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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进宫,你哥哥一直念叨着要让我来好好看看你,说你是个直性子,深怕你在宫中被人欺了去,如今见宁妃娘娘过得挺好,回去后告诉你哥哥,他也能放心了。”何晴说的自是实话,而她特意说出来,不过是让宁妃知道还有人惦记她,维系他们兄妹的感情,私心来讲,宁云天的前途也需要宁妃的帮忙。
宁妃不由想起了那个自小处处维护自己的哥哥,明明平常做出一副强势的样子,可是自己进宫前一晚还是看见了,那个在黑暗中默默流泪的哥哥,真差劲呢,进宫的人是她,她都没哭,可是那种被人关怀的滋味倒是很令人怀念啊。
“是吗?哥哥那个人就是爱瞎操心,好了,不聊本宫了,倒是本宫离开江南已有七年,嫂嫂不如和我聊聊江南的趣事吧。
何晴笑着应了,开始挑一些有趣的事讲给宁妃听,当听到何晴与哥哥已有两个孩子的时候,宁妃更是欢喜,可惜的是没有带进京来,她也不知何年才能见到那两个孩子。说到最后,宁妃貌似无意得问了句:“嫂嫂当年为何执意嫁给哥哥呢,哥哥不是嫡出,当时又不出众,唯一能看得也就是那皮囊了,可是嫂嫂看来并非肤浅之人,不像是那种会痴迷长相之人。”这个疑问在宁妃心中许久了,如今见了面她也没那么多顾忌,直接问了出来,她实在想不通这个非典型的典型世家女,为何会选择哥哥,当然在她心中哥哥自是比那些世家公子好得多,可是何晴不一样,婚前,她并不了解哥哥吧。
何晴一愣,回过神来,耳圈有些发烫,被自己小姑子这样问她多少有些害羞,不过她也知道宁妃并没有恶意,于是也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就说了出来:“其实在嫁给你哥哥的之前我就见过他了。”
宁妃头一歪,这很正常,虽说男女有别,但是世家之间走动本就有为未婚男女相看的意味在里面,所以好多人其实在婚前也都见过面。
何晴一笑:“那是中秋节的晚上,我和侍女在河边放花灯的时候听到你哥哥说。”话音一顿,何晴的耳朵更红,“他说,若是今后娶了妻子,定要好好相待,绝不纳小妾通房来伤了夫妻情意,那个时候我就想,这样的好男子世间真是少有,若是哪个女子能嫁给他倒也是有福气之人。”
宁妃没想到里面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没想到那个固执的哥哥还会说这种话,“不过,难道就只是这样嫂嫂就想要嫁给哥哥了吗?”
“不是的。”何晴摇了摇头,“后来我去寺里上香的途中他曾救过我一次,那个时候我被自己伯娘算计,马车出了问题,若不是你哥哥,我可能就毁了这容貌,你说看起来那般斯文的人原来还习过武,之后我就叫人去打听你家哥哥,结果知道得越多就越心疼他的处境,等我终于明了自己的心意后,就叫丫鬟给你哥哥送信,问他可愿来我家提亲。”
宁妃有几分惊讶,何晴看不出来竟然是如此大胆之人,连与男子私通书信这种事也敢做,她对自己的嫂子又多了几分认识,不过她并不讨厌,反而欣赏她的这种行为。
“不过嫂嫂真是内心坚毅之人,听说当时这件事您和娘家人闹得很僵,最后他们还是妥协将您嫁给了哥哥。”
何晴说完见宁妃脸上未带厌恶之色,心里也很是舒服,也就轻松了几分:“我向来依从家中长辈行事,一直做他们眼中最乖巧的世家女,未曾忤逆过他们一次,可是嫁人这件事我不想再听从他们的意见,人这一辈子这么长,总得依自己心意活一次,最后他们还不是同意了,你看,我现在过得不是比我那些高嫁的闺中密友好的多,不需要每天醒来就想着怎样和那些小妾通房们斗法,也不需要为丈夫的心思不在自己这儿而忧虑。”说到这儿,何晴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妥,谁不知道这天下最不缺女人的就是皇上,自己这样说不是像在炫耀自己的幸福吗?便住了口。
宁妃看着何晴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真正幸福的笑容,突然心中生出了丝凄凉感,何晴确实聪明,现在的她确实是她们之中活得最舒心的人。
想到自己找何晴来的真正目的,宁妃将心中那些感伤抛掉,说:“江南那边的局势最近不太好,哥哥有什么打算吗?”
