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空旷的夜空之下,秦青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原本因恐惧和混乱而僵化的四肢仿佛也找回了温度,渐渐重回她的掌控。
断浪没有杀她灭口,但秦青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记得他那时候的杀气,那么强烈,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他非杀她不可。可她细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断浪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或许他早就变了吧?小时候那个软软糯糯的孩子早随着时间渐渐蜕变,在出外的诸多杀戮中成长为心狠手辣的武林人士。而他在她面前的无害,不过因为她是他的同伴,他们没有利益冲突。可假如有一天她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了呢?他是会放弃前进,还是将她除掉?
在看到独孤鸣被杀之前,秦青或许还很有兴致玩这样的把戏,但现在,她对此感到恐惧。其实她一直清楚,断浪出门执行任务,杀人必定不会少。就算是温柔的聂风,恐怕手中的人命也不计其数。但她没见到,便没有直观的感受,不会多想,只会被断浪平日里那无害的外表蒙蔽——对她来说,他确实一直都是无害的。
但现在,一切的伪装被撕开,她不得不直面惨淡的现实——她所喜欢着的男人,虽然曾变扭地关心着她,为她强出头,甚至隐隐对她有了有别于兄弟亲情的感情,但事实上他阴险又狡诈,心狠又手辣。她不像孔慈,对每一个生命都呵护备至,蝼蚁也不例外,她只对人类的生命抱着敬畏之心。所以秦岚给她的毒药,见血封喉的那些她都藏得很深,从未想过拿来用在人身上。而今天,她看到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断浪手中消逝,她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秦青深吸了口气,努力将刚才的场景从她脑海中剔除,快步往五毒教的小院走去。她觉得此刻没有丝毫安全感,只有尽快去跟秦鸿秦岚会合,她才能感到安心。甚至与绝天在一起,也比她一个人待着要好。
秦青埋头走路,心慌意乱间冷不防却撞上个宽厚的胸膛。她惊呼一声,连连后退,抬头就看到断浪长身而立站在自己跟前。
这一刻,秦青很想像鬼片里的女主,遇见状况时不争气地尖叫起来。
但她终究没有。
“小青姑娘,方才多谢你帮我隐瞒。”断浪勾唇笑道。
秦青凝望着他,没有出声。
断浪没有在意,继续说道:“独孤一方看重我,独孤鸣又懦弱无能,我早就想取而代之,今天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不久,无双城就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而天下会早晚也会被我亲手毁掉!”
秦青对他的雄心壮志不置可否,却抬头木然地望着断浪道:“断浪,你也要杀我灭口吗?”不然他追过来做什么?
不再是客气疏离的断公子,而是直呼其名的断浪。就这两个字,却叫断浪心中莫名砰然一动。
他上前几步,在秦青退后前猝不及防地抓起她的手柔声道:“小青,我怎么舍得杀你?难道这段时间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秦青微微吐出口浊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此地渺无人烟,断浪若想动手杀她,没人会发现。就算她现在心绪难安,也要在安然回去后才能再思考那些有的没的。
“断公子,请恕我什么都没看出来。”秦青冷冰冰地说。
断浪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笑道:“叫我断浪吧,断公子太生分。就像我也叫你小青一样。我们虽然相处日子不长,但你的声声细语,一举一动都叫我难忘。小青,一开始不是你说倾慕我的吗?为什么现在你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秦青撇开视线低声道:“刚看到杀人现场,我现在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她竭力忍着,才没让自己颤抖起来。此刻的断浪,虽然细声细语,可就是让她觉得害怕。
断浪握着秦青的手略僵,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又很快隐去。
