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经典美文2014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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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经典美文2014年第03期-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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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红柿的美好印象不仅留在了我的少年时代,在我初长成人的青年时代,它也给我留下了甜蜜的回忆。记得在1985年前后的一段时间,我刚结婚,那时我还没有冰箱,也没有空调。夏天的时候,吃过晚饭后,我都会把两个西红柿切成片放在冰桶里,然后提上冰桶,带上妻子,于傍晚时分下楼散步,一是为了消食纳凉,二是顺便到马路对面的冷饮店买上两个冰激凌,放在冰桶里,把西红柿冰凉以后再搅在一起吃,几乎每天如此。
后来冰激凌吃腻了,红薯干和巧克力也渐渐失去了我的宠爱,只有西红柿爱不释口,久经考验,痴情不改。
摘自长江文艺出版社《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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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寒,盛开年年都要来看这深山里的野桃花。一年一季,只开几天,不能错过。去年来得迟了,一地落红,满山残花,心里疼了很久。今年刚刚好,高处的新蕾欲绽未绽,低处的花朵艳若桃花。这个词用得很不合适,本来它就是桃花,而且一点也不艳。
满山的桃花不是一种色调,有的颜色稍稍深一点,粉红;有的浅一点,淡粉。有的纯粹就是白,有的是几乎透明的粉白。都不艳,轻盈,很清雅的风骨,没有人间烟火的味道。
我相信这深山,是有花神护佑的。花神还种了萱草,等萱草长大,一朵一朵弹开花蕾,等待有缘的人千里之外寻觅而来。缘深缘浅,那就要看上辈子的修行了。
沿着窄窄的小径看花,路边一树一树的花,都在慢慢地拆开。山里的日子,不急。就这样拆啊拆啊,从山脚到山顶,不过十来天,花朵都拆完了,也就凋谢了。花的一辈子也就算过完,不笑春风了。
这花,开得不热闹。尽管满山都是,但每一株桃树,都显得孤寂,清淡,深幽。不聚在一起喧哗,都默默的,不理不睬。枝上花朵都小小的,有点苍凉,有点单薄。但不是孤独,不是落寞,是一种怡然的安静和自在。
有一株,完全是白的,有一点点淡粉的脉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花朵也不是聚集在一起,不是的。它是一粒一粒,零散地挂在枝头,像白纸上,拿指纹一枚一枚随意拓上去的一样,疏朗,又错落有致。花有层次地慢慢盛开,白白的,空旷的。这样的花,开得道行太深,你想也想不明白它的心情。花的心事,只有花自己明白。
这样的桃花,不是《诗经》里来的。《诗经》的桃花,是妖冶的,是桃之夭夭的惊艳,要美,要惊人,要火焰一样地炽热才行。《诗经》的桃花,一定要开得妖气重重才好,才能燃烧爱情,才能妩媚得有了杀伤力。
也不是盛唐的桃花。盛唐的桃花,最好热闹,有气势,最好激越地开成一片红雾,最好迷醉诗人。盛唐的桃花下,一定要有才子,一定要有清酒美文,也要有花开不见佳人来的忧伤。那花儿,要骤然地盛开,毫无保留地绚烂,要盛大得张狂,这才适合盛唐的心情。
可是啊,眼前这满山的桃花都是慢悠悠的样子,有点一边开一边参禅的安静,怎么能鼓荡起来呢?这花儿,骨子里就是清美,淡雅、有着一份与世隔绝的清凉之美。满山的花都开了,只有我一个赏花人,多么清净的时光啊。
陶渊明的桃花,与世隔绝,拒绝俗世的烟火气息,拒绝红尘烦乱纷杂。要远山,要静水,要纯粹。要在内心惦念,但难以相见。要万水千山,寻觅不着。要山重水复疑无路,要柳暗花明不见村。他的桃花,不会张扬,清雅到了极致,是俗人见不到的。
眼前这深山的花儿,一定是来自秦汉的花儿。你看,这么淡的意境,这么静的光阴,这么一意孤行地盛开,怎么不是秦汉的桃花呢?秦汉的文人,驾着一叶轻舟逆了时空赶来,看着满山的桃花,清寒地开放,清寒地落去。就连月光,也是秦汉的月光,凉凉的,薄薄的,打落在花朵上,白霜一样。
