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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夫人策
作者:雁仲
文案
“你们主子也是个俗人?”
“为何?”
“他喜欢美人。”
“为何喜欢美人就是俗人?”
“因为我不是美人。”
“……”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 因缘邂逅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欢庆 ┃ 配角: ┃ 其它:
☆、她是谁?
案几上放着一盘瓜子。
瓜子挡住了瓷盘底绘着的莲花纹,盘沿的釉彩剥落了一圈,露出光洁的白瓷。那白瓷并不十分透亮,白中闪黄,倒是与盘里炒熟的南瓜子相映成趣。
微施粉黛的女子倚坐在案几边,慵懒地斜靠着,梳着俏丽可人的百花分髾髻。一双素手纤纤,慢悠悠拿起一颗瓜子,放到嘴边轻轻一嗑,又拿回手里,指甲沿着那嗑开的缝堪堪一掰,饱满的瓜子肉便掉入手中了。
她微笑着,心满意足地把瓜子肉放到嘴里。
“嗯,炒得不错。”她评价道:“下回该撒几颗盐粒子,入点咸味,品相更佳。”
女子对面坐着的男子闻言勾唇一笑。
他身形看起来挺拔俊朗,却偏偏生了一张温雅秀气的脸,墨眸红唇,眉宇间飘散着一股倜傥风流的气息。一身墨绿宽袖长衣,仿佛能将他看作儒生,那长衣钩边却又繁复华丽,腰间别着一块剔透晶莹的墨玉,于是又能将他视作纨绔了。
男子眉目也带着笑意,温言道:“你足足吃了一上午。”
那女子听了半嘟起嘴瞪了他一眼,“不过几颗瓜子,看把你心疼的。”
男子笑道:“我是商人。”
“谢谢提醒啊。”女子将剥开的瓜子壳往案几上轻轻一扔,“我又没说白吃你的。”
男子还是笑,“这话你来的第一天你就说过了。”
“哎哟!”那女子听了皱起眉,“你这么小气,平日里喝水塞牙缝嘛?总喝凉水可是伤脾胃啊,少年!”
男子微皱起眉,唇边却还漫着笑意,“喝水如何能塞得牙缝?又怎么突然说到凉水伤脾胃了?”他看着面前女子现出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另外,我已不算得少年了。”
“能无趣到这地步也是种财富。”女子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支着脑袋,“话说,那宋王跟韩王是不是快要打起来了?”
男子道:“不知。”
“我瞧着快打起来了。”她自信道:“你呢,不管谁赢谁输,派些人去他们附近的县城啊村落啊什么的,收粮食去。”
男子眉头一挑,“意欲何为?”
“我听说,宋王手底下都是些三教九流,仗义,能打,但没文化。这些人要是输了,那就是一个字,跑,保命要紧;要是赢了,还是一个字,抢!”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他们要是抢,绝对不会疯狂抢吃的罢?首先抢的肯定是钱,特别是金银财宝之类的俗物!”
男子轻轻一笑,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生动的表情,“说下去。”
“再看韩王这边,据说韩王手下的人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身经百战是吧?兴许能认识那么几个字是吧?不过啊,也逃不过贪婪的本性,要是赢了,还是会抢,抢女人抢金银,顶多没有宋王手底下那批人那样疯狂。”
她说着轻叹了口气,双手一摊,“反正说白了,他们都要抢财宝,可问题就在于,财宝又不能吃,它只能用来买吃的。所以这个时候,你把收来的粮食跟他们换财宝,你猜……那些麦子大米能换多少财宝呢?”
她摆出一个奕奕的笑容,对那男子抛去一个媚眼,“这就叫做,战争财。”
他眉心一动,不禁打量起这个女子来,样貌清秀能算个小美人,可看她五官间的神气明明不是少女,“恕我冒昧,敢问姑娘年方几何?”
“哦,我十八岁。”她又拿起一颗瓜子,在心里补充道:“嗯,永远的十八岁。”
他自然不信,笑道:“及笄三年,姑娘可有婚嫁?”
“哈?婚假?”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婚假的历史能往前追这么久么?”
他皱眉听着,又道:“那么,姑娘可有嫁人了?”
