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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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策-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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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坐外面罢,谢谢姑娘。”小方脸红红的,想起方才那一幕,唯恐两人在车厢里再来一次。
  “有什么,快进来!”
  “庆姑娘,你就依了小方吧,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了。”林合斐话音一落,樊余的鞭子就甩出去了,双马嘶鸣,马蹄如雨,疾驰而去。
  欢庆本半站着,冷不丁马车往前,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车厢门边,没能抓住,就着轱辘辘的车轮声,整个人向后跌去。
  摔进了梁牧怀里。
  “你消停些,她坐在哪里也归你管?”
  “都是女孩子,要换了我,你舍得我坐外头啊?”
  “不舍得。”
  欢庆笑道:“那不就是了,她好歹也是年纪轻轻的妹子。”
  梁牧道:“我舍得她坐外头。”
  “……”欢庆又好气又好笑,复而想想又觉得这大约算是被塞了块蜜糖,“行吧,老实说,牧爷你以往有过几个媳妇啊?也不算是媳妇,有过几个……唔……恋爱对象?”
  “什么?”
  “就是你喜欢的人,你总得讨她欢心吧?这样的人有几个啊?”她虽然笑着,却在心里横出一把刀,盘算着梁牧说几个就扎他几刀。
  “讨她欢心?”
  “是啊,就像你送我簪子那样。”
  梁牧想了想,诚实道:“给玉容买过一些玉,这算得讨欢心么?她是我的表妹,以往庄里只有她一个小姐,每回出了门自然会带些玩意回来。”
  “哎哟,不是这样!我是说你因为喜欢一个人要讨她欢心的那种!”
  他看了眼她头上的簪子,笑道:“你发髻上不是戴着么?”
  “没啦?就这一个簪子啊?”
  “你还想要什么?说来听听,回去后给你置办就是了。”
  “……”欢庆想了想这其中的逻辑,道:“你就喜欢过我一个人?”
  梁牧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时被她直白问到,竟是有一些脸红,于是侧过脸去,淡淡道:“现如今我们是在逃命,你倒是有这份闲心思说东说西。”
  “牧爷,你脸红了。”
  他转脸就望见她满眼睛的笑意,拿她没有办法,只得轻声短叹,也笑出来,伸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揽进怀里,“你啊,太不饶人。”
  她笑着抱紧他的腰,“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啊?”
  “先去烟崞,那边离这里有些远,估计他们一时半会追不到,又近西边。”
  “到了烟崞后呢?”
  他将她鬓边散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先休整几天,你瘦了许多了。”
  “要不要让樊余他们回去先报个平安?我怕小圆担心我们。”
  “她啊,怕是早担心得要生白发了。”梁牧道,“就让合斐先回去罢。”
  欢庆点了点头,想起那两个人,疑道:“你装作死人去了乱葬岗后,是怎么弄到这辆车的?而且小方她来得好快,我本以为还要等好些时候呢。”
  “不是你给樊余和合斐指的方向么?他们二人在我到了乱葬岗后一天便出来了,在最近的那村镇里遇上的,若是再迟些时候,修衣的药怕是要将他们的脸给毁了。”
  “什么?他们就这么蒙头蒙脸直接吃了药啊?修衣没有事先给他们解药么?”
  “他们哪里知晓我们的谋划?一心念着要装病出营,也是急着了,顾不上那许多。”
  “我的天,那要是万一……万一没赶上,脸给毁了,以后这两人娶媳妇可怎么办?那我可就是罪人了!”
  “你惦记的事儿倒是不少。”
  “还有还有,你从哪里找到的小方?我看她还挺机灵的。”
  “是一家木材铺子里的,确是看着机灵,才让她来替你。”
  “我给她取名叫小方了,刚好跟小圆做个伴!”
  “嗯,一个小方一个小圆,就你不成方圆。”
  “我如何不成方圆,我不过是在你喜欢我的时候,也迎上去而已!”
