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此事已成定论,再多叹息又有何用。初阳你且去收拾收拾,明日我们便与你海师兄启程往清华山,正好也让你见识见识中原三大道门的风采。”
初阳口中诺诺应承,心中对师父所言三大道门齐聚一堂之盛况很是向往,猛然想起一事急忙笑问道:“大师兄归山了?几时归来的?今日为何不见?”
“倾波归来已有些时日了,你一心躲于灵石洞中修炼将师父师兄全盘抛却,自是不知。今日他去玉京峰与你师伯相商礼单之事,我吩咐他不必再过来,明日一道上路即可。”清泉真人恨恨地说道,却将小狐招致自家怀中蹂躏。
虽是熟知自家师父不靠谱,却未曾料想到居然会被迁怒,初阳只得忍气吞声地扔下小狐自己逃之夭夭。
第二日清晨,初阳望着回到自己怀中那可怜兮兮的小狐也无计可施,只能用清液丹和五瓣紫来抚慰它那受伤的心灵。海倾波在旁也是温言相劝,总算是将小狐的哀痛勉强开解,只是它眼中犹有些幽怨。
反观清泉真人倒是长袖飘飘神清气爽。只见他迎风展开那神州山河图轴,袍袖一挥便将二人一狐携于其上,驱动法宝便往西北方向而去。
白云片片悠游自在于旁,鹰隼声声啸动青天在侧,清泉真人今日放手施为,初阳方知何为恣意飞行。今天相较初阳才知飞与飞也是大有不同,于是向清泉真人叹道:“今日才晓何为云游天下,若与师父比较,初阳驭剑而飞简直是不值一提。”
话音未落,额间已吃了个爆栗,清泉真人笑骂道:“化力为己用尚不得纯熟,何望化道为己用?贪心不足蛇吞象,初阳可知其意?”
初阳扁了扁嘴,蹙着眉一脸委屈道:“只不过是艳羡,还未及嫉妒,师父便如此相待,动辄打骂真是叫人难过。”
“师父还会打骂小师妹?这可是奇闻。清灵山中谁人不知初阳与师父情同父女?打骂?只怕说出去无人肯信呀。”海倾波向来是将清泉真人与初阳一网打尽,倒也有趣。
小狐见三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也从初阳怀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左顾右盼。
这一路由鄱湖经鄂州、随州、樊城、清武山而终至京都郊野无人处。师徒三人高立云端,指点鄱湖如盆、黄鹤楼如点、江水之浩浩汤汤、古隆中之人杰地灵、清武山之灵气充盈,倒也十分有趣。
时日尚早,辨清方向后三人一狐不疾不徐地往京都而去,一路田间黍麦饱满,与南方稻谷累累相较另有一番风味。初阳如今眼界已开,非是当年吴下阿蒙,但当她立于那耸立宽厚的城墙也不免失色。
清泉真人想是于京都出入多次,已是十分熟稔,于是指点徒弟看那城门的正楼、箭楼、闸楼如何布局;看敌台、垛墙、女墙和垛口的搭配。且不说初阳,便是向来稳重的海倾波也不禁啧啧称奇,引为杰作。
进入京都,初阳更是被其间的富庶繁华所倾倒,街上往来行人神态温和、商家言谈有礼、南来北往的人群中夹杂着许多远来胡商。更有些胡人身着儒士服神态如常地与人交谈,可见今日神州之不拘一格唯才是举的广阔胸襟。
本来兴致正好,只是当几个苇原儒生路过时,初阳微微地皱了皱眉。清泉真人瞥见不由一乐,挑眉示意海倾波上前解说。
海倾波也抿着嘴笑了笑,低声对初阳说道:“方才那是济罗人,非是苇原人,师妹何必介怀?就算是苇原人又能如何,若是我神州能世世昌盛代有英才,又何惧其狼子野心?”