林徽因说:真正的平静,不是避开车马喧嚣,而是在心中修篱种菊。
这样的平静是高贵的。在尘世的苍凉里辗转奔波的时候,在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还想着,山里的桃花,又开了。
摘自《岁月》2013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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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之若饴的臭根据一些人类学家的考证,我们的祖先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也是食腐动物,新鲜的肉很难消化,对他们的牙齿也是很大的负担,所以放到快烂的时候再吃。我很怀疑,对于臭豆腐、奶酪之类需要各种发酵过程,最终只是为了让它变臭的食物的爱好,是否是这种古老的味觉基因在起作用。因为它们确实也都又臭又软。
我对奶酪并没有太强烈的感情,但对臭豆腐,闻到味道就走不动路了。其实,臭豆腐的臭也是有很多层次的,而且并非只要够臭就是好臭豆腐。我被无良小贩坑过一次,大概因为当时汽车尾气味道浓烈,让我的嗅觉暂时失去了准头,又加上老公曾经是个坚定的反臭豆腐者,对于臭豆腐的臭味没有任何辨别力,我没有同好援手判断,就着了道。北京大街上摊贩卖的大多是这种臭豆腐,都打着湖南臭豆腐的旗号,还有北方口音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跟湖南师傅学的手艺。这种臭豆腐颜色发黑,有种和下水道返潮时相似的可疑味道,我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嚼都没嚼就吐掉了。臭豆腐,不是这样臭的。
小时候吃臭豆腐,是放学路上意义重大的仪式。还没有炸的臭豆腐,是灰白色的,很大一块,炸好以后是金黄色。臭味没有呛人喉咙的味道,而是一种醇厚的乳酸萦绕其中的味道。我经常和小伙伴一起分一块,零用钱有限,只能两个人凑钱分食。炸好以后要加酱油、醋、香油,大量的酸豆角酸萝卜碎,炸酥的黄豆,香菜和葱花,还有甜酱,以及大量的辣椒。这种味道已经好久没有吃到了。到北京偶尔吃到好的广西臭豆腐,炸过以后加鲜肉汤,配酸豆角、葱花、香菜吃。基本上说,都要把这种发酵的豆腐炸出金黄色,再配上重重的调料来吃。据说臭豆腐是朱元璋除了发达的特务系统又一项重要的发明。联想到豆腐是淮南王刘安发明的,臭豆腐简直一路出身皇族。而且说明豆腐这种东西和安徽这块土地实在有着难以割裂的亲密关系。所以我去安徽的时候就很期待吃臭豆腐,但最终还是没有吃到那传说中和绿毛龟一样毛发葱郁的毛豆腐。可能因为我习惯了重口味,安徽臭豆腐的味道显得有些清淡吧。
在台湾,站在澎湖马公岛最热闹的街头,我捧着一份外卖的臭豆腐埋头苦吃,有一种得救的感觉。因为之前从小岛望安回澎湖的途中,遇上对我这样小脑不够发达、平衡系统几乎白长的人来说,称得上惊涛骇浪的风浪——其实对那些正常人来说,也就是略有风浪而已,让我猛烈地晕船,吐得带动周围的旅客开始呕吐。我把一天的粮食都交代了以后,虚弱地走到澎湖街头,不知何故,最想吃的居然是臭豆腐。马公岛最好的臭豆腐店没有座位,只好要外卖一份,我端起来慢慢吃完,居然就恢复了元气。
台湾的臭豆腐行业实在非常发达,满街都有“臭臭锅”这种食物。一般臭豆腐有煎有蒸有煮,配上酸菜和甜甜的酱油膏,还可以加辣椒吃。我在艋胛龙山寺旁边的万华夜市吃到大肠血旺和臭豆腐一起煮的锅,惊艳而归。不知何时才能再吃到,想来真是怅惘啊。
摘自法律出版社《灶下书》
弦上的梦
[宗    璞]
大提琴的深厚的如泣如诉的声音在空中飘荡。这声音一时悠扬婉转,一时低回呜咽,如秋风飒飒地吹着落叶,如冬云黯淡地凝聚在天空。渐渐地,愈来愈轻,愈来愈细,好像就要失去,再也找不回来了。忽然又激昂起来,充满了渴望,流露了内心的希翼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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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不幸而幸运的羊我家刚搬到新疆阿克苏时,邻居全是维吾尔人,村里一家汉族人都没有,因语言不通,与邻里交流很不方便。
