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揉揉额角,脑子这般晕眩,什么事情都得仔细想一想,才有个头绪,子尹说的君上是谁?哦,是连朔。她是怎么了,连朔也要这般忆起。
子尹待她揉完额角,眸中清醒一些,才认真直言道,“君上本想自己告诉你,但那日在榕林,毕竟有无痕在,他便没有与你多言。你不必生他气,君上也是迫不得已。”
生气?她如今还会有闲情生他气吗?凤栖梧微觉好笑,连朔有时候也很傻。她勾起一抹浅笑,打算起床,不料撑在被褥上的手,手心一疼,低眉一看,却是几个因指甲纂紧而掐破的暗红血印。
她忽觉心惊,她何时有如此功力,竟是舍得伤到自己。
子尹见她似有起床之意,忙阻止道,“你且歇歇,待我说完,你再起也不迟。”说到此处,嗫嚅道,“主要是怕……是怕,我说完你也会承受不住,到时,也不必在他处晕死过去了。”
凤栖梧听子尹这般一说,唬了一跳,随即又捏捏额角。她凤栖梧竟是这般脆弱吗?真是极品了,不必在他处晕死过去。
她坚持爬起,一板一眼将衣裳整顿仔细,自嘲道:“我凤栖梧还能听到比‘父神神灵两分,母神魂魄无依’还震惊的事吗?”
子尹垂眸,邪佞笑开,“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君上托我说的,便是当年你父神母神之事。”
凤栖梧果然一怔,眉眼灼灼看向子尹,似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欣喜,明眸因之覆水。
被瞒了一万五千年,从天之神个个对她讳莫如深,纵是问过连朔,他想必也是顾及什么,才不说的吧?如今,往日真相,终是要知晓了!
子尹在桌前寻一椅子,撩开花袍坐下,瞅一眼一旁始终默默无言的小桐,心上一疼,眉心跟着微凝,语气却是温和笑开,“师妹,要不要回避?”
☆、第六十三章 往事再提
子尹在桌前寻一椅子,撩开彩袍坐下,瞅一眼一旁始终默默无言的小桐,心上一疼,眉心跟着微凝,语气却是温和笑开,揶揄道,“师妹,要不要回避?”
小桐撅起小嘴,对子尹善意一口回绝,“不用!此事我必须听!”说着在子尹左旁椅上猛然坐下,甚是不屑的剜了子尹一眼。
说到凤栖梧父神母神之事,小桐师妹不觉尴尬?子尹叹息着摇了摇头,可真是好意无人心领啊!
凤栖梧仗着身子好上那么一些了,有些等得不耐,风风火火嚷道,“到底说不说啊你?卖关子卖关子,你跟无痕都喜欢卖关子!”说着在子尹右旁坐下,做出洗耳恭听之势。
子尹拢手清清嗓子,敛神翕心,语气淡然开始说起了一段往事。
沿袭九大天神时期,每逢五万年,九重天必定会举行神族大典。上一次九天神族大典是在三万年前,按例在神祖诞生之地混沌之界的昆仑举行,凡是成年之神必定到场参与神祖祭奠。
那日,昆仑之巅,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一片,高雅恬静之中肃穆庄严。
凰羽挥舞着白色泼墨匹练自雪中飞现,她裘羽袭身,晕染出山水失色之华艳出尘,她挽髻环鬟,勾勒出天地崩倾之天姿胜仙。她看着诸神微微浅笑,眼神似看向每一位神,却又似只看一位神。她彬彬有礼恰到好处,似近在咫尺,又如相隔彼岸。
一笑倾天,那一笑,她似山中白梅,百花均谢,她依然独立寒雪。本是寡情冷傲的她,众神能够有幸窥得她一笑,才知第一美神之名并非虚名。
这其中便有一位男神,愿得美神一笑,不惜逆天而行。
男神名唤凤翎。元灵本是混沌之界离炎大漠浴火重生精化而成的圣兽“凤”。因受浴火之劫飞升,且承了“羡”天神一半血脉之力,便成为顶天立地凡世受劫飞升的第一位神。
因后来十几万年努力修为,便承了羡天族君君位。他十分得羡天神喜爱,羡天神将神器忘川石及其操纵之法也是倾囊相授。
神族大典,他风姿翩然与其余族君稳于昆仑之巅之上,俯看芸芸众生,好不气势。那女子自昆仑之巅凭空出现,挥舞着白色泼墨匹练,舞出一段天姿,转身回眸间如白梅莞尔浅笑,一向风流多情的他如何能把持住如此美颜?
