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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榻上坐起身来,脸色不再似刚才那般轻松,“你说的是实话?那么多粮食真要给吃完了?”
“大王啊,咱们可是有二十万的大军。”周德这会才放开神情叹了口气,“怕是要跟人买粮食了,这一时半会上哪去凑那么多口粮。”
“国库里还有钱?”
“啊,国库有,也不多。”周德担忧道:“我本来算计着咱们兴许可以找百姓们买粮食,可前些日子才知道,老百姓们的许多粮食都让人给收走了。”
“收走啦?”宋王冷不丁拔高了声音,“让谁给收走了?”
“梁牧。”周德道,“不知大王可听过这个人?”
宋王凝了脸色。
“这个人是个商人,我先前让冯柏他们查过,好像就是个普通的商人,也没有查出什么别的背景来。”
“他收百姓的粮食干什么?”宋王嗤了一声。
“大王啊,我们现在粮食快吃完了,就得找他买啊。有钱人家还不一定卖给我们,坐地起价也不是不可能。”周德的眉头皱到了一块,又叹了口气,“他若是高价卖给我们,也算了,怕就怕……这时候想必赵军也是缺粮食的时候,他若是转头卖给了赵军……”
宋王听了吸了口气,“这个人心思不简单。”
“是啊。”周德叹道,“在这时候能有这样玲珑的心思,倘若成敌,那真是比韩王还厉害的对手啊。”
“此人在哪?能拉拢吗?”
周德道:“据说在彭丰与栎城中间地带的丹丘山上,那有一座他的山庄,可他好似也不常在山庄里,常常要出去扫货,到各地去买卖。”
“请他来!”宋王断然道,刚说完又伸出手在空中一顿,半晌,他摇了摇手,“不行,咱们得找人去拜访他。”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周德,“你这样,你让冯柏去,带上几个会说话的,就那个儒士,他叫什么来着?”
“殷通。”
“啊对,就他!”宋王这时已经站起身,走到周德面前了,“你再给我写一封信,要言辞恳切,一定要有诚意,就说我张伯荆很想结交他这个朋友,希望他赏个脸!”
☆、神秘屋
冯柏带着信走了才两天,周德就急急忙忙地提着衣摆撞进了栎城宋王后宫。
“大王!大王!”
宋王笑眯眯从房里走出来,靠在门边,看着周德一脸焦急样,道:“难得啊,你周德也有着急忙慌的时候,找着粮食了?”
周德喜道:“粮食自己找上门来了!”
“什么?”宋王一愣,随即面上一喜,迈开步子,“快,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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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头,冯柏带着一行人,跋山涉水了两天,终于到了丹丘山腰。
这刚喘口气看了眼这气势恢宏的山庄,冯柏就呸一声,口水吐在了门边那石狮子脸上,“这什么玩意儿!一个做买卖的,住这么好的地儿,这地儿都赶上我们主公住的宫殿了!呸,什么东西!”
一边的殷通闻言皱起眉,“冯将军,此番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大王来游说的,只怕冯将军这般,是要激怒这主人家了。”
冯柏虽说五大三粗,到底还明事理,殷通这么一说,他满脸竖起的胡茬就都落下了,哼哼唧唧了两声,“我这不是心头不舒坦随口说两句嘛,殷先生你别介意啊,我没别的意思,我就觉得这怎么做买卖的能做到这样……”
殷通望着那高高的门楣,叹道:“士农工商,乡别州异而为之有道,怕是这山庄主人绝不是个普通的富商。”
“我看着也不像,他是不是真和那赵钣泄唇幔磕窃勖钦馓死雌癫皇恰�
殷通摇头道:“以这山庄主人的智慧,只怕是他与谁都没有勾结。”他看到冯柏一脸的不明白,解释道:“能将生意做得这样大又安坐于山中无人来犯,这主人的合纵连横之智可谓是万分精通的了。钱财来得快去得也快,唯有安稳与地位难得难守啊。”
“咳!”冯柏无奈摇头,“你们这些儒士说起话来就是让人难懂,我听不明白,咱们就别站在这瞎叨咕了,不如进去罢。”冯柏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我去敲门,进去后见了人,先生你来说,我闭嘴,这样行么?”
