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萧惜城,叶澜清仿佛是第一次遇见,有些陌生,有些恍惚。
一下两下,叶澜清能看出他把菜切得极细,切完菜他又把葱姜蒜等佐料切好。做完这一切,他两手叉腰,朝四周环顾了一下,弯下腰开橱柜的门,找了一摞碗出来,分别把葱丝姜末蒜末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萧惜城到水龙头下冲了手,拿起挂在墙壁上的毛巾擦了擦,伸手从牛仔裤后面的兜里拿出一张纸,仔细地看。
叶澜清看他皱了皱眉头,从灶台上拿起手机,拨了出去:“喂,老孙,你这写的盐少许,酱油少许,这少许是多少啊!”
叶澜清想这个老孙应该是孙玉阁吧。这萧惜城做饭的手艺不怎样,看求教的师傅倒是水市鼎鼎有名的厨神。
☆、第19章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萧惜城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又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这菜好歹也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我这么优秀的人怎么能坏了你孙家菜的名声呢?老孙,怪不得你40多了还打光棍,求了那么多次婚,人家都不答应。”
叶澜清刚想要离开,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吸引住:“我拿你做的菜给我媳妇那叫有诚意?女人嘛,就得哄着来,你得琢磨透了她吃哪一套,对症下药才有疗效。
比如,有的女人爱钱,你得拿真金白银,有的女人爱才,你得附庸风雅写写情书,有的女人爱秀,你得配合她让她猛刷朋友圈。再说我家这位无欲无求的,你领着她出去吃一千顿山珍海味满汉全席,不如捋起袖子给她做一顿,最好手指头能挂点彩迸点油,她吃我这一顿,嘿嘿,你看我这一辈子不把她吃的死死的!麻蛋,这世上还没我萧惜城搞不定的女人。”
叶澜清并不奇怪他的这副嘴脸,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看着他得意地笑,忽然又皱紧了眉头,压低声音狠道:“老孙,你少给我提那个女人啊,你也少搭理她,我真特么后悔当年怎么就昏了头和她在一起了,当时觉得她挺可爱的,怎么现在比牛皮糖还粘人,我甩都甩不掉。”
呵,这男人就这智商还想搞定她?叶澜清抿嘴冷笑,怕被萧惜城发觉,她往后退了退,转身快步地走进了卧室,一掀被子进了被窝,她枕着胳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一个从小远庖厨的男人,带上围裙为亲手你煲一锅粥,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尽管叶澜清和这个男人有着真真假假的说不清的情感。可是狐狸终归是狐狸,不管它怎么绞尽脑汁,它的尾巴还是会露出来的,虚情假意总有露馅的时候。
叶澜清啊,不要相信男人,即使亲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而自己刚才大意,险些上了这个男人的当了。
躺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悄悄推开,叶澜清忙闭上眼睛,她背对着门,只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喂,叶澜清别睡了。起床吃饭了。看老公的爱心晚餐。”萧惜城双手端着碗走来,脸上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叶澜清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别装睡了,你现在眨眼的频率和你睡着的时候不一样。”萧惜城在床边坐下来,把碗放在桌子上,顺势把手伸进被窝,在里面摸来摸去握住了她的脚。
叶澜清索性不装,她睁开眼,把脚往后一撤,坐起身来:“你有什么事情吗?”一开口,她的声音竟比平时沙哑粗粝了很多。
萧惜城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来,云淡风轻地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起来吃饭,叶澜清,火大伤身,你是医生应该知道。”
叶澜清仰着头哑着声音道:“谢谢,我不饿,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
“你把这碗汤喝了,再睡,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萧惜城还是满脸真诚的笑意,双手端起碗递给她。
叶澜清的脸沉下来,把眼前的碗往旁边一拨拉:“萧惜城,你是故意的是吧,我现在不想吃东西,就想睡觉。”
萧惜城也敛了神色,又把碗放下,低头看看被她拨拉撒在床边的汤,定定地看着她:“叶澜清,我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别扭,夫妻俩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