大典之上,凤翎大胆写出自己心之所向,空中白雪倾洒,逐渐聚成十六字,“凤飞翱翔,四海求凰。凰从我栖,慰我彷徨。”
却不想凰羽委婉拒之,凤翎却似小孩耍赖,谐谑道,“你为何先对我笑?郎情妾意,一个巴掌拍不响!既是你先对我笑,便应该负责。”
凰羽只是看似寡情冷傲。因不喜热闹,她很少外出廓天,他族神祇她只认驭之曦。幼来师出一门,且两族天神向来熟络,她与驭之曦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驭之曦曾玩笑说,“你若能来昆仑之巅,为我舞上一曲,我定十分高兴。”而她此番来这昆仑之巅,正是为得驭之曦这句玩笑。
此刻她听凤翎这般无赖,初始的彬彬有礼顿时荡然无存,她说话冷傲犀利,一点也不顾凤翎颜面,“你必定是自作多情!我此生只对驭之曦这般莞尔,你却是谁?”
诸神哗然,凤翎潇洒倜傥,俊容难抑,且在这九天之上地位是极重的,与凰羽这第一美神实是相配的很,却不料凤翎出师未捷,被凰羽当众羞辱了一番。
凤翎怎会与小女子计较,既是自己看上的,怎会逃出掌心?
如果这是情劫,他愿万劫不复。
凤翎原本风流多情、潇洒倜傥,却是因为凰羽,改了性子。
一万年后,凰羽终是答应了凤翎,三拜天地,九叩神祖,从此白首不离。
好一对神仙艳羡的眷侣,自此神族之上,便有了凤凰一说,混沌凡世听闻凤凰之传说,因之谱写了一段曲子来赞颂凤翎凰羽情之不易,曲名为《凤求凰》。
凤凰飞于千仞非梧桐不栖。
凤翎与凰羽成亲后,在东面海域了清仙山之上造就了清仙岛,只为过清闲平淡日子。
不久凰羽育有一女,名为凤栖梧。
传说都是完美无瑕,怎及现实之三分缺憾?本是神仙艳羡的一对眷侣,可万事终不能全然完美。
凤栖梧生来便没有七魄,凰羽将自己的七魄强行融给她,才续了她弱小的命。七魄掌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凤栖梧虽承了母亲凰羽的七魄,却不能与三魂恰合,因之七情比同年之神要迟钝一些,才会对“情”之一事,这般随性懵懂。
凰羽未能等到凤栖梧三魂七魄融为一体,凤翎身边却是多了一名女子,她名晨己。
晨己少时因单纯仰慕羡天族君凤翎。凤翎中天访友,心情郁结之时,酒过三巡,毫无防备,被人下了那最最淫邪的情毒之术。说来也巧,晨己因是凤翎居处中天仙婢,此番受人利用,与凤翎一夜。欢愉。
凤翎本是多情之神,纵然对晨己没有情意,但他坦坦荡荡,纵然神族风尚开明,如若毁了女子清白,定不会弃之而去。
纵是众神谴责,天地不容,不久之后,晨己在凤翎的守护下诞下一名女婴。那日,天地似要崩倾。幸福、苦泪,交织。女婴被凤翎名为凤栖桐,她想他终是接受了自己,却不想,是对她最后的歉意。
凤翎怎会不知凰羽将七魄融给心爱的女儿?他清醒的很!可也悲痛的很!
他执掌着九天神器忘川石,自然能够看透生死,逆改天命,但神器毕竟是死物,当时忘川石还未形成器灵,天命逆改只是逆改了结果,并不逆改过程。
凤翎在女儿凤栖梧出生之时,已然知晓在凤栖梧五千岁之时会因缺少七魄而夭折,他曾用忘川石神器之力将之逆改,却不晓因之逆改了凰羽的命。女儿得已续命,妻子却因之天命难违。
☆、第六十四章 姐妹相认
在凤栖梧得凰羽七魄之后,凤翎又偷偷将凰羽天命逆改。但天有天道五行,万万不可违背,如凤翎这般将天道五行视为儿戏,想改就改,必定会受天谴责罚。
天劫将要降临。身为顶天立地的神祇族君,凤翎又怎会连妻儿都不顾?
凤翎为不连累妻儿,他顺水推舟因晨己这段插曲,断了自己与凰羽的良好姻缘。因此,多年之前,与驭之曦定下的约定,不得不履行。
驭之曦在凤翎凰羽成亲当日,作为凰羽知己曾在星月昭昭之下,与凤翎定下约定。
“永生永世不负凰羽,如若违背,刀剑相对,决一死战!”
驭之曦眼中再是超脱无物,但幼来与凰羽甚为亲近,再是无情,待凰羽之情又怎能有假?
凤翎与驭之曦约定东莱岛一战,那里有着冰火炼狱,专锁九天神族抗天之神,如若他凤翎输了,大可来个金蝉脱壳,既能躲避天谴,又能平息天怨,呆上个十几万年,又是一条好汉!