殷通听了忍不住笑道:“那就依将军说的罢。”
前脚冯柏与殷通进了厅堂,欢庆与小圆后脚就出了山庄。
欢庆磨了小圆有些日子了,才给答应让溜出山庄玩。
这一出门,欢庆就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奔跑在平坦的红土地上,分外开心。
“庆哥儿!你慢点!”小圆喘着粗气在后边追,“别跑远了,要是二爷回来知道了,我可要遭殃了!”
“我就在这附近晃晃,不会走远的。”欢庆应道,跑到了一处围着竹栅栏的地方。
这地方小小的,一间茅草屋搭配个光秃秃的小院子,看起来干净齐整,简单得让人心生好感。院子里围了一小块地方,种了些黄花。欢庆不懂花草,在栅栏口看去,只觉得那一丛金灿灿的花配上红土真是好看极了。
“小圆,这是什么地方,有住人吗?”
“使不得!”小圆气喘吁吁跑到欢庆身边,直拉着她往回走,“哎哟!去哪不好非来这里,不行,不能再让你出来了,得赶紧回去。”
“哎哟,怎么了嘛,这是谁的禁地?”欢庆甩开小圆的手,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院子,“你们二爷的禁地么?他不是不在山庄里么?咱们进去看看罢?”
小圆被她的建议吓得面如土色,头摇得跟得了失心疯一样,“不行不行,被二爷知道了会死无全尸的!”
欢庆回头看去,那院子里的茅草屋有一扇非常古朴的门,仿佛只是用作装饰,它没锁,颤颤巍巍依着门框,孱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门半开着,从她这角度看去,隐约可见里头的桌椅与床榻,也是十分简单的摆设,没看错的话,那床榻似是一张竹床。
“你们二爷是不是以前喜欢过一个姑娘,这是他们的纪念地?是不是平时除了他自己之外,从来不让外人沾染啊?”
小圆一愣,“咦,你知道吗?我也不清楚二爷喜欢过谁,大约是玉小姐吧。”
“玉小姐是活的吧?”
“当然了!就在山庄里住着呢!”
“你们二爷一定喜欢过一个死的!”
“……庆哥儿你别吓我。”
欢庆哈哈一笑,“叫我神算子庆!”
“……”
看小圆挺为难,欢庆也没有坚持非要去院子里看看,心头存了点好奇就转身走了。
她与小圆两个人在外头晃了好大一圈,也没晃出什么好玩的地方来。梁家山庄当初建在这里,仿似是把这山腰的精气都给合拢到一块似的,附近除了树、草还种了一些花之外,几乎没有出奇的风景。
“我说这山庄是不是就是这丹丘山的全部风水了?”欢庆一边往回走,一边嘟囔,“我看着是把好的都给占了啊,都没啥好玩的,连鸟叫声都挺少。”
小圆嘻嘻一笑,“这是我们二爷造的,当然是极好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二爷是神?”
小圆没答应,还是笑着说:“反正二爷是很厉害的人物,小圆最佩服二爷了。”
“嗯,我也挺佩服你们这二大爷的。”欢庆耸了耸肩,回头就望见有一行人从山庄门口悠悠走出来。
为首的三个人看起来都挺眼熟,最认识的大概是郑呈了。她在梁牧书房看书认字,见到这个人不下十次,应该算是梁牧的得力助手,这会梁牧不在山庄,基本的事情都交给他了。而郑呈身侧的两个人……
“郑君留步,还烦请郑君待东家回来了,转交信函,有劳了。”说话的是殷通,一身青灰长袍,儒雅翩翩。
“一定。”郑呈笑着拱手道,“也劳烦二位走这么一趟了。”
“哪里,宋王一向诚心待人,此番特意差我与冯将军前来,便是宋王的心意。若不是政事缠身走不开,宋王可是要亲自前来的。”
“不敢当。”郑呈笑得滴水不漏,“二位好走,我这里就不远送了。”
“告辞。”
二人转身走了一段,却见一个女子带着个丫鬟往山庄门口走去。那女子梳着俏丽的发髻,宛如少女模样,与身侧丫鬟有说有笑。
冯柏猛地站定,皱起眉细细看起那女子来。
“冯将军这是何故?”