叶澜清心说,这人真不愧是生意场上的高手,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功夫无人能敌,她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怒气:“萧惜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为什么会结婚,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会干涉,但是拜托不要因为你的某些私欲而影响我的工作生活。”
萧惜城静静地盯着她,眼里闪耀着捉摸不定的光,好一会儿,才神色自若地笑道:“我们为什么结婚?难道不是因为彼此相爱?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难道你觉着还有别的原因?对于你而言,我的生活是透明的,我萧惜城随时欢迎你来查看,我的工作,我的应酬,如果你想也都可以跟我在一起,这个我巴不得。”
叶澜清被噎了一下,这感觉就像她用足了全身的力气出击,没想到最后却打在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上,无力可使却又无处可诉。这种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她是一辈子也修炼不到家的,她索性不再说话,沉默是她最安全的保护衣。
见叶澜清不再发作,他笑笑,端来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来,别闹了,把这碗汤喝了,温度刚刚好。”
叶澜清一骨碌又躺下来,她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嘘寒问暖,这种伎俩应付别的女人或许可以,但是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
萧惜城见她不理自己,也不言语,也不多劝,端着碗又离开了,听到他关门的声音。叶澜清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大脑也开始信马由缰地想起甚多事情来。
“我们为什么结婚?难道不是因为彼此相爱?我一直这么认为,难道你觉着还有别的原因?”她回味着这句话,回想刚刚他义正辞严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俩结婚快两年了,她从来没有好好审视一下他俩的婚姻,就像她和顾安然说的那样,白天他上班,她工作,很少打电话;晚上的那张床才是两人的交集。
她很少去关心他的工作上怎样,会不会有女人对他大献殷勤投怀送抱,即使那天看到那张报纸她似乎还是无动于衷的。
他俩为什么结婚?叶澜清真的说不上来,为了了却外公外婆的心愿?为了堵住世俗人的悠悠之口?总之,不是因为相爱。
萧惜城一路飙车来到孙家菜馆,下了车,两脚生风地走了进去,把孙玉阁吓了一跳,抬了头扶扶眼镜,呵呵笑道:“老弟,看样子战果不错,这么快就来感谢你老哥来了。”他还是一副清瘦峻拔仙风道骨的模样。
萧惜城皱起眉头,朝他竖了竖左手的食指,一脸寒霜地不耐道:“我谢你八辈祖宗啊,我脑子进水了,听你的话。”
孙玉阁也不生气也不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创可贴扔给他,又低下头继续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怎么了,碰钉子了?苦肉计失败了?”
萧惜城拿起桌子上的创可贴,撕开包装贴在了伤口上:“都是你的馊主意,谁知道那香菇那么滑。”
孙玉阁哈哈笑了两声,把手里的算盘往旁边一推,站起身来:“自己笨还怪师傅,我的爱心餐是百试不爽啊,怎么到你这里就不使了呢?”
萧惜城眯起眼角,目光凌厉地瞪着他:“你他妈的,亏我把你当成哥们,帮不上忙还看我笑话。”
“你啊,”孙玉阁解开领子上的扣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不诚,想给人家一个惊喜,惊喜不成,就恼了?你这是没面子了,该弟妹不理你。”
萧惜城悻悻扯了扯嘴角,坐到旁边的藤椅上,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女人走了吗?”
孙玉阁透过厚厚的毛边玻璃看了看:“应该吧,和她俩同事来的,来打了一个招呼。”
萧惜城乌黑的眼仁中闪过几不可见的厌烦:“我告诉你,别给我添乱啊,她问你,你什么也别和她说。”
孙玉阁咳了一声,双手合在一起:“那多不好,一个大美女和我说话,我怎么能好意思不搭腔呢?对了,老弟,你告诉我,你到底对薛……”
说到这里,他看到萧惜城眉头皱成了一团,忙改口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对她没有感情,那以前呢?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是那种随便就把人睡了的人啊!”
萧惜城恨恨地看他一眼:“孙玉阁,我以前怎么没觉着你这么聒噪啊!亏我还把你当成半个文人。咱这朋友还能不能做了啊?”