  梁牧听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她圈在怀里,“是,你若是不说,我都要忘了那时候迈着奇怪的步子走开的人是谁了。”
  “马有失蹄!这么点小事你还记着……”
  “是,马有失蹄。”
  她一路没再多说什么,在他怀里念叨着念叨着就睡了。马车走得飞快,一路颠簸,她倒是也能安心地睡着。
  梁牧温柔地替她整理了散乱的碎发,瞧着她脸上除了红斑之外,也没有别的伤口,身上的衣裳也齐齐整整,比之前的破布烂衫是好了许多了,估摸着在韩王手底下许是没有太吃苦头,心里稍加安心了些。
  若说君子,韩王与宋王一比,自然是韩王胜出的。
  可天下大势却不是由得君子说了算,取天下、谋天下与坐天下,是太深的学问。韩王赵钫庋娜耍羰茄Р换嵴挪D前愕娜棠陀朐不率橇佣沧晃取U兆拍壳扒槭评纯矗跏票厥鞘浼摇�
  论个人感情,梁牧必然是更欣赏赵睢H欢降资巧倘耍嫖兀谡馐焙蛉羰瞧蛘灶,怎么都算不得是个上策。可若要他去亲近讨好宋王,又是绝然做不到的。更何况,张伯荆手里头怕是还有一笔与欢庆有关的账没算完。
  为今之计,也只有看一步走一步是一步了。
  樊余一路策马,没敢停下,心里头紧张着,却始终没见到身后追兵迫人。
  “林爷,你说是他们还没追上来,还是根本没人追咱们?”樊余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按道理不该啊,咱这马车能跑得比那战马快?”
  林合斐眼望前方叹了口气,“我们遇着二爷的时候,他似是差人与宋王的人有谋划。”
  “什么谋划?”
  “让宋王的奸细把那疫病的解药给带进去了。”
  “啊?给他们带解药做什么?”
  林合斐道:“不是给他们带解药,是让那奸细把解药放到了杨子路的营帐里。这会啊,
  我估计韩王忙着清算杨子路,哪有空来管我们这几个。”
  “可……他们不是说庆姑娘是宋王的夫人么?”
  “军师背叛在韩王的眼里,可比一个什么宋王的女人要重要多了。更何况,二爷说了,韩王是坦荡君子,把庆姑娘抓回来的事儿也是杨子路干的,韩王矜持,哪会做这些。”
  “二爷真是神算啊!”
  林合斐笑了笑,回头望了眼马车帘子,“以防万一,还是快赶路罢。”
  正如林合斐所说,韩营之所以没有派许多兵力去追欢庆一行人,就是因为杨子路营帐里那几包解药。
  自从欢庆一席话挑起了杨子路与赵畹南酉睹缤泛螅瓮跻裁幌凶拧<橄甘窃缇团傻搅苏约揖锿返模皇且恢倍济皇裁醋魑饺找簿褪亲魑桓龀夂虮ㄒ恍┬畔⒒厮斡�
  现如今韩营不打自乱,不趁着浑水摸个鱼,就太对不起“奸细”的名头了。
  安排奸细的是张子良,张子良虽说是儒生,却不似一般的文人雅士那般迂腐,奇谋奇策层出不穷。这离间之计,于文雅之人而言,多少有些不光彩;于宋王而言,却是上上良策。是以听闻韩营病乱是梁牧的作为时,他一拍掌便决定了让奸细配合梁牧。
  表面上的心思是为着救宋王夫人,实际上当然是除杨子路而后快。
  当闲闲碎碎的话语落到赵疃铮档姥钭勇纺谕ㄍ獾校灶自然是不会信,然而这话说一遍听着荒谬,说上两遍三遍四五遍,便也不显得那般荒谬了。他于是开始存疑,又想起欢庆先前那一番话,心头更是鼓着气。
  出了瘟疫,先不说杨子路有否帮着出谋划策这档子事,他不先思考对策,反而派人将甚么劳什子的商贾给软禁在帐子里,赵钭匀桓豢臁�
  而后,杨子路更是不问军中疫情,倒是一门心思地关心那宋王夫人的病情如何,那宋王夫人身边的服侍丫头何须来历,这叫他赵钊绾尾簧�
  现在倒好了,竟然还从他帐子里搜出了一包据说是疫病解药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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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师之死

  
  偌大的营帐里,一干将领站着,也不敢说什么。连一向与杨子路交情不浅的虞舒正也没敢站出来说话。他死皱着眉,想起方才去宋王夫人营帐见不到人,根本没敢把这件事告诉赵睿羰钦獗收艘擦愕搅搜钭勇吠飞希慌率腔靥旆αΓΨ撬啦豢伞�
  这么阴沉沉地沉默了些许时候,军医从营帐口跑了进来,面带喜色道:“大王,回大王,解药有效!服下的将士们,开始退热了,有几个脸上的红斑块也渐渐淡了散了!”
