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拿着酒杯的那种样子,似乎上面还沾有浅浅的茶香。
沈荼心中一颤,克制住无数由于一只酒杯就引起的焦虑,恐怖,着急,害怕,淡淡的笑着,“臣确实很喜欢这只杯子,多谢皇上赏赐。”
宁锡的脸色顿时一变,有些生气的夺过沈荼还拿在手中的杯子砸到地上,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好听极了,酒杯碎成片,与五年前的那个场景重叠在一起。
沈荼目光在破碎的酒杯上,听见宁锡愤怒的问:“这只是一只旧的杯子,你居然这么喜欢,以前朕送过你无数比这个好一百倍的东西都没见你这么高兴。还有,你不是说只想当个不用处理任何事,清闲的丞相,怎么现在忽然想要审案了呢?刑部这么多案件,你别的不选,偏偏选择有关慕隐的这一件,慕隐是你什么人啊?”
沈荼露出一个震惊的神色:“慕隐是谁?臣根本就不认识,皇上恐怕是误会什么了,我说想审案也不止这一件,其他的若皇上愿意,也大可交给臣来处理。”
说完沈荼意识到再说下去指不定会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便向宁锡告辞离去。
沈荼走后宁锡命令身边的太监:“小园子,你去刑部将那个叫慕隐的人带来。”
不一会儿,小园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皇上,刑部说……说……说慕隐被您派去的人带走了。”
宁锡大惊,他根本不曾派过什么人过去,那这件事会是谁做的?沈荼?轻玦?或者是慕隐他自己?
宁锡很生气的后果便是刑部当日看守慕隐的人全部被断了手脚筋。
沈荼回到府上,梓檀也不在,她走到平时自己休息的小院,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平时趟的软榻上,此刻正躺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的浅蓝色的华裳,袖口是一朵朵黑色的梅花,如墨绽放。他眼睛微微的睁着,凝视着沈荼,嘴唇苍白,像是生着病一样。
他手拄着额头,苍白的嘴角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沈姑娘,你回来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以及那抹浅浅的蓝色,沈荼心头安心了不少,不管怎么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慕隐没事就好,只是感觉今日慕隐的这身蓝衣有些奇怪,蓝的不正常。
“慕隐公子,你怎么……”刚想问慕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发现这里还有三个人站着不动,当着雕像。
梓檀站在软榻一旁对着沈荼狠瞪眼睛,那眼神仿佛要将沈荼生吞活剥了。另外的不远处,是轻玦与留枫,留枫的左手在轻玦喉咙处半寸停住不动,轻玦右手挡住留枫前进的手,左捏住了留枫的脸,而留枫的另一只正紧紧的攥住轻玦的左手不让他捏脸,两人的其中一条腿还缠在一起,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大眼瞪小眼,看起来十分搞笑。
一边梓檀还在对沈荼不停的瞪眼,沈荼看出梓檀是被点了穴,还连同哑穴一起点了。便走过去为他解开。
梓檀被解开了穴,咳了几声,便向沈荼解释说:“留枫和轻玦这个大冰块一见面就打架,非要斗个胜负,来来回回打了不下一百个回合了,留枫好几次都能赢,偏偏要让着轻玦这个大冰块,搞得两人老分不出胜负,慕隐公子急,我也急,我想去帮轻玦一把,结果被留枫打了一拳,想去帮留枫一把,又被轻玦踢了出去,搞得我差点肋骨又断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呀。诶呀,我现在腿酸死了,肚子也疼,就是刚刚轻玦的那一脚,啊!沈相你别碰我的脸,留枫这一拳也打得蛮重的,都紫了,要是毁容了我可怎么办?沈相你说说,我好心……”
说的这忽然停住,梓檀又一动不动,嘴巴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又变成了刚刚的样子。目光转到软榻上的慕隐身上,狠狠的瞪着慕隐。
慕隐不理他,对着沈荼有些无奈的笑:“他太吵了,影响我睡觉。”
那笑从容悠闲,仿佛是午夜盛开的昙花,芳华刹那。沈荼刚刚看到什么?隔空点穴?他武功这么差,居然懂隔空点穴?看来轻玦和留枫也是被他隔空点穴了
他的店被官府全部封了,他的财产也没了,他居然还能坐到这里悠闲的睡觉。沈荼有些怀疑,他真的只是个奸商?他真的爱钱?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沈荼见梓檀憋得很难受,便解开他的哑穴:“要说什么?”