“哦,嫁人啊。”她坦然道:“早就嫁了吧,我也记不清哪年了,反正孩子都生了,在意这些干嘛。”
男子嘴角一抽,望了眼她的俏丽发髻,“既是有妇之夫,还梳这样的发髻……”
“好看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叫爱美之心,梳个发髻还讲究这么多,我能梳出来就不错了。”
他笑了笑,心头想到她的儿子竟不觉中有些遗憾,“你既是已有孩子,何故又孤身一人出门?”
“哎,我那不省心的儿子啊。”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连连长叹三声,道:“我家老……哦,我家郎君啊,貌似是个兵,五年前吧,就出门打仗去了……”
“貌似……?”
“哎哟,反正就是个打仗的,去了五年不见人影,我没办法,闲得无聊就给他生了个儿子,已经两岁了,可闹心……”
“……”男子感觉心尖发颤,如果没有听错,面前这个一脸无谓的女子是不是在用一种平实无奇的语气诉说着她的荡|妇史?
她看了眼他复杂的表情,微微一笑,“没错,如你所想,我大概啊……就是传奇罢。”
“……”
梁牧从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站了有一会,才觉得这世界原来还是正的。屋顶还是需要抬头才能看到,地面也是需要低头才见着,云飘在空里,树长在土里……能够这样规规矩矩地正常着,真是一种无上美德啊!
他走了两步,又站定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樊余。”
一个眉眼透着稚气的小厮闻声而来,对梁牧行礼道:“二爷,您叫我。”
梁牧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细长娇小的竹排,薄薄的,一边穿了个洞,系了跟红绳,那竹排上头写着一个“木”字,他将这竹排递给樊余,吩咐道:“你拿着我的手令,去跟林合斐说,带上三万两银子,去栎城和彭丰,来回走,收粮食。”
樊余收下竹排,皱眉道:“收……粮食?二爷,咱有吃的。”
梁牧看了他一眼,勾起唇角,“三万两买来的粮食,能养多少人?”
樊余的眉头纠结到了一块,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道:“二爷,您这不是为难我么?您也晓得,小人没读几句书,别说是算这了……小人就知道,一两银子买来的粮食就够小人一人吃上两三个月了。”
“是啊,你没读过书,也不会算数。”梁牧说着又回头看了眼那紧闭的房门,“你不晓得的事,她晓得……”
樊余也朝那房门看去,“二爷您说的是前些天您救下的那位姑娘?”
“姑娘?”梁牧轻哼一声,“你可晓得她几岁?”
“小人瞧她……二十了罢?”樊余回忆道:“刚见着那会,看着可年轻,像是个小丫头,可后来小人跟她说话,我猜她大约二十有余。”他说完又重重点头,似是九分肯定自己的猜测。
却见得梁牧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她十八。”
“啊?”樊余张了张嘴,一点点惊讶,随即点头:“差不离,十八……”他眼睛一亮,“二爷您该不是看上她了罢?这……也不是不行,就是玉小姐那里要如何说呢?您也知道玉小姐那脾气……”
梁牧浅笑着,“樊爷,您操心的事儿可真不少。”
樊余一惊,立刻严肃地挺了挺背,认真道:“小人这就去跟林爷传达您的指令。”说完,一溜小跑,飞快地遁了。
梁牧正欲走开,身后那扇门吱嘎开了。
☆、小世子
那“年方十八”的女子从屋里出来,端着瓷盘走到他身侧,笑眯眯看着他。
他见她如此,闲闲站定,也不说话,笑眯眯回看她。
“喂,我们打个商量罢。”
他微微挑眉:“商量?”
“唔……”女子瘪瘪嘴,在他含有深意的目光下撑了一瞬间,便又耸了耸肩,十分理直气壮道:“你教我认字,我目前还没有什么能跟你换的,先赊账,回头我想到了,就还你这份人情。”
“人情……”他轻轻一笑,“我同意。”
女子讶然,突然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像个男人似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这么好说话,咱俩交个朋友好了。”
梁牧不置可否,“你想何时学?”
“闲得无聊的任何时候。”她抱着那瓷盘,沉吟道:“我……就只是跟你学认字,你不做我师父,我是不行拜师礼的。”她见他笑得意味不明,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送你一份小礼物意思一下,但我声明绝对不叫师父!”