  本是喜事,听在知晓事情原由的人耳朵里却绝对算不得喜讯。
  虞舒正闭上眼睛,心里咯噔一声。
  韩王的脸更阴沉了,默然许久,他道:“将解药都让得病的将士们吃了,速办。”
  “是,大王。”军医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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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干将领俱是面沉如水,不敢多说一言。
  “你们说,你们倒是说说!这样好的军师,本王要如何处置他!”
  虞舒正沉吟良久,拱手道:“大王,这其中许是……”
  “误会?本王亲自从他帐子里搜出的解药,你跟我说误会?”
  铁板钉钉的事实,虞舒正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话,只得叹气。
  “来人!”赵钆穑耙粢宦洌芙匆桓鍪勘按就蹙睿ρ钭勇贰彼倭硕伲彻恚а狼谐莸溃骸氨撑盐揖有呢喜猓亲右靶模 �
  一句话没说完,他又踹翻了一边一个坐墩,“拖出去,杖打八十军棍。”
  “大王!”虞舒正慌道,“八十军棍可是能要了军师的命啊!”
  “本王就是要了他的命!”赵蠲偷鼗毓砝矗缌粤砸幌欤吭驳桑鲜⑷唬ㄊ右恢埽奚溃骸八笄椋团闼黄鹚溃 �
  虞舒正跪在地上,双眼通红。
  杨子路被拖出去杖打军棍的时候,十分平静,韩王赵蠲挥谐鱿帧比徊换岢鱿郑故⑴拧S屑父鼋煳肪逵谡灶的盛怒,生怕这回来了,事后韩王要来算账,于是也没有出现。
  唯有平日里与杨子路交情不浅的两三个将领来了。
  杨子路一脸死灰,目光苍茫,望着天边血红的晚霞,“子路辜负恩师了。”他慨然长叹,一行热泪涌出,落在风中,立时便冷了。
  “祸起萧墙,韩,亡矣。”
  “军师……”
  杨子路站定看了眼悲恸的虞舒正,轻轻一笑,“将军,生死有命,子路……要先走一步了。”
  虞舒正心中悲痛,“大王他……”
  “大王他性情耿直,太过耿直,得不到天下。”杨子路又一声轻笑,“只恨我杨子路防不胜防,竟是落了妇人的圈套,不怪大王他听信谗言,古来离间,败少成多……多少情义经得住这百般刁难戏弄。”
  “将军,子路唯有一个请求。”
  “军师请说,舒正即便万死也替军师办到!”
  杨子路道:“替我收尸,将我埋葬于恩师墓的东南十里处罢。”
  虞舒正哽咽道:“军师你……”
  “子路只愿死后能伴于恩师身侧,可怜我薄才难成恩师心愿,助韩王称霸天下,是以退居十里,仰望恩师。”
  “虞舒正……定当做到!”
  杨子路没有再看虞舒正一眼,一向满身书生气的他,在此时骤然生出一身凛然的傲气来,抬头挺胸走向那一尺宽的长木凳。
  虞舒正不愿再看,转过身。
  片刻之后,只听得板子落在皮肉上的敲打声,却不闻杨子路惨叫。每一下都打得结结实实,光是听着板子碰皮肉,就觉得疼到心口心尖去了。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是韩营,是整支赵家军负了杨子路,却无能为力帮他诉求。随赵钫髡蕉嗄辏菔嬲人记宄灶的脾气,刚强耿直,却自大多疑,当初还未称王时候,他就因为谣言杀过身边副将,更遑论如今称王向霸。
  为着一句冒犯之词而能坑杀敌军俘虏二十万的人,能够忍上杨子路这么几年,怕也是到了极限了。绷紧的弦,要弄断了,说难是难,说容易却也十分容易。
  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虞舒正直直站着许久,那军棍杖打的声音已经没了,一名士兵跪地禀道:“虞将军,军师……去了。”
  虞舒正双眼淌下两行热泪,闭眼道:“好好整理他的遗体,明日……我亲自送他下葬。”
  处理妥当杨子路之后,虞舒正才顶着一脸沧桑疲累前去韩王的营帐。
  他看起来也并不似平时那般威风凛凛、英气逼人,倒像是一天一夜没睡觉的憔悴模样,下眼圈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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