“沈相,我跟你说……”刚刚准备的一大堆话在看见软榻上的那人时主动改成了:“沈相,帮我解开穴道吧,我保证不多说一句话了。”
沈荼帮他解开,顺手帮一旁大汗淋漓的留枫和轻玦也解开了穴道。
他们两人似乎是太累了,别说接着打,解开穴道便倒在了地上,动都不想动。梓檀见状便在一旁哈哈大笑:“你们两个,怎么不打了?刚刚不是挺有精神的嘛,像两只老虎,怎么现在像病猫一样,哈哈哈!”
“梓檀,去准备几间客房。”沈荼也觉得烦了,梓檀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不见他的话多啊,自从轻玦来了之后他的话是越来越多了。
第九章 落水
沈荼在一旁对着慕隐问东问西的,可慕隐一点反应都没有,居然是睡着了,她走上前探上慕隐的脉搏才发现他并不是睡着,而是晕了过去。
而此刻沈荼才发现慕隐的蓝色的衣衫上慢慢地渗透出一层层的血,难怪她刚刚看他的衣衫颜色有些奇怪,她看了看慕隐的伤口,居然是都是鞭子的痕迹,有伤口结痂的,有生了脓水了,有新增加的,总之他衣服下面就找不到一块好的皮肤,怪不得他脸色那么差。
梓檀拿来了药膏,留枫刚想为慕隐涂抹便被沈荼将药膏抢了过去,自顾着为慕隐涂抹,留枫和梓檀看沈荼的眼色有些奇怪,沈荼此刻露出一个像轻玦一样冷冰冰的目光装作没看见,不给予理会。
涂好药再为他换好了衣服,沈荼便去沐浴了。
小院只剩下慕隐和留枫,慕隐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一丝倦意。
留枫惊讶的问:“公子,你……你装晕?”
“刚刚是真的晕了,不过后来醒了,只是刚刚如果我醒过来,你不会觉得沈姑娘会很尴尬吗?”
“公子说的是,只是公子,你不能怪我,不是我故意让沈姑娘为你上药的,我……”
“行了!吵死了,我要睡觉。”说完不理会留枫便站了起来,向客房走去,“对了,你跟你师弟多年不见,一点有很多话说。”
留枫一听有些感动,急忙便满府的去找轻玦。
第二天轻玦说过几天便是他和留枫师父的忌日,所以想和留枫告一段假回他们当初住的地方为他们的师父烧烧纸,轻玦见沈荼和慕隐都不反对,便和留枫急匆匆的上路了,说路程遥远,怕耽搁了。
沈荼觉得轻玦有些奇怪,告假这样的事都不跟皇上说一下吗,像是皇上很早就知道一样。但想到此刻轻玦算是自己的人,所以只用跟自己说一声就好。
“沈姑娘。”慕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杯茶。沈荼有些震惊,慕隐居然会来找她,忽然发现是自己不知不觉走到慕隐的门口。
慕隐走到沈荼面前说:“昨日多谢沈姑娘了。”沈荼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望向慕隐的目光多了一分疑问。
“你的轻玦的演技挺不错的,扮起皇上身边的小太监真是像极了,那份假口谕竟连我都差点相信了。”
听慕隐这么说沈荼瞬间明白了,原来救慕隐的竟是轻玦,轻玦是她的人,所以慕隐以为是她叫轻玦去救他。可是其实她根本没有做这些啊,那么就可能是梓檀回到府上告诉轻玦的,也有可能是留枫告诉轻玦的,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轻玦很早就知道慕隐被抓,也知道沈荼想救慕隐,便先行动了。
而慕隐说的那句轻玦演技不错也似乎是在暗示什么,看来她以后真的不得不防着轻玦了。
沈荼看着昨天还一身伤疤的慕隐此刻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她面前,还悠闲的喝着茶,有些不高兴:“慕隐公子,你前些日子不是说你有退路,那么这件事慕隐公子想要怎么解决?”