不料打斗之中雷劫迅速降身,凤翎未曾等到金蝉脱壳,修为就被雷谴削去,所剩无几。本不至灵体两分,却不想被突然降至的剑痕生生割离了元灵与神体。
凤翎差点神体消散,魂归离恨。
所幸,凰羽及时出现,纵然她恨他抛妻弃子。
她将凤翎元灵锁入冰火炼狱,不让其消散。而神体缺了元灵却如凡人一般,总会落个消散的下场。她将凤翎神体带回了清,在仙岛灵泉之下,造无名洞天,装饰成天然模样,并用移花印造太虚昔境这等高深结界护持仙山仙岛。
晨己也是深情之人,独自违抗中天,哪怕是削去中天神籍,也是毅然离开,寻至了清岛。
凰羽怕凤翎元灵无人托付,终究与晨己达成共识。但防晨己利用移花印,她将移花印一分为四,交予晨己,送至东莱岛守护凤翎元灵。
而凤栖梧在心头最难放下,这世间她无人可信,只能相信驭之曦。毕竟顾念旧情,驭之曦也会将帮自己一把吧。
“护她安好,育之成年!”八字托孤。
当四方圣兽护法寻着凤翎气息寻至了清岛,得凰羽令,元灵与她一并守护凤翎神体于无名洞天。
而当驭之曦赶至了清岛,不见美神笑,又是如何悲戚?
子尹看着凤栖梧与小桐都是满脸泪痕,叹息一声,沉默良久,方说:“之后的事,你应该明晓了。毋庸置疑,你们也是亲姐妹。”
凤栖梧与小桐哭泣不止,子尹不知如何是好,安慰一个,另一个则哭得更凶,这眼泪是要淹死他吗!
让她们哭吧!唉,这么多年,才知整个事情的真相,真是苦了无辜的孩子。不过,这其中阴谋,想必如君上所言,幕后,定有操纵之神!
凤栖梧与凤栖桐抱头痛哭,哭得许久,哭到累了,终是停歇。
小桐抱着凤栖梧脖子啜泣着问,“姐姐,你可认我?”
凤栖梧轻抚她后脑,抚慰她幼小的心,心疼的说,“如今,父神母神皆不在,小桐妹妹,才是最亲的了。”
小桐听这一声“小桐妹妹”,窝在凤栖梧肩头又是止不住一阵大哭。
她早不似先前人小鬼大,此番才有些同年神的天真模样。她不过如凡世女孩儿一般正值豆蔻年华,却要将撒娇与顽皮掩藏。母神时常对她说,她是庶出,不被认可,需谨言慎行像个成年神,流泪不会博得同情,唯有坚强勇敢。
可撑了这么久,她只是个孩子,却没有孩子般的资格。
子尹自雅轩外斟满一壶薄酒,眉眼笑开,无一丝邪佞,“既是姐妹相认,何不庆祝庆祝?”说着又端上来几碟小菜。
凤栖梧与小桐皆不知他何时离去,现在似变戏法一般,桌上多了些应景之食,甚合心意。
子尹看着她俩一脸惊奇,一边坐下将花袍捋好,一边解释,“嗳!我看你们哭得正欢,怕被淹死,就出去做了几碟佳肴。感谢什么的就算了吧。哈哈。”
小桐剜他一眼,嘀咕抱怨道,“这哪是什么佳肴!花生米和海带丝都是老头早早就腌制好的,你不过就做了个口味鸡。果然是狐狸,改不了吃屎!”
子尹一脸黑气,愤懑道,“狐狸怎么了!话说,师妹真是粗鄙的很,怎能将师兄与那狗儿相提并论?那叫本性难移,不叫改不了吃……”说着望天兴叹,“嗳!我没有你粗鄙,说不出那个字。”
“你!……”小桐语塞,只管瞪他。
凤栖梧拢手笑言,“好了好了,妹妹,今日你我相认,图个高兴就是。”
小桐继续瞪子尹,将嘴一撇,夹起一颗花生粒塞入嘴中支吾道,“看宅姐姐的面纸上,放过你了。”
子尹将酒斟好,若无其事的道,“你们既知往日真相,我就坦白直言,不饶圈子了。”说着将斟好的酒递给凤栖梧,四目相对,他十分郑重,“我观无痕必定是要救你母神的。不然不会如此急着救你父神。”
凤栖梧被子尹郑重的样子镇住,未曾有哭,她微凝眉心露出疑惑的表情。
“无痕是神器器灵,每一个器灵在形成时如若想要天地相容,就必定赋予其存在意义。想必,驭之曦让之存在的意义就是你母神。而救你母神,必定需要九天神器。”子尹认真解释,浅抿一口杯中薄酒,邪佞之气自眼角溢出,却如何都提不起丝毫讨厌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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