“我看那女子很像……”他还想再仔细看看,那女子已然跟着郑呈进了山庄。
“二爷走之前可是吩咐过,要你好好待在山庄休养,你怎的跑出去了?”郑呈摇着头,对欢庆也是十分头疼,他不止一次在二爷书房见到过她,几乎次次都被她惊到,如今已是弃械投降。
“我就随便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你也这么多话。”
郑呈无奈道:“这附近你熟悉么?走不回来怎么办?”
“有小圆在呢,怕甚么?”欢庆回头看了眼,那二人的身影已然是看不见了,“那是宋王的人罢?”
“你怎的知道?”
“我还知道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来做什么?”
欢庆轻轻一笑,“来要饭呗。”
“……”郑呈想起二爷对她的评价,叹道:“你还真什么都知道似的?”
“可不是,不然能成为你们二爷的座上宾吗?”
郑呈正要说两句,却见到欢庆身后施施然走来一个人,立时闭了嘴,见她还是一脸得意毫无所知的模样,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对来人道:“玉小姐。”
一旁的小圆也对她作福道:“玉小姐。”
欢庆亮了下眼睛,转过身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圆提起不止一次的“玉小姐”,她望着这女子蓦然就想起曾经在书上见到的那一句“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她不曾见到过黛玉风姿,多也是别人演绎的,但面前这个眉目雅致的女子,好像天生就是演林黛玉的戏骨。
一袭草青色长裙,简单干净地挽了一个发髻,别着一支远远望去便可以看出晶莹剔透、价值不菲的玉簪,腰间是一块莹白的手帕——全身上下的色彩配在一块,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
她只淡淡看了欢庆一眼,甚至都没有停留目光打量她,便看向郑呈,温声道:“表兄何时会回来?”
郑呈一改先前与欢庆说话时候的活泼,乖巧恭敬地垂首道:“约摸十日之后,能回来山庄了。”
她听了轻轻点头,对着郑呈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一个表情或一个眼神。
那轻轻飘荡的衣裙角像是绣着一弯彩虹似的,盈盈而来,悠悠淡去。
“嗬——长得真漂亮!”欢庆看着她的背影由衷地叹道,回想了下那玉姑娘的脸,她又微微皱眉,“长得是很漂亮,问题是怎么一转身我就忘了刚刚看了个怎么样的美女呢!”
郑呈听得直摇头,“吕姑娘……”
“别!”欢庆拦住他的话头,“别姑娘长姑娘短的,听着就觉得耳朵要起茧子了。这么的吧,你跟着小圆一道喊我庆哥儿如何?”
“庆哥儿……?”郑呈见一旁小圆对这名字毫无反应,隐约猜到大概小圆是被收服了,“你一个女子,如何作哥儿?”
欢庆傲然道:“因为不输给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转身拉着小圆便走开了。
郑呈望着慢慢走远的两个人的身影,隐约可以觉得这个女子似是不同寻常,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在心头——仿佛她是从不知名的地方过来的异族人,却明明又长着与他们相同的鼻子眼睛,真是奇怪。
☆、三个承诺
栎城。
宋王张伯荆的议事堂里坐着三个人。
坐西面东,上首位置坐的自然是宋王,他脸色凝重,双手搅在一块默然盯着门的方向。
左首坐的是一位儒生模样的人,宽眉柔目,一派温和。右首坐着周德,与宋王表情有几分相似,透着些沉思。
三人兀自沉默了一会。
宋王眯眼道:“你们怎么看?”
左首那儒生闻言长出了口气,未有作答。
周德看了他一眼,也是长出了口气,摇头道:“大王,此人……不可小觑啊。”
宋王悠悠点着头,“周德啊,依你看,这个梁什么来着……”他仿佛是一时忘了名字,嘶了一声,“啊,梁牧,他这脑袋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周德微微摇头,皱起眉陷入了思考。
那眉目温和的儒生适时道:“大王啊,自古以来商贾之人便为人所轻,有甚者将他们称为‘五蠹之一’,他们这些人啊唯利是图,却心思极深,机关算尽,正所谓无商不奸呐。”他说着看了眼宋王深以为然的表情,又继续道:“这梁牧方才同大王你要走三个承诺,实在是狡诈之极,谁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