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
可怜的白檀树枝并不晓得大祸将临,它不知为何忽然冒出来闯祸,也不知为何还在继续上窜,纤秀的细枝嫩叶层层递开,就在那几滴无为丹液滴在自己身上时,它已经在半空中蔓延了丈许,每一片圆呼呼的叶子,都亲热地向朱雀招展,好像在向老朋友打招呼。
哦?自忖一击必胜的朱雀有些迟疑了。本来以为,下面那个损毁自己腹羽的坏东西,虽然还算有几分本事,却决经受不起这千载丹火的烧灼,但,真的么?
一条无赖小蛇的影子忽然跳进朱雀心中:这家伙也是来自天上的异类,而且还曾经妄图吞食自己,这个无赖,最精于逃匿隐迹,前次正说要抓它却给它跑了。现在不知为何,这些普普通通的檀木圆叶,乍看起来,竟让自己想起那小蛇张嘴乱咬的恬脸模样!
终于想到我啊,晚了晚了!见那臭鸟若有所思,不丢从一筋叶脉里弹起身来,带着檀木的清香扑至朱雀的两只利爪间。龙尾甩开先缠住一只鸟爪,大嘴再死死叼住另外一只,本来就连带在背甲上的绿色瞬时蔓开,百十根藤条刷刷刷将不丢和双爪捆在一堆。
朱雀慌张之极,这无赖蛇咬得自己生疼,那几滴本命丹液收也收不回来,更还有一股莫大的力量从藤条上传来,要把自己拉扯下去!
休想!神禽怒啸震天,展开优美的双翅大力煽动。即刻,两道纯尴镜难婊鸫右砑夤龅炊ィ攘业幕鸱缪沟梅皆彩赡诘纳治匚刂毕欤翁齑笫鞣追孜馍裢湎律碜樱惚芸刹赖纳兆啤�
但那棵纠缠住朱雀的白檀木偏生不做理会,它不再像刚才那么急促,而是稳稳地向地面缩去。朱雀振翅飞翔,发出的可冲九霄的气力,根本就阻止不了它。白檀树一面向下紧缩,一面还在生发枝叶,朱雀浑身上下喷发的黑色火焰,渐渐为片片檀木圆叶所覆盖!
羽坐在树梢,神态悠闲,纤手以一种奇特的奏节拍击着周围的树枝。啪啪,啪,清脆的拍打声时高时低,有长有短,这白檀大树就依着这些仿佛歌唱的咒语,轻轻摇摆,缓缓缩短。
这个景象极其怪异,自来树木只会向高生长,哪里会越来越短呢?。
以多兰诸位勇士的眼中看来,这棵檀树分明是一面舞动着一面蹲坐下来——这是什么奇特的法术?不见多思长老使过啊?
当然不是天地法术,这是源自盘凤的生发木咒、又参悟了青木朽树的独特功法:逆天而行,我行我素。
如果多兰等人再掘地半尺,会看见一圈玄色古玉箍住了白檀树根,那是放大本相的玄玉指琮。它受羽的点化,从封印异空中起了一棵檀木出来,树木顶端,接的是困住朱雀的不丢,树木根部,还扎在空寂的封印异空之中!
这就是羽想做的:长老说过,咱家指环儿曾经封印了烈山火鸟一十五载,我就再封它一下,看烈山人没了它的指引还能追击部落不,还能继续嚣张不!
温泽如流水一般的光亮,围绕着少年巫师跳跃游动,伴着每一次迷醉人心的动听哼吟,都有丝丝缕缕灵气发散开去,先凝做一个个印符,瞬即带着木行界域的精灵汹涌奔腾,将那些来自封印异空的吞噬之力,源源不断运送到一条黄溜溜的小蛇身上。
这条小蛇奇怪得很,本来是火行之身,却能开枝散叶地缠满一个个木行咒术,还能呲啦啦爆出阵阵雷鸣,而可怕的封印异力,对它来说更是亲密得不得了的兄弟朋友,任由异力借助自己强韧的身体,把那只黑鸟向下面拖去。
至于那鸟儿燃起来的丹火嘛,半天没有吃肉,肚子有点饿了的不丢,将就把这点补品纳入了龙腹:很好很好,本来说你这鸟儿出世几日,肉早就老硬了,结果还念我辛苦,把些热汤上来,嗯——美得很啊!
得了些气力的无赖小龙,越发把凤爪咬得紧了,希望那鸟儿疼痛得火大,再流个两口热汤最好!
可怜的神禽朱雀,哪愿如此!委实是那小蛇借了木咒和封印,藏得太过隐蔽了些。本以为下面施展偷袭的,不过是些不怕死的普通巫师而已,如果早晓得是这条贪吃蛇躲在里面,就算再被戳掉十来片漂亮毛羽,也不会把守命的宝贝随便流淌出来!