他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薄唇轻启:“随你。”
她抱着瓷盘回房了。
梁牧转头看她,乌黑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素朴的木簪子,随着她走路的动作,那垂落的青丝在她身后摇摆,莫名为她增添一丝少女的活泼与灵动。
年方十八?丈夫出征五年,孩儿两岁?
梁牧笑了笑,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烟青长袍的男子,长相温和,却也只是温和,与他一比,少了一份儒雅与精致。那人见到梁牧走近,对他点了点头,道:“二爷。”
“嗯。”
梁牧走进书房。
这房间不算大,但与一般富贵人家的书房相比,它又是大的了。房里的装饰与摆设都很简单,房中四壁有两面都挂着书画,靠近案几的那面墙被两个极大的檀木柜子给挡住了,柜子分成了许多格,放置了一些精致的瓷器、玉器与书。
案几左侧不远处有一张弥勒榻,上头放置着矮几,矮几上坐着一只小檀香炉。
这书房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商人家的,倒处处透着读书人的风雅。
他进门便在那弥勒榻上坐下了,掀开檀香炉盖,捣了捣里头那檀香粉末,“上个月的账目整理妥当了?”
“妥当了,已经交给方先生了。”男子道:“二爷,你让合斐去收粮食的事……”
梁牧漫不经心地盖上香炉盖,一股淡淡的檀香自通孔袅袅而升,“他出发了?”
“已经出发了。”男子似是不解,“据我所知,现如今宋王与韩王正遥遥对峙,战局处于僵持,其他各路势力也正在观望当中,这时候去收粮食……”
“郑呈啊,你跟着我也好些年了吧。”
“是,郑呈跟着二爷快十年了。”
“怎么还这么笨?”梁牧看了他一眼,“赵、燕都被灭了,现如今天下大势,一分为二,就看韩宋之争,各路势力是什么?你以为现在还能有人置身事外看热闹么?”
“这……”郑呈皱眉道:“二爷的意思是,他们不得不选了?”
“不得不选……”梁牧将手放在香炉上端,就着那袅娜的檀香悠悠摆动,“现在能坐山观虎斗的人……”他眯起眼睛,“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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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城。
偌大的主宫殿内坐着一个宽眉星目的男子,一袭深黑长袍,气度不凡,却坐在台阶上,身后是宽大的案几,案几后面挂着一张行军布阵图。在暗黄的烛光里,他的脸像是那行军图一般,透着森然的紧张气息。
他一会用手扶着额头,深深叹气;一会又低下头,似是深思。
离着一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着盔甲,腰间佩剑的将军。与这男子一比,将军就显得泰然多了,只是每一次在看向这坐在台阶上男子的时候,目光中多了一丝急切,暗含担忧。
“主公……”他声音有些嘶哑,欲言又止地顿了顿,好一会才又说道:“哎,这事儿担心也没用……”
那坐在台阶上的男子并不想说话,拇指用力地按着太阳穴,拧着眉头又叹了口气。
那将军见状也不再说话了,跟着叹气,仰起头看了眼高高的横梁。
两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内轮番唉声叹气了那么一些时候,终于从门口跑进来一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侍女,在门槛处给绊了跤,连滚带爬地还直往殿里走,嘴里喊着:“宋王,宋王……”
坐在台阶上的男子一见到她就立马站起身,疾步生风地走过去,“怎么样了?”
“夫人,夫人她生了……”那侍女好容易才把这句话说出口,没等说下一句。
宋王又急惶惶问道:“男孩女孩?”
侍女道:“恭喜宋王,是小世子。”
宋王一听,喜上眉梢,长舒了一口气。
“恭喜主公!”
“给兄弟们摆酒上肉,今天我高兴!”宋王重重拍了拍将军的肩,又大步向门外走去,“快带我去看看,我儿长得像我还是像他娘亲!”
整座栎城因为小世子的降生,蒙上了一层喜庆的味道,连带一路上的灯火都开心得一跳一跳,时明时暗,应和着宋王疾步而生的轻风。
眉目俊朗的男人风风火火走进了后宫。
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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