“一命还一命是不可能的。”沈荼点了点头,她自然是不希望慕隐死的,就算她付出点代价也是会帮慕隐的。
“用我的一条命来偿还,对于曹府死去的一百六十口来说太不公平,我觉得把我砍成一百六十快来偿还最好不过。”
“你开玩笑吧?”慕隐的口气一点都不像开玩笑,但却把沈荼吓了一大跳。
“杀了人,总是要偿命的,沈姑娘。”
沈荼还是不太明白慕隐的话,他话里有话,却不愿意说明白。
“沈姑娘,我有些东西落在琴阁,我要回去一趟。”
“现在吗?我陪你一起去。”慕隐本想拒绝,却见沈荼目光坚定,点了点头。
入夜,“木吟心”已经被重兵团团围住,要想从正门进去显然是不可能的,翻墙也有点风险。
“慕隐,你伤势太重,武功也不好,你告诉我东西在哪里我帮你去拿。”
慕隐笑着摇摇头:“我放得很好,你找不到的。”
“那我帮你引开官兵,你潜进去。”慕隐没有摇头,只是紧紧的盯着守着门的官兵,半晌没吭声。
守着的门的官兵忽然聚集了起来,向沈荼和慕隐躲着的地方围了过来,沈荼第一反应便是跑,然而当她反应过来时,慕隐已经拉住她的手跑了起来,这一次没有隔着衣衫,他直接抓着她的手腕,沈荼感受着来自手腕处的凉意,心底却不觉得凉。
“你会浮水吗?”
“嗯,会。”
“你能在水下憋多久。”
“一分钟左右。”
沈荼很好奇慕隐为什么会在逃命的时候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可见慕隐的神色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绕了一大个圈,两人又绕到了“木吟心”门口,此刻原本守在这里的官兵都去追他们了,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走了进去,将门关上。
一切恢复了平静,沈荼看了看慕隐,他额头上跑出了汗珠,在黯淡的月光下泛着浅浅的亮泽。
“快点去找你的东西,找到我们快走,这里不宜久留。”
慕隐回过头对着沈荼苦笑:“我们上当了。”
沈荼屏息细听,外面全是脚步声,隔着围墙,依旧可以看到外面明明灭灭的火把。
“他们在里面,把这里围住。”
“快,皇上马上就来了,等下给皇上一个惊喜。”
不一会儿便听到了众人齐齐发出的声音:“参加皇上!”
“你说,沈相在里面?”
“是,是微臣亲眼所见,慕隐拉着沈相的手进去的。”
“嗯,把门踢开。”
沈荼听着外面宁锡冷冷的声音,不由的有些害怕,她前些日子对他说不认识慕隐,但此刻却和慕隐一同出现,就是是长了十张嘴恐怕都说不清了。
后面沈荼一阵头晕眼花,自己已经被冰凉的水包围,在漆黑的水下她只能恍惚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以及手腕上的力度。
而后那双抓着她手腕的手放开了她,转而在她的手心划了起来,他在写字:往你身后一直游,可以通到外面。
沈荼愣了,难道他不跟自己一起逃?想到他还有一身的伤口没有好,这样泡在水下伤口肯定又开裂了,说不上为什么心底竟是一阵心疼,狠狠抓住了慕隐的手不肯放。
慕隐又在沈荼手心写:你安全了,才好来救我,否则我们都会被抓。
沈荼抬头向上方望了望,原本漆黑的湖水竟是泛起一抹暗红色,不知是湖边的火把颜色,还是慕隐身上伤口溢出的颜色。
她只觉得此刻胸口越来越难受,窒息的感觉充斥在全身,脑子混乱,她想,恐怕她还无法游到外面便会窒息而死了吧。
忽然这个时候,她感觉眼前的黑影凑了上来,随即一个软软的东西贴到她的唇上,往她的嘴里吹了一口气,在她手心写:快走。
随即她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推了一下,眼前的黑影向另一个方向游了去,越来越远,直到漆黑的水吞没了他的影子。
沈荼的心很疼,她可以肯定她的心从来没有那么疼过,就算是全家被杀,就算是哥哥死了,她的心都没有这么疼过。
她看着慕隐一点点消失,最后幻化成水中的一点黑影,涌上心头的不是绝望,是勇气。她转身,向慕隐所指的地方游了去,慕隐说的没错,她不能被抓,才能救他。
不知游了多久,浮出水面时已经不是琴阁,而是一片树林。
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丞相府,仆人便告诉他皇上命她立即进宫。
她换了身衣服,然而头发却还是湿漉漉的,她命令仆人转告皇上她沐浴一番再进宫。知道拖延不了多久,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将自己的头发擦干。
然而那个仆人却很久没有说话,沈荼转过头,那个仆人已经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得不行。他身后,宁锡眯着眼睛望着沈荼手中的毛巾,以及那一头湿漉漉,可能还沾着水草的头发。
“沈相是刚沐浴完吗?头发居然还湿着,怎么这么狼狈,是不是没洗干净?”
“皇上都知道了还装什么?”
宁锡走上前一步