初阳转头对自家大师兄笑了笑,示意自己并无芥蒂,便拥着小狐往集市深处行去了。
想是时近仲秋节,集市上干鲜果类、时令盆花应有尽有,集市中人人为之驻足,待离去时也鲜少有空手者;月团果饼各个巧名异状,但肆前人头攒动便可知生意如何了,更有甚者一饼能值数百钱,叫人咋舌,却也不乏问津者。
除此之外,京都吃食摊处处可见:妃子饼皮薄馅足咸甜酥软,馓子金黄可口脆生生的好不诱人,各种面食花样百出有馍馍、扯面臊子面等等,葫芦头软绵滑韧肉嫩汤鲜,好不叫人口舌生津。
师徒三人饶有兴致地寻了一处坐下,随意点了羊羹四碗,听着耳边那迥异江南的京都腔调,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待得羊羹上桌,初阳不免又是一惊。小盆般的瓷碗,小山般的碎馍羊肉配上鲜绿的芫荽焦香的秦椒和鲜美的汤底,怎不叫她又喜又忧?喜的是美食当前,忧的是食量不足恐难尽兴。
江南吃食多以精致取胜数量极少,北地吃食却是粗犷大气原味不失。初阳默默地看看了大快朵颐的师父师兄,再看了看一扫而空犹自垂涎三尺的小狐,最后摸了摸自家不争气的胃腹,只得含泪将半碗羊羹分与小狐,以免过饮暴食。
饱食结账离去,也不知是腹中那碗羊羹的作用,还是为身边那纷杂的秦腔京音感染,初阳居然有种渐渐融入其中的感觉。神州盛世,京都宏伟,却不会给任何人以游子羁客之感,只会让人想要亲近它了解它。
大雁塔中经卷累牍可知佛学远来之艰辛,玄奘法师求法之坚韧。学士院中饱学之儒纷至沓来,佳句名篇广传神州蜚声海外,可知一国文风鼎盛。
泾渭分明更是闻名天下的关中奇景之一,初阳闻名已久如何肯轻易错过。泾河和渭河在京都北郊交汇,然因渭水清泾水浊,而致清水浊水同流一河互不相融界限分明。小狐立于岸边,眼中满是讶异疑惑,狐爪伸缩不定似乎想要一探真假。
海倾波向来儒雅不易为外事所动,初见此景也有些感概:“泾河渭河本质其一,却有清浊之分而又在此汇集显现。由此而想见天下人是为天下人,但人品的清浊就如这河水般分明,处事之优劣也如这河水般不同。”
初阳对师兄之言亦是十分赞同,点头间却见清泉真人神色中略有不同之意,于是挽住他的胳膊问道:“师父似有异议,不如为劣徒如我稍作讲解?”海倾波闻言也就势做洗耳恭听状。
看着作怪的小徒弟,清泉真人笑道:“初阳入世多次,犹是这般爱娇,怎能叫人放心?”
“方才你们所言也非是谬误,然总是只着眼在眼前景象,多有局限。且让我们沿河流而下放眼望去,远处那泾河渭河终为一河,清流浊流终是一体,又不知初阳和倾波以为如何呢?”清泉真人眼光由近及远,终究停留在那不可及的远方。
见初阳和倾波各自低头沉思,清泉真人又回身望向河流来处,继续说道:“若是合流是果,那回望流水始处可是因?可是何为来处何又为终处,谁人可轻易断言?水流如此,人心何尝非是?不以其言废其人,不以其人废其言,准则在心,自可衡量。”
师徒三人望着这滔滔河流,各有感触在心中,初阳似懂非懂却将这许多话牢记在心间。正沉吟无语时,突然有一渔翁凭舟高歌而过,其辞甚有深意:
一叶舟轻,单桨独行。水天阔、云淡波平。鹰击长空,鱼戏浅汀。管甚灞河冷,泾河浊,渭河清?
黄尘似雾,青山如屏。凭谁寄、昔日子陵。懒慵随意,千载留名。看那旧朝亡,前朝醉,今朝醒。
歌声未尽,岸上众人抬眼寻找渔翁踪迹,却见小舟在河中弯道处失去踪迹。清泉真人不由对空朗声道:“江河随风逝,湖海任雨行。钓叟既然至此,何不出来一见?”
“剑灵盛会自有相见之时,你且用心教导徒儿,我且放舟大河之中,何须拘泥一时?”远远传来的正是渔翁之答。
也知此人素来如飘萍不定,清泉真人笑笑摇头作罢。初阳不免有些好奇:“钓叟何许人也,师父似乎待他十分客气?”