可是现下,烈山神禽还顾不上自己的丹液被窃:修为少了,可以再修炼,反正此番来世间就脱去了大半的神力,再少几分也一个样。真正要担心的,实在是这恐怖之极的封印,自己在地缝中委委屈屈十来载,不就拜它所赐?
不比自己差劲的同等神物,藏了远古神灵的禁咒之力,历经千万年还未衰败!虽然不知它为何甘心为世人掌控,满身咒力发展不过三两成,但饶是如此,也足够自己受的。
地缝里苦守十几载,朱雀神禽本来为破这封咒想好了种种方法,但没想到自己在变,封印神器也在变,而且变得比自己灵性、比自己随意。它不是单单在封印,而是把天地法术、五行咒术以及那条坏蛇全数利用起来了,这造化,莫非已是化神的境界?
就在被拖向地面而不断挣扎的过程中,朱雀心中想的反复是这些古怪的事情:不会不会,无赖小蛇、封印神器,法术、咒术,怎么统统都集在一起了呢?是林中那个施展法咒的年轻巫师在策动这一切?但凡世人,决计不会这么厉害,莫非,莫非是天上的哪个对头瞒着火神下来了?
对,肯定是这样!不甘心被邪神暗算的神禽敛翼曲身,强自缩做一团,双爪忍剧痛,勉强抓成个符印,来不及到印力完全展开,它就拍紧双翅,如颗流星般飞速顺着拉扯之势坠向森林。
咯拉拉,白檀木的枝叶四散纷飞,挡不住这顺应了异空吞噬之力而下坠的狂猛力道,只有十来条殷红的闪电不屈不挠,始终追逐着那团黑影,将一个个霆雷震击过去。
羽修眉轻挑,惊讶地看着似乎已经发疯的黑鸟:它干什么,这么拼命要投去封印异空,就为了找机会用那枚尖翅顶我一下么?
虽说上面枝叶乱飞、雷电耀眼,自己还是看得很清楚:烈山鸟儿缩成一堆,头顶尖起了一根短羽,毛茸茸红艳艳地耸着,与黑鸟儿周身顺滑的羽毛甚是不同。
呵呵,这根短毛发出的尖利气机,还在十来丈外就已穿刺过来,只是怪了,这气机完全对不上世间的任何道理。它虽然向这边来,却一味要击杀另外某种奇异的存在。对于自己这样的生命,似乎是不屑,也似乎是不敢触动!
这样的法咒,连天地五行都无法限制它,当真从未见过,从未想过!年少的部落巫师兴奋之极,仿佛见到了最有趣的玩物般,两眼放光,嘴角含笑,无数细小的风儿托着身体轻盈无比,就在那烈山黑鸟冲击过来的刹那间,三根指头拈出——
凡间永远不会存在,由火神亲自点印的失神之羽,落在了晶莹如玉的手心上。好东西,看样子就会好耍!羽满意地点点头,纤长的手指合拢,再张开,失神羽已经消失不见!
同时,一缕红线悄然附在了手腕上,浩瀚的神力入体,激荡得年轻巫师全身不由地亮了一亮!
呜,呜!莽撞的朱雀发出痛苦之极的鸣叫。它误以为林中巫师是天上的对头邪神所化,贸然用了失神灵羽——那是火神临行前亲手所点印,专为克制邪神的宝物。
本是一件随身的神赐之物,怎么会被活生生拔下?怎么还有世人能够违抗火神大人的神力,窃取这么尊贵的天珍?朱雀燃尽灵力,喷发出冲天的黑焰来释放郁闷和苦恼:算了算了,连个寻常巫师都打不过,我干脆封死在异空中算了!
烈焰翻飞,火星轰然溅射,预备沉沦到无边黑暗的烈山神禽,带着惊天巨响撞在森林大地上,直直陷进去有十余丈余深浅,才在地底坚硬的岩石上阻住了去势。
回头望望那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黑鸟儿,羽惋惜地询问玄玉指琮:“怎么啦指环儿,临时改主意,不管烈山火鸟啦?收它在你印空那里,不是好得很么?”
玄玉神器闪了几闪,实在犯难怎么做答:封那鸟儿倒是不难,但是,咱们方才得手的那根红羽,是火神神尊亲点的神品啊!主人轻轻巧巧摘了它,分明是在违背神愿,对尊神极大的不尊敬呵!火神肯定很生气,后果会不会很严重呢?嗯嗯,咱们还是稳妥些好,得了一样好处,就不再去伤那鸟儿,算是在火神大人面前留有个退路吧!