此地无人,杀了她不会有人知晓。然而她是五毒教之人,杀了她必然会惹来很多麻烦。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舍不得。
虽然他早就看到过她面纱下的丑陋脸庞,但他就是不自觉被她吸引。他方才没有说谎,她的一颦一笑确实叫他魂牵梦萦。之前她说过她倾慕他,后来却没有更多表示,甚至躲在院子里仿佛想避开谁,让他怀疑那时她不过随口一说。但刚才,他看出她受了刺激,却还是为他替独孤一方隐瞒,他便明白,她确实是对他有意的。
这个女子他现在喜欢,又是五毒教中人,虽名义上她只是个侍女,但他看得出来五毒教教主和长老对她的重视可并非那么简单,得到她就是得到五毒教的支持,这对他顺利夺取无双城有莫大的帮助。
“让你受惊了。”
感觉秦青似乎想挣开自己的手,断浪警告似的紧了紧,低头望着她的双眸,勾唇浅笑,“回去睡一觉,把今晚看到的忘掉吧。”
秦青紧绷着的身体微微一松,不管断浪在想什么,至少他现在不会杀她,那就足够了。
“告辞。”她心慌意乱地低头,不敢再去看他那双意味深长的双眸,挣开双手想走,却发现断浪似乎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猛然抬头,眉峰蹙起,却见眼前一黑,那张俊颜倏然扩大。
一只手移到脑后,将她因惊慌而本能后退的脑袋紧紧按住,隔着面纱,火热的唇印在她微颤的双唇上。
她的身体陡然僵硬。
不是上回那醉酒之下的无意识举动,这是他清醒状态下的吻。这吻因为缺少经验而显得青涩,却带着少年人的冲动和热情,仿佛一团火,要将人烧成灰烬。而眼前人的双眼却并未沉迷,火热中带着凉凉的清醒,让这吻也暗含着隐隐的冷意。
秦青无法反抗,怔怔地望着他,漂亮的双眼一眨不眨。
眼前忽然晃过另一张脸,断浪眉头微蹙,将那人压回脑海深处。他松开秦青的唇,又将她高挑柔软的身体紧紧抱住,在她耳旁轻声道:“感觉到了吗,我对你的情?”
秦青被迫缩在断浪胸前,虽然这胸膛宽厚,教人心生依恋,但她的心底却止不住涌上丝丝凉意。不,她只看到了欲。望——对名利的无限欲。望。
秦青的沉默在断浪看来是默认和羞涩的表现,他松开秦青,笑道:“回去吧。”
秦青抿了抿唇往前走去,甚至没有多看断浪一眼,只因被他注视着,脊背僵得笔直,直到一步一步出了他的视线,她才彻底放松下来,施展轻功飞快地跑回了院子。
此刻喜宴并未结束,秦鸿等人还未归来,秦青刚进院子就觉得手脚发软发凉,扶着墙壁才不至倒下。
“叫我不要夜探城主府,你却一个人去探了!”
不远处响起绝天愤恨嘲弄的声音。
秦青此刻没有心情跟他插科打诨,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只想回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绝天见她不理自己,心生不悦,运气飞身而起,落在秦青身侧,扳过她的肩膀,“喂!”
他的动作猛然顿住。
此刻秦青的眼神冷冰冰的毫无温度,看得他脊背发凉,她淡淡道:“让开!”语气强硬,声音却轻弱,像是没有丝毫多余的力气。
绝天触电般放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挪回房间,她的背影仿佛都带上了孤寂的味道。他的心底忽然涌上丝烦躁,在他反应过来前,自己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上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飞快地往秦青的房间走去,口中兀自道:“今天本少爷心情好,见不得人在我面前像蜗牛一样爬。”
没料到绝天会这样做,秦青一怔,却也随他去了。毕竟年岁尚小,他的胸膛比起断浪的稍显瘦弱,但因为秦青心境的不同,反而觉得此刻这胸膛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回到房间,秦青正要下地,谁知绝天却直接将她抱到了床上,伸手飞快地将她点了穴。
秦青陡然清醒。
“你干什么?”
绝天得意又邪气地一笑,“你说呢?”
说着,他俯身开始脱秦青的衣服。
秦青顿时急了,叫道:“绝天,你住手!趁人之危你算什么英雄!”
绝天停下动作,秦青心中一松,却听他嘿嘿笑道:“你说的,兵者,诡道也。”
说着话,他已经将秦青的外衣扒了下来。
秦青怒道:“绝天,你敢动我,五毒教不会放过你的!”
见他不理,手又往自己腰间伸去,秦青陡然变了脸色,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刻换上谄媚的笑,柔声道:“二少爷,我们是盟友,你这样会毁了和五毒教的盟约的。”
看到秦青示弱,绝天顿觉得意非凡,“本少爷不怕!”
秦青咬牙切齿,却只能继续哀求道:“二少爷,我知道您胆量过人,但作为无神绝宫的二少爷,您应当以大局为重啊。”
“本少爷偏不!”说着,绝天俯□抓着秦青的手,三两下就用她的外衣将她双手绑了起来,然后退到桌旁,得意地看着秦青。
“……”→文·冇·人·冇·书·冇·屋←
秦青眨眨眼,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哼,本少爷曾受到的屈辱,今天叫你也尝尝!”绝天翘着二郎腿,阴冷地一笑,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喝得开心。
秦青觉得眼前的场景很是眼熟。
就像是一个大美女玉。体。横。陈躺在床上,妖娆地求上,而男人竟然在心无旁骛地打dota!
这跟绝天此刻的作为,真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秦青抽了抽嘴角,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当然她一点都不遗憾眼前的发展,幸好绝天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估计他虽然会说“爬床”这种话,却从未亲身经历过。而她和他的关系又恶劣,他只会想着用这样的手段报复她,却不会想其他的事。
想到这里,秦青安心不少。反正不能动,她干脆闭上双眼,此刻她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喂,醒醒!”
秦青是被人推醒的,睁开眼时眼前有些模糊,她不知道绝天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担忧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微微一动,发现穴道被解开了,手上也没了束缚。她抬手抹了自己的脸一把,在眼角摸到了一股湿意。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脑中闪过梦中的画面。
刚刚她做了噩梦,头以直角歪着的独孤鸣脸色狰狞地追着她,要她偿命,她一边跑一边辩驳杀他的人是断浪不是她,后者却说她没有说出真相包庇了断浪亦是帮凶,该死。秦青只能往前奔逃,但手脚似乎被束缚,完全使不上力,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她吓得心砰砰跳,然后便被推醒了。
双手并用擦去眼角的泪水,秦青从床上坐起,望着退后一步神色复杂的绝天,幽幽一叹,“刚刚做梦梦到天上掉金子,我正捡得开心,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被你叫醒。”
绝天却不傻,刚才秦青明明一脸惊恐,所以他才会去叫醒她的,谁捡到金子会吓成那样?
“别羞于承认了,你就是被梦靥吓哭了!”绝天直接指出。
秦青微怔,“哦……那谢谢你把我叫醒。”
绝天已经做好了对她药粉的防备,倒是没料到秦青还会如此温和向自己道谢,一愣之后他扬着下巴道:“小事一桩,以后对我客气点!”
“当然,二少爷说的是,小青今后定记得二少爷今日的救命之恩,绝不敢忘。”秦青微笑道。
难得两人间气氛如此好,绝天犹豫片刻问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疑惑,“‘二’是什么意思?”他毕竟是“二”少爷,上回秦青说他“二”,他一直记得呢,就是没机会问。
秦青怔了怔,想起那次,倒没料到绝天竟然记住了她说他二这事了。
她勾起唇角,伸出两根手指道:“就是一,二……的二啊。”
绝天烦躁地说:“才不是!上次你说了,‘叫你二少爷,你还真不负众望地二啊’!”
“噗。”听绝天复述出自己当时的话,秦青扑哧一笑。
她眨了眨眼,笑道:“二少爷,在我家乡,‘二’确实有不同寻常的含义。一旦我们用这个词夸人了,就是说他虽勇猛有力,但太冲动。”
她怎么可能告诉他,她当时在骂他傻逼呢?
记得秦青当时的话里带着淡淡的鄙视,此刻她的释义也确实有贬义部分,绝天便释然了。
他哼了一声道:“冲动又如何,至少我还勇猛有力!你呢?”
他顿了顿,扬起下巴得意道:“你能比我二吗?”
秦青顿时笑瘫在床上。
谁来救救她,二少这是天然大杀器啊她快hold不住了!
“你笑什么?”绝天疑道。
秦青抽空抬头,这回是真的笑出了眼泪,“我、我在笑……笑自己的无能为力……二少爷,我怎么、怎么二得过您呢!您是、您是天下最二的!”
秦青撑着口气说完,就将脑袋埋在了被窝里,笑声被压抑,只有不断抖动的双肩泄露了她此刻的狂笑不止。
绝天一向搞不懂秦青的行为模式,此刻见她一副疯癫状,也不理她,解开疑惑的他此刻心情很好,愉快地走出了秦青的房间。
秦青一个人笑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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