“钓叟,名姓湮灭不知,年岁无从考证。其人一舟一竿遍游神州水脉,江河便是他家巷陌,湖海也如他家庭院。数年前,为师与其有一面之缘,印证一番各有所得,倒也可算是故友。”
“想来此位前辈必然擅长水系法术,倒不知他与师父孰高孰低?”初阳犹有好胜之心,故而随口一问。
“水系法术?只怕水之精要也尽为之所得了,若只论水中真意,我不如他。”清泉真人倒也不忌讳在徒儿面前直言胜败。
“真人对我如此推崇备至,倒叫我汗颜。为不负汝之盛赞,剑灵盛会时将汝之徒儿借我调教数日,如何?”钓叟猛然插言,倒叫初阳好生吃惊。
清泉真人对空中笑骂道:“为老不尊,居然潜听他人闲谈。若是好生教导倾波,此罪犹可恕,不然你我只得再次论战。”
“如此说来,倒是我难卸教导之责。细细思量,真人言谈高声不慎外传却迁怒于人,我又何其无辜。须往大河一行,方得洗净这胸中郁郁,我去也。”渔翁话语声渐远,终是邈邈无音。
“此老来去洒脱,倒也是个妙人。”海倾波对钓叟观感亦是不恶。
师徒三人尽兴畅游京都,这几日过得也是极为闲适。数日时光转眼远去,眼前便是仲秋节。
日方晻晻街中便可见孩童嬉闹,待得入夜祭拜月神后,仲秋节的□方才拉开序幕。酒肆中皆出当年新酒以谓尝新,贵家纷纷结饰台榭,民家争占酒楼玩月,笙歌连绵不断可远闻千里,嬉戏连坐可至东方初晓,达旦不绝。
更有富家竞相燃放烟火,五色烟炮拔地而起冲天直上,在空中绽放后有的如丝丝彩带垂落人间,有的如各色繁花竞相开放,有的如仙人云端漫步,有的如飞天蹁跹起舞,至此方知何谓火树银花不夜天。
师徒三人逢此盛况,自不能免俗,清泉真人衣襟前别有小枝桂花,海倾波手中满满捧着的都是甜栗糖藕之类小食,初阳怀中抱着小狐手中提着一盏柚子灯,模样很是有趣。
胡姬妖娆多情,美酒绵长醇厚;月夜灯火相辉映,桂子菊英齐芳菲,怎不叫人感叹:如此良辰如此夜,何人还起故园情?
民间之乐已是如此,遥望皇家内禁大盛宫所在,更有数十万盏灯火在其间闪耀,如此壮丽宏大的场面怎不让初阳神往?山阴的漫山灯火怎及得上皇家奢侈铺排?忍不住扯扯自家师兄的衣袖,初阳挤眉弄眼示意他提议往大盛宫一游。
清泉真人早知自家小徒弟的小心思却也不点破,只带着他们往无人深巷行去,待得四周无人悄悄施法,瞬间三人一狐已在大盛宫上空。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好痛苦,想写的东西太多太乱了更痛苦。
☆、第43章雷霄真人新
天下承平日久;神州百姓富庶,民间仲秋已是这般繁盛,皇家内苑自然更是不同凡响出类拔萃。
师徒三人立于大盛宫高处;放眼望去;只见禁苑处处灯火闪耀,时时烟火明灭:大盛宫南北中轴、东西纵街都是每隔数丈便扎起二人多高的灯树,其上燃起数几十盏灯,将整个皇城映衬得分外明丽;大小宫殿内都是张灯结彩;处处高挂秋灯;太液池中宫女所放莲花灯依水波荡漾闪现,犹如星辰闪烁;更有无数天灯飘飘直上天际,随风飘荡渐渐不知何在。
初阳拍手叹道:“此时方知何为火树银花,何为大手笔;何为天下帝王家。人工巧思至此,也算极致了,我还是孤陋寡闻了。”小狐蹲在她肩头已有些呆滞。
“天下之大,奇人频出,异景偶现,多是造化之功。唯有这内禁纯费人力堆积而起,气势恢宏,亦是奇观。”海倾波也颔首赞叹。
唯有清泉真人眼中隐约有些忧色,但也未曾出言搅扰徒弟的兴致。
三人一狐正赏玩间,突如有一暴雷惊起,居然是有人近前高声叫道:“怪得胆敢偷窥皇城,原来是清泉真人到此。”
“咦,雷霄真人如何是你?难不成清武门须得你坐镇皇城?这可与你素日脾性不符。”清泉真人倒是毫无讶异之色,随意问道。一旁的初阳和海倾波连忙上前行礼问好。
“哪里是我坐镇此处,我不过是前往剑灵盛会在京都暂留罢了。凡尘之事我素来不加理会,怎奈门下后辈再三恭请,临行师兄又多有嘱托,不得已而停留此间。清泉真人这也是要往清华山一行?”雷霄真人一边满脸懊恼地辩白,一边挥挥手示意初阳等人不必多礼。
“正是。方才知晓此次盛会不需与云霄真人会面,我心情忽然大好。雷霄真人可要同行?”清泉真人笑问道。
听得此言,雷霄真人神色有些尴尬,急急回道:“师兄虽与皇家多有来往,令人诟病,但也不是我所能非议。倒是你我难得一见,不若稍作切磋?”
“切磋?这里?你也不怕一时失手毁了这许多亭台楼阁?到时候你师兄追问起来你可难脱其责。”清泉真人大概是熟知其本性,倒也不以为忤。
雷霄真人挠了挠头想了片刻,傻笑道:“那倒是,不如你我往极高处去,免得有所差池。”
清泉真人想要推脱,但又敌不过某人软磨硬泡,只得勉强应承。
九重云霄之上,初阳等小辈被防御结界牢牢护卫,并限定只能在远处观战以免被余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