☆、第20章 (捉个虫)
孙玉阁忙向他拱手作揖道:“谢谢萧总抬爱,其实,俺老孙就是一个粗人罢了。
萧惜城用手掩着鼻翼,干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道:“看样子,你老孙是不打算想要我爸爸手里的那方砚台了,老头子说了,老大也在打那方砚的主意,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看谁表现的好了。”
听了这话,孙玉阁难得露出讪讪的笑容:“好好,我不问,我不问了,还不行吗?那我问点正经事吧,你不是推了应酬回家给弟妹做饭吗?怎么又被赶出来了?”
“麻蛋啊,”萧惜城接过孙玉阁递过来的烟,狠狠抽了一口,才开口道,“我就是个傻子啊,一碗汤算个屁啊,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人家根本就不领你的情。”
孙玉阁弹了弹烟灰,戏谑道:“你还不错了,至少还有个冷屁股可以摸,我这呢,这么多年,连个冷屁股都捞不着。”
萧惜城哼哼两声,扔出一句话:“你和我有可比性吗?你那都是自找的。”
他接到慢慢郭静兰的电话的时候,正迈进“天都”的大门。郭静兰说刚刚给叶澜清打电话,听着她的声音像是感冒了,特地打电话叮嘱他,叶澜清有什么话喜欢憋在心里,即使是家人也不愿多麻烦,所以让他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媳妇,别在外面花天酒地自己风流。
萧惜城很是无奈,自己一个干事业顾家庭的大好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在生养自己的亲生母亲心目中就变成了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
不过,叶澜清这几天确实有感冒的症状,早晨起来他听见她连打了几个喷嚏,难道是昨晚把她折腾的?
所以他连包厢都没进,给哥们打了一个电话说有事,转身就往外走,路上他特意打电话给孙玉阁问了他感冒的人吃点什么好,怕自己记不清步骤,就拐了一个弯,到这儿拿了一张孙玉阁亲自写的菜谱,顺便要了食材,没想到自己的处子秀竟受到冷落。
“女人呐!”孙玉阁把烟掐了,重重地叹声气,“女人呐!老兄,我理解你,女人最好别惹她们,因为你不知道那句话说的不对,就把她们得罪了。”
萧惜城透过缭绕的青色烟雾看向孙玉阁,这个男人竟有了一丝无奈的沧桑。
他摆摆手:“孙玉阁,你和我不一样啊,你那是真混,把女人的心给伤透了,就你当年干的那些事,不是我说,我如果是小月的话,早就八百辈子不搭理你了,还会给你献殷勤的机会?我是也念在咱俩小时候的交情才和你有交往的,我告诉你啊,小月好像有男朋友了,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找个好女人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吧,别再折腾了,四十岁的人了,时间一眨眼就没了。”
孙玉阁脸上还是溢着笑容,但是很明显那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按着桌子站起身来:“他奶奶的,找抽是吧,你自己心情不好,把我当垃圾桶就算了,还净给我传播负能量,哪远给我滚哪里去。”
萧惜城还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四仰八叉地摊在藤椅上:“麻蛋,老子还饿着肚子呢,赶紧的给我做俩下酒菜,陪老子喝几杯。”
孙玉阁切了一声,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屋子。
叶澜清躺在床上,有睡意,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客厅里的落地大钟敲了十二下,萧惜城还没有回来,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刚才辗转反侧的这几个小时里,叶澜清似睡非睡,睡的时候似乎回到了少年时光,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里,窗外的月光冷冷淡淡的,透过窗户如水般倾洒下来,有丝丝的凉意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刚刚写完作业的她刚要把书本往书包里面塞,却看到物理书里加了一只纸叠的小飞机。
她好奇地拿起来,一张绿色的彩纸,该不是情书吧,她当时还想。
叶澜清比班级里的其他同学要小两岁,同学们都把她当成小妹妹,倒有别的班的男生跟她表白过,当然被她当场拒绝了,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努力学习,将来考一个好大学,以后好好地孝顺妈妈。
打开飞机,里面竟然是几格小漫画,上面的主角是一个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长长的马尾,小女孩在歪着头看窗外,小女孩在低着头做题,小女孩在开怀地笑,小女孩皱着眉思考,小女孩再给一个男孩讲题,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