何晴一惊,她不知为何宁妃会知道这些事,不过反正宁妃也不会伤害自家哥哥,她也就懒得去纠结这些问题:“最近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那他们都是怎么打算的?”
何晴一怔,才反应过来涟依口中的他们是指那些世家,不知涟依究竟是有何目的,于是小心翼翼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宁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本宫的意思是,父亲年迈,宁家是时候换家主了。”
何晴心里一突,宁家只有夫君一个儿子,虽是庶子,但那偌大的家业也只有交到夫君手上,可是夫君一向不愿沾惹世家之事,父子两关系也不好,一直以来也是她在其中调和才得以相安无事,如今宁妃的意思明摆是要夫君去争夺家主的位置,先不说夫君是否愿意,若是夫君真这样做了,那可是不孝,外人会如何传他,然而何晴没想到的是,宁妃接下来又接了句更令她震惊的话。
“江南也是如此。”
宁妃说得含糊不清,何晴却是懂了,江南换家主,不就是要换掉顺安侯府吗?宁妃为何敢说这种话,想到夫君是在为皇上办事,而举荐夫君的人就是宁妃,难不成这都是皇上的意思,若果真如此,她也得让何家提前做好准备了。
“嫂子,这天下的主人只有一个,若是认不清主子,那这样的奴才拿来也没用,不是吗?”
何晴心中一凛,她算是明白宁妃的意思了,宁妃虽是在探她的口风,可又何尝不是在给她提个醒呢。
“别家臣妇不知道,但何家臣妇向宁妃娘娘保证,我们忠于的主子只有皇上一个,至于宁家,臣妇也觉得公公是时候享享清福了。”
宁妃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对于自己这个嫂子,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了呢。
☆、偿还
涟依再见到天一的时候是在辛者库,此时的天一因伤势未好而显得脸色苍白,憔悴不堪,先前还趴在床上嗯嗯唧唧的天一见到涟依马上闭了嘴,虽然她不知道涟依在这次的事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却也知道这次事她一定参了一脚,不过想到康妃已经贬为庶人,涟依这个时候来找她究竟是意欲何为呢。
在辛者库干事的宫人多是犯了错被贬至此处的,工作自是辛苦且住处也极为简陋,此次眉蓝和天一同时被贬到这儿,却分在了不同房间,但也方便了涟依行事,涟依初次踏进辛者库的下人房,发现屋内潮湿,摆设极为简单,就密密麻麻的摆了几张床。
天一挣扎着起来给涟依行礼,涟依并未阻止,受了礼后,才叫锦年将其拉回床上,见天一有些局促不安,涟依才开了口:“继续躺着吧,我这次来是有事要问你,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天一仰望着涟依,有些迷茫,说:“可是奴婢那天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如数说出,并未有所隐瞒。”
涟依淡淡道:“不用担心,我问什么,你回答就是,回答不出来的,我也不勉强。”
天一点了点头。
涟依嘴角勾起:“康妃经常让你干的事是什么?”
“因为奴婢在尚衣局做事,常在各宫走动,与各宫小宫女都有些交情,所以康妃常让奴婢去打听各宫事物。”
涟依继续问道:“那在杨婕妤死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康妃有吩咐你做什么特别的事吗?”
天一想了想:“若说特别的事,那就只有叫我去跟踪银屏。”
涟依眉头皱起:“她叫你跟踪银屏,银屏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吗?”
“奴婢当时跟着她,发现她去了家药铺买鹤顶红,奴婢当时还以为她要对康妃做什么,所以回宫后赶紧将这件事告知康妃。”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就是在这件事过后没几天,康妃就命我出宫买药。”
听完,涟依想到了某种可能,忙走向眉蓝的屋子,可还没到门口,就见一个宫女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涟依拦住那个小宫女,问:“出什么事了?”