可这样的老实话,不该拿去吓唬自家主人,要不,还是……玄玉神器闪了闪灵光,主意已定:
“主人,都怪那条懒蛇嘛,本来说好由它压住那鸟儿的双爪,结果被挣脱,施了个开解之术破了我的封印,再要封它,费的功夫就多了。后面烈山人马上就到,咱们先不着急下手,要是那鸟儿还敢作乱,咱们下次再去封它如何?”
只好这样咯!羽也感知到了百丈以外有大群的烈山人正匆匆赶来,自己这边人少,还是撤退罢。那鸟儿受伤不轻,一时半会儿应该好不了,部落暂时还是安全的。
多兰同意阿羽的意思。方才那褡瓜碌氖谱雍蒙骱Γ赡诘纳志”簧兆隽嘶医绻皇切值苊翘谂裁艚荩畹憔捅豢靖闪恕_恚蠢窗⒂鸹故茄怪撇蛔∷灰芘怂欢稳兆樱菜悴淮恚巯拢柯湫枰プ≌饣幔辖羟ㄗ摺�
青年族长带领勇士们向北边御风急走,那里的某处沟壑里,盘凤盘师做了个简易的木行迷阵遮掩着部落,等到这边一成事,立时就要出行。
他们已经商量了数日,决定要从一个烈山人决计猜想不到的方向迁徙。
※※※※※※※※※
烈山大帐,长老集会。
咳咳,咳——
大帐中的少芒面色苍白,咳嗽不已。虽然神禽早已返回苍梧休息,但仍有持续的伤痛从冥冥存在的神魂约契中传来。
少芒深吸吐纳,一面缓缓化解痛苦,一面示意旁人继续说话。
“神帝,您老人家身子不适,要不我一会儿再来禀告?”善煌族长适时表现着关怀。
“老族长,不用!”少芒挺胸扫视,面上再无方才的苍白,显然这一次发作的伤势暂时已经过去:“照你方才所说,如今的沉水大泽中,当真是无路可走?”
“回神帝,确实如此!大泽百年来的首次水啸,把泽中仅有的一条独路,尽皆淹没化作腐泥,连半分下脚的地方也找不到!往年此时,从北方迁徙过来的各类走兽,多得不可计数,如今,连最寻常的青羊都不可见,神帝,您老人家说,这不是天灾是什么!咱们善煌部落,可就指望着这点皮肉换些吃食衣裳,哎,苦啊!”
善煌老族长还要继续罗嗦部落的穷困,少芒抬手一挥:“老族长,不用多说,我这就命人为你族送去五十车上好黄黍,来年如有皮肉收获,适当折返即可,你看如何?”
“谢神帝赏赐,谢神帝大恩!”老头立时五体投地,以示全身心的感激之情。
少芒点点头,请起了善煌族长。待老人退下,他微微咳了几声,向身旁的几位少家巫师问道:
“各位长老,善煌一族久居沉水大泽,最知晓那里的风土,他们说不行,多营就躲不进大泽。如此看来,北路已断,西面又是我们烈山腹地,防守严密,多营除了东进阿山,还有什么去路呢?”
巫师们左右互看,感到少芒帝所说,确实很有道理,但——
“神帝,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守在阿山山口,反而走向回家的路呢?”
少芒看着那位提问的青年巫师,微笑不语。等了好一会儿,才有另外一个声音从帐角飘来:“瞑师,我们能想到阿山,多营族也能想到。他们不快些赶路,反而煞费苦心伤我神禽,你说,他们不愿暴露的行踪真的会向东边去么?”
帐角木几上抬头说话的,是少芒帝的长兄少辟方,这位素以谨慎智慧著称的青年巫师,站起身来,从几上扯开一幅划满符号的白布指点着:
“诸位长老,神帝命我做的围猎图已然做成,这上面每一处不同颜色的圆点,都代表着中州每个部落,哪个部落应该在哪里守卫,已经标示清楚。可以说,东南西北,没有一个方位不设下埋伏,我们就在山水大泽之间,织就这张大网,让多营一族,不论耍什么花样,也插翅难飞!”
少芒赤眉轩动,认真看着兄长手中的图画。许久之后,他才向长老们说道:
“中州之内,能够给他们森林猎人栖身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他们只有赶在冬日之前,越过颖水去寻找北方森林。各位长老,从阿山北上,翻山跨水,曲折艰险,只怕冬日都过了,他们还到不了颖水边。哼,这帮猎人,有本事伤我烈山神禽,就不会害怕从我族领地内借道北行!”
少芒指点着西边烈山城寨的所在,眼中厉光闪动:“我敢肯定,他们前些日子布了疑阵,引我们向东追,其实日夜兼程,向西去了。我烈山此次平定南方,几乎顷尽了全力,中州内里,恰是防守空虚处,多营猎人最会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