱、进京等事情太多,竟是皆没有机会施展了,如今旧画重温,倒是将萧织娘往年的记忆也捡回来一些。
  萧织娘有时闲来无事,也在一旁看看,只觉着芸姨娘演的真好!真像!可关戊江最常进的还是她的主屋,嗯,每每看到芸姨娘精心装扮而来,失望哀怨而去,她的心情,怎就突然明媚了呢?~
  两个月后,萧织娘诊出身孕,关戊江当下赏了大夫二十两银子,全府添一倍例银。
  ?

☆、及笄

?  萧织娘抚着自己的肚子,平平的和往日无甚区别,但里面,正孕育着一个生命,那是她血脉的延续。想起这几年受过的气,忍过的委屈,一时间心酸涌上心头,一时间又觉得雨过天晴一切都是值得的。就这样忽悲忽喜,或是一片空白的发愣,尝尝搞的果子桃子不知所措。
  知道她有了身子,萧家阿爹阿娘乐得不行,趁着小弟宏郎在家,几乎是连夜收拾了一包好东西,天不亮就打发他出门了。
  宏郎到乌垒后好一通埋怨,“阿姐你是不晓得,我才从岭南回来,三十多辆马车的货啊!我天天晚上都不敢睡熟了,几个兄弟轮流守夜,好歹安生回了家,结果呢?还没睡够囫囵觉,就被阿娘拎着耳朵提起来了,一顿唠叨就把我轰出来送货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只有你是亲生的,我就是个捡来的!”
  萧织娘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桃子帮她顺着气,果子也笑着搭话道:“舅郎君真是冤枉老人家了,明明是知道娘子这里的点心好,让你趁着送那些稀奇谷物来的时候也好吃个稀罕,您更舒服不是?而且让惠姨娘帮着掌掌眼,送上几个粥谱,将来也好卖不是?”
  “哈哈~你个小丫头就惦记着吃食,这次可想错了!我原带了三大包的果子,捡着咱这没有的都囫囵包上了,可临走全叫老太太给我扒拉出来了,说是不干不净的东西,不敢给你姐乱吃!阿姐,你听听,啥叫不干不净?”
  萧织娘笑的乐不可支,果子一脸的失望,“啊?没有好吃食?那……”她指指你庭院里的三个大包袱,“那这里面,都是什么?”
  宏郎一脸的生无可恋道:“你绝对猜不到的。棉花,襁褓皮,都是精挑的细绵,还有两只老母鸡,一坛子酸菜,一袋子细粳米,你猜猜,还有什么?”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呲着牙道:“整整一包的鸡蛋!我说他们首府那里买不来鸡蛋,这玩意又重又易碎,哪能带上路?可娘死活听不进去,直说这鸡蛋是黎老那拿来的,鸡都是用草药喂大的,生的蛋最是滋补,叫你每天用红糖熬了,早晚一枚,什么安胎药都不用喝!这不,怕它碎,包了三层厚布啊,还叫我一直揣在怀里,这一路过来,我倒像有了身子的!”他往椅上一坐,双腿盘成圈,双手环在肚外,气愤道:“这就样,贴着肚子运来的,马车那个颠,我动都不能动,你说,像不像怀了的?”
  萧织娘笑的锤了他一拳,只觉心里的暖意烘的整个人都幸福极了。
  在家人的唠叨叮嘱下,萧织娘自己也很小心,终是平稳的度过了前三个月。
  如今的肚子已微微有些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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