小宫女没想到会碰到贵人,忙行了个礼,回道:“眉蓝姐姐的伤情恶化,怕是要撑不住了。”
涟依心下一沉,忙叫锦年去叫来刘均,自己冲了进去。涟依进入房间的时候,眉蓝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眉蓝,你坚持一下,太医马上就来。”
眉蓝勉强抬起眼皮,看了涟依一眼,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涟依将头埋下去,耳朵放在你嘴边,问:“你要说什么,慢慢说,不要急。”
“快。。。去救。。。救。。。娘娘。”
娘娘?指的是谁?康妃吗?涟依还想再问,可眉蓝眼睛已经半阖上,显然已没有了精力,何均很快就来了,不过看眉蓝那个样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
涟依走出屋子,将空间留给刘均看病,吩咐锦年去一趟忘忧宫,将眉蓝的情况告知,自己则开始盘问那个小宫女。
据宫女所说,眉蓝是因受罚受的伤,自是不能请太医来看,只能去太医院拿了些药来敷,好在眉蓝底子好,伤势也稳定了许多,今日小宫女是落了东西在屋中忘了取,才会趁休息的时间回屋一趟,结果一回来就发现眉蓝不太对劲,便想去告诉掌事姑姑,不想却先碰上了涟依。
待宫女说完,何均走了出来,涟依瞟了一眼旁边的小宫女才看向何均,他对涟依摇了摇头,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涟依也没什么好失望的。不过看何均的神色显然话还没说完,便说道:“何太医,我最近也有些不舒服,待会儿来一趟兰林宫给我瞧瞧吧。”
回到兰林宫后,宫内只剩下锦年锦瑟两人,何均才开口:“臣刚才检查过那位宫女所用的药物,发现了不妥之处。”
涟依精神一振,等着何均说完。
“臣在那位宫女的外用药里发现了少量的川穹和当归,这两种药物皆是活血化瘀之用,不利于伤口的愈合。”
涟依揉了揉太阳穴,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臣认为,这明显是杀人灭口,眉蓝肯定还有秘密没有说出口,而这些秘密对背后主使者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所以才会打算在这风口浪尖上将眉蓝灭了口。”
涟依也赞同何均的看法,看来事情真的没那么简单,康妃她究竟在隐瞒些什么,这个她愿用自己性命来隐瞒的秘密又究竟是什么?
何均则急躁了许多,手握成拳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以为害死玲儿的犯人已经找到,不想又生变故,究竟何时才能让玲儿安息。
涟依也有些焦虑,但还是劝道:“你放心,这件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你先回太医院吧。”
何均应下,走了出去,涟依这才转向锦年:“宁妃可有说什么?”
锦年回道:“宁妃娘娘说现在康妃那边除皇后与贵妃外无人能去探望,康妃暂时还是安全的。”涟依放下心来。
当晚就传来眉蓝过世的消息,锦年问涟依可需派人去望景宫守着,涟依却摇了摇头,若是这事与那位有关,宁妃应该早已派人过去看着了,只是吩咐锦年找个机会把眉蓝过世的消息传进望景宫。
眉蓝已经过世了几天,望景宫内却无一丝动静,难道是眉蓝的死还不足以动摇康妃,不对,依那天的情形看来,康妃对眉蓝还是有感情的,那为什么,还是说那个人真的值得她牺牲这么多去保护,想到这儿,涟依无奈一笑,如果你真有这样的决心的话,那她也就真正认输了。
忘忧宫
朱钰看着眼前正在剥葡萄的艳丽女子,眼角一扬,问:“康妃的事你看这么处置?”
宁妃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办,杀人偿命不是一直都这样办的吗?”
“你真的这样想。”
宁妃举起食指摆了摆:“不是臣妾这样想的,今日臣妾见了贤婕妤一面,是贤婕妤这样说的哦。”
朱钰眼睛眯起:“朕倒是不知道你和涟依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
宁妃巧笑道:“我们只不过有着同样的目的而已。”
第二日,皇上就下旨处死康妃,后妃一律不得求情,而顺妃却去找皇后,求得了由她去送康妃最后一程。
顺妃再见到康妃的时候,康妃已经搬入了冷宫,皇上不让她死在望景宫,许是怕晦气吧。
顺妃不知自己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康妃是在这宫中唯一对她好的人,可她却亲手将她推上了末路。
康妃转过头来,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