一家父亲叫吐尔地的邻居,三个儿子头都生了疮,我母亲就给弄了一个偏方,用生姜擦头治好了,从此,两家关系也就好了起来。
我家在那个维吾尔村子生活了十几年,一直和吐尔地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直至我家搬到城里住,吐尔地和家人进城还是经常到我家串门。
那年,吐尔地家一只母羊生了一只三条腿的羊羔,成了村里最好奇的事。全村人都跑去看,看了大家都觉得,这只羊羔很可怜,甚至怀疑羊羔活不了。
羊羔只有三条腿,一个星期之后,才能独自站立。在此之前,小羊羔只能靠人的帮助才能吃到奶。三条腿羊羔学会站立走路,吃了不少苦头,最终它还是站立了起来,蹦蹦跳跳地长大了。在吐尔地精心饲养照料下,三条腿的羊羔不仅活下来了,而且活得非常好,比其他的羊羔长得更健壮。
  吐尔地对这只羊羔有一种偏爱,走到哪里就把它带到哪里,过渠沟或者上坡坎时,三条腿跳不过去,吐尔地就抱它过去。庄稼地头的草肥嫩,它只吃草不吃庄稼,它好像很懂主人的心思,它知道哪些东西可以吃,哪些东西不该吃,就算走进庄稼地,也不会动一口庄稼,那些鲜嫩的草已经让它很满足了。再加上吐尔地吃馕时总给它喂上一点,它反倒比其他羊羔更见长。
过了古尔邦节,吐尔地的大儿子就要结婚了。吐尔地几天来都不咋说话,心里一直盘算着儿子结婚的事。那天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土炕上默默无语,吐尔地妻子打破沉默说:库尔班的婚事准备得差不多了,婚期也快到了,看看,杀哪只羊,现在好加一把料,加加肥。
吐尔地抬头看了一眼妻子,瓮声瓮气地说:一群羊,杀哪只都行。
库尔班说:就杀那只三条腿的吧,就它肥,还是个三条腿。
库尔班的婚期很快就到了。因为是邻居,我父亲早早就过去帮忙。那时候,我家到阿克苏也就一年多,对于维吾尔人的习俗还不很了解。虽然我父亲去帮忙了,可并帮不上什么忙,只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维吾尔人杀羊是要念经的,杀羊人刚把三条腿的羊牵过来念经时,出现惊人的一幕,它仅有的一条前腿,突然跪在父亲的面前,叫声非常凄惨,而且眼睛流着泪。
见我父亲并没有什么反应,三条腿的羊立起一条前腿,向我父亲面前挪动了两步,再次跪下一条前腿。这回我父亲明白了,它是在乞求我父亲救它。杀羊人提刀走过来,我父亲拦住了杀羊人。
吐尔地和其他帮忙的人都围了过来。我父亲说明情况之后,吐尔地很无奈地对父亲说:哎,我的老朋友,我的儿子结婚不杀羊,我们怎么招待客人呢?
我父亲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嘛,一只羊给你,这只羊嘛,我牵走。
吐尔地似笑非笑地说:哎,我的老朋友,你的羊那么瘦,我的羊这么肥。哎呀,我嘛,不好说了嘛。
我父亲毫不犹豫地说:好,我嘛,两只羊给你,你这只羊给我。
从那以后,那只三条腿的羊就成我们家的了。为此,父亲没少挨母亲的怨,说父亲太傻,用两只羊换一只三条腿的羊,天底下没有这么傻的人。可父亲总是对母亲说:这是一只通人性的羊,就是拿十只羊换也不后悔。
隔了一个月,父亲就有好消息告诉母亲,说:咱家的那只三条腿的羊怀孕了。
父亲对母亲兴奋完,自己嘟囔着:哼,差一点让吐尔地一刀杀了两条性命。
母亲没好气地说:不就是怀孕了吗,我就不信,能生一个金娃娃。
三个月后的一天中午,三条腿的羊生产了。一只羊羔生出来,父亲觉得没事了,可三条腿母羊还是卧在地上不动,过了三五分钟,又生出了一只羊羔。这可把父亲高兴坏了,连声喊着母亲:老伙计,老伙计,快来看,是个双胞胎。
母亲急三火四地从屋里跑出来,一看脸上才露出笑容。
吐尔地和村里人得到这个消息,也都跑过来看。吐尔地后悔地对父亲说:哦呦,你的命这么好嘛,我几十只羊也没有生双胞胎的,你一只拿来了,就是双胞胎。
父亲说:哎,吐尔地,你差一点点把三条命杀掉了。
三条腿的羊带着两只羊羔,每次路经邻居吐尔地家门时,它总是把头昂得高高的,但能看出它的眼神,总是斜视着吐尔地的家。我家的羊群壮大的速度,是方圆百八十里最快的,当然是生双胞胎三条腿羊的功劳,它生的羊羔长大了,也生双胞胎。我家的羊群几年的